袁洗砚误以为他的父亲是大阵的阵眼,后证实并非如此。 如今修真界有关封邪大阵的记载已十分少了,诸多说法更是人云亦云。 相传三宗下阵眼皆是天道所选,类似命数的天道必然是以特殊的择选条件来传达能做阵眼的人选。 而这个人选到底是永久的还是可变的,有何甄选机缘,世人更是不得而知。 就连沈折雪也没能详细知悉这三个大阵的原理。 他没有沈峰主的记忆,也不晓得那人当年如何打开了太清宗下的太古封邪印,但凭借如今这门上灵威,沈折雪不经要感慨,这沈峰主也太猛了,这都敢闯,也不怕被反噬地魂飞魄散。 沈折雪将门前站傻了的谢逐春拉开,叹息似得道:“不要命了?” 谢逐春是剑灵化体,虽已成了人胎,但这灵气逼人的阵对他难免有些影响。 就连借裴荆壳子的水清浅都下意识想远远避开,他却浑然不觉,只直勾勾盯着那门看。 “真的是含山有云……” 谢逐春眨眨眼,寻常里散漫肆意的模样再见不得,他仍由沈折雪拉着,却迷蒙地看着他,重复道:“居然真的是这里。” 聪明如谢逐春,多多少少根据线索能猜到这次的事情也和冲阵有关,帝子降兮已被针对过一回,这次无非是太清宗或含山下的大阵。 水清浅忍着难受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相哥哥,他在里面么?” 谢逐春闭上眼,双手紧贴在身侧,气息变得短促而急,艰难地点了点头。 时渊和沈折雪同时看向那扇刻满封印的门。 如果说三宗封印还有一些模糊的传说,那有关相辜春的记录就实在是少的可怜,近乎于无了。 含山史册上仅一句“相饮离之徒”,其余功法生平未提,后相饮离弟子尽数战死,人们便猜他也是其中一员,于此考究旧史的便定了他的生死。 时渊和沈折雪还是因特殊原因才去找他的记载,修真界人们提到“辜春”二字,首先想到的便是名动天下的辜春剑,至于这么个人,却差不多是到罕有人知的地步。 谁能想到此人竟做了含山大阵的阵眼。 沈折雪低声道:“退开些吧。” 他不打算安抚谢逐春,剑灵对剑主的情感绝非他现在那片刻言语可以安慰。 殿内灵气突然暴涨。 众人反应不及,紧接便听得窸窸窣窣一片如虫蚂聚集般的声响,自大殿另一方传来。 沈折雪一凛,“是鬼气!” 薄薄的黑雾遮蔽住了天顶的银灯,大殿深处,密密麻麻的鬼魂飘忽而至,却不是常见的团状,而是凝成各异形态,地上爬的、天上飞的,各个四不像,但各个皆是身有腥气,是噬过生灵的恶鬼。 数量之多,竟有成鬼军之势。 沈折雪灵气横扫,殿内寒气向四面铺开。 “师尊!”时渊低呼一声,沈折雪发尾如沾霜雪,添了灰白的颜色,身后阵门银光频频。 沈折雪按住爬上颈的银花纹,忍不住低声感叹,“这玩意儿专克我啊。” 扬袖一招,厚重的冰幕平地拔起,与此同时鬼军内躁动不已,向他们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他们身后是一扇太古封邪的阵门,前方是突如其来的鬼族大军。 两道再无去路。 这是瓮中的搏杀! * 桃灵秘境。 伴随一声切齿的“薄紫衣”,周二缘木杵地,站直了身躯。 秦姑真腰际刺入数片锋利的镜片,勉强以灵力护住伤口。 她眼前阵阵发黑,浓重的无力感攀援而上。 湘君尚对她手下留情,而君如镜惯来是孤僻高冷,在帝子降兮里隔水看花的存在,根本不会对任何人留守。 毕竟传闻里他灵根疏异,手可触天,曾自封于星台七十载,卜卦测算,是天道虔诚的信徒。 若非他与含山掌门结契为道侣,从神坛走下,秦姑真甚至认为他会是四方界飞升的第一人。 “薄紫衣,多年不见。”周二哑声道:“你竟变成了这幅样子。” 缘木剑尖直指镜君,君如镜长发披散,乌衣在无数镜面的反射中散落片片寒光。 他琉璃般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向前方狼狈的剑修。 两人实力悬殊,却成秋色平分之势。 冷风骤起,桃花凋败。 秦姑真愈发觉得诧异,心道:他到底是何人? 周二深吸口气,缘木剑划破手掌,血淋漓而下。 “那是什么……灵力?”秦姑真一惊。 此时君如镜也动了! 他翻掌扬袖,撤去了漫天镜阵,竟是拔步向前,手握寒刃,要与周二近身相搏。 周二左腿后撤,在泥土里划出深深的痕迹,同时平剑于胸前,旋身半周,居然避过了君如镜这气势汹汹的前刺。 单臂格挡,改劈为挑,一招“化鹤青云”信手而来。 “含山剑法!”秦姑真瞠目,一股血气冲上鼻翼,她飞快凝神,却见瘫软在树下的冷文烟与她遥遥对视。 两人神思奇迹般互通。 蚍蜉撼树谈何易,但前后都是无路,就不再有多少差别。 三道阵位里她们各自站了一道,只差周二那边一方。 秦姑真一咬牙,灵气运于指尖。 周二与君如镜往来数招,镜君杀气凛然,周二防守有度,一手出神入化的含山剑法,居然与君如镜拼了个平手。
但周二终究气力不足,被灵气后冲数米,撞开大片桃枝。 薄紫衣招招皆取要害,单手为钳,掐住了周二的脖颈,将他发狠撞上了一株桃树,落花纷纷,他抬臂拎起眼前人,手指用力一紧! “呃!”周二不顾脖颈剧痛,一剑刺地,大喊道:“快——” 冷文烟和秦姑真同时以全部灵力注入阵眼。 轰然巨响里,桃林再次移动,冲向了重愁湖!
第49章 丢下 阵道的出口方向已被鬼气充斥,深黑而不见光,密不透风。 乔檀面露痛色,极为短促地吸着气。 寻常鬼气会受修士阳气压制,鬼族在四方界几近寸步难行,故而多选择与冥修为伍,表面合作,实为求个栖身之所。 但当群鬼聚集,阴晦大盛时,修士灵力反遭其吞噬,如入瘴气泥沼。 “退后!”沈折雪翻袖,冰墙层层筑起,一堵堵厚重的寒冰巨石抵在阵门前,却不待有片刻喘息,只听得牙酸的刮划撞击声,十米高墙刹那被凿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再起“咔咔咔”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皲裂密响,鬼气趁虚而入,撞在了封邪大阵门上。 时渊抛出法器,也不过杯水车薪。 在绝对的数量压制前,再灵巧的机关灵器都是空谈。 伴随尖锐的啼叫声,阵门上花纹频频闪烁,平面的藤蔓蜿蜒伸出,似成一根根银鞭兀地向外包拢。 银花缘次开放,所过处青烟腾起,将那化气的鬼兵灭了个魂飞魄散。 沈折雪回头见此一幕,立即道:“有东西在引他们来,就在这里,快找!” 太古封邪印是仙庭真仙设下的封印,本不可能招来邪祟,如今引得如此之大数目的鬼兵,实在是太过怪诞。 他联想前事,脑中飞速搭建着含山大阵与招魂阵的关联。 招魂阵要招的是四方界下冥界的大鬼,跨越界限的召来的法术足以算是逆天而行。 背后的始作俑者饲养成千上百的恶鬼搭出鬼池,那是他们在密道中听到的那些诡异声响,再以袁团的天生鬼体做了引饵,待到招魂条件满足,冥界煞鬼就可降临此间。 然而那人的最终目的还是让大鬼冲阵。 人身控鬼需实力压制,四方界没有冥修能控制住冥界的鬼物,唯有以利诱之。 就像是投以鲜美的事物引得野兽试探,他们所在的阵门是最后的关隘。 冥界煞鬼尚且不能抵御,何况是四方界的鬼族,即便最后会被太古封邪印涤灭,依然有鬼灵以身犯险,妄想贪图诱物。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支鬼军。 四方界的鬼族虽轻灵飘逸,却还是有形的化物,沈折雪依以往对付鬼族的经验,少数原地度化,多了就只能以实物抵抗,与平日诛杀妖魔并无区别。 他回头看向焦急探寻的时渊等人。 时间根本不够! 现下他们被动就被动在身处这个瓮道的端口,原本那些鬼族会撞在太古封邪大阵上自取灭亡,可他们站在了大阵门前,怕不是还没有等大阵灭干净鬼兵,就已经让鬼族的煞气撞了个粉身碎骨。 沈折雪再度画出移形换位的阵法,然而没有锚点的移形需要大量灵气支持,他掏出个心魔阵的出口就已祭出了一颗古木灵核,那还是在袁绮将阵法尽数剖析的前提下得以完成。 当前他们没有这个天时地利人和。 倏忽阵法破碎,细碎的冰粒消散在了空中。 “到底在哪里?”乔檀几乎捏不稳探灵咒。 袁洗砚放出自身鬼气压制群鬼,沈折雪见状,开了一缝放他鬼气外散,承了袁团的鬼气弥散出去,群鬼抬头张望,暂时停下了躁动。 然而七八次呼吸后,袁洗砚脸孔煞白,唇上发青,气息转而跌落。 沈折雪封上冰墙,墙外群鬼又突然暴起,冰面被整整轰然塌了半边! “时渊!”沈折雪一面重新加固一边向时渊高喊,时渊心领神会,用风球将袁洗砚裹住,阻隔了鬼气的勾连。 袁洗砚微弯了躯干,双手蜷缩在胸前,时渊一张静心符贴在他眉心。 他汗如雨下,看向时渊道:“多谢……” 沈折雪连指尖都凝了片薄薄的冰霜,鬼军愈发亢奋,发了疯一样冲向他们的方向。 灼烧般的烈痛在脖颈漫延,沈折雪不用看就知道太古封邪印的回响已经变得更加强烈。 他离纯正的封印大阵太近了,待得越久越会被束缚。 时渊镇定住袁洗砚,不再释放探灵术,他凭空以灵力化符,取薄纸一张,将一缕鬼气收在纸内,再折出人形,纸符相叠,道了一声:“去!” 托灵化形乃是冥修入门的术法,只见那纸人身上腾起小簇火焰,凌空飘荡了一会儿,却又似枯叶脱枝,落在了青石地上化成白灰。 “咳、还是不行?”袁洗砚扶墙站住,手臂轻轻地颤抖,就在他要再尝试调度鬼气时,忽听一声破空锐响—— 他瞳孔倏然收缩,将时渊向侧面用力一推! 一道剑气擦着时渊的发鬓杀过,划出一串红血。 沈折雪抽不开身,回头道:“时渊!”再看向那剑气由来,“谢逐春!你——” 众人心下更是一沉,沈折雪厉声道:“离他远点!” 他分流了灵力在谢逐春和水清浅周围,各圈出一环细密冰柱,可寒气刚爬上他们双足,两位剑灵骤然暴起,挣开了沈折雪的灵封,向时渊等人扑来。 沈折雪两股灵力再度纠缠住已被迷了神志的剑灵,耳畔阴风一扫,左肩皮肉剧痛,竟是被一只鬼爪穿过冰墙,横贯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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