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话?”端王诙谐一笑:“父皇倒是野心不小啊。”说着他便在龙床前坐下来。 赵公公忙不迭给端王送上茶水。 端王没接,赵公公便只能托着茶盏一直躬身站着。 “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与父皇说说私房话了。”端王摩挲着指上的扳指,慢斯条理地吩咐道。 赵公公低头应“是”,继而领着殿中的一众仆从退了出去。 端王在龙床前倾下身子,凑到宣德帝的面前:“父皇这辈子还是别再指望开口说话了,您好好地听着儿臣说不好吗?这样您也省心,儿臣也省心。” 他说完一声轻笑,直起腰来,伸手拿过一旁果盘里的梨,掏出靴中的匕首,一点点地削着。 “儿臣要向父皇禀报两件事,第一件事,明月堂这把刀,儿臣磨得越来越心烦了,直接想将它回炉重造,那堂主与少主估计都得死,父皇这么多年的心血怕是要白费了。”说完眼梢浮起一抹得意。 “这第二嘛,儿臣已找到了阮家的后人,不过,儿臣并不打算杀她。” 宣德帝听到这里才将目光缓缓投到端王的脸上,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父皇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儿臣,儿臣还跟以前一般,对父皇心怀畏惧呢。”他说得真诚,脸上的笑却带着嘲讽,“儿臣决定将她娶了,让她成为尊贵的皇后,一辈子将她囚在这大梁的皇宫里不得出去,岂不是也很好?至于林玉嘛,儿臣对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讨好您,往后找个机会,将她送给三弟算了,谁让他们俩情投意合呢。” 他的话刚落音,手中的梨也同时削完了最后一刀,长长的果皮瞬间从他指缝间跌落。 端王狭长的凤眼牢牢地盯着宣德帝,“父皇,儿臣真心爱慕阮家那女子。”说完后咬了一口梨,畅快地嚼起来。 宣德帝闻言又开始在龙床上乱颤,颤得身上的锦被也跟着抖得如筛糠一般,他一边颤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端王,像要将这个儿子生吞活剥了一般。 端王自顾自地吃着梨,压根懒得理会抖成一团的宣德帝,直到将梨吃得只剩一个核,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将梨核放在颤动的锦被上,微微一笑:“我会尽快娶到婵儿的,没有人是本王的对手。”说完头也没回地出了太和殿。 他其实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想要娶到婵儿,将她占为己有,等不及看着李允被活活痛死。 可是,还是得等。 另一厢,李允盯着那只死鸟盯了好半晌,才被顺子在门外出声提醒:“少主,端王回宫后怕是会安派人手寻找小姐,咱们要不要现在将小姐转移到更远点的地方?” 李允眼睫微颤,头轻轻抬起来,高挺的鼻梁如山一般耸立,给清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冷酷。 “不用,眼下没有比怡春楼更安全的地方,何况,端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顺子不解:“为……为何?” 李允的脸上浮着一层贫血般的苍白,幽黑的眸子黯了几许:“他在等着我发病。” 顺子以及门外清风宅的侍卫皆微微一惊,面上都露出了几许担忧。 “无碍。”李允因愤怒而绷紧的身体松下来,也没再多说什么,提起长腿转身走出了正厅。 顺子及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无碍”是真无碍还是假无碍,若是假无碍,那以后这清风宅该如何是好? 李允带着墨香苑的两名仆从很快到达了怡春楼,吩咐小厮将她们领去东套间后,也没来得及与婵儿打照面,便转身去找魏云飞。 才推开一格间的木门,魏云飞便迎了出来,“你可算是回来了。” 屋内摆着一桌宴席,贤王、吴太医、苏尚恩皆在席位上,苏尚恩已喝得满面通红,指着李允道:“还是李少主脸面儿大,让在下今日有幸能与贤王同席饮酒,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贤王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苏公子过奖了。” 李允朝贤王行了一礼,又朝吴太医、苏尚恩及魏云飞打了招呼,这才在席位上坐下来。 “听闻我二哥今日去了清风宅,怕是找李少主的麻烦去了吧?”贤王关切地问。 李允拱了拱拳:“无甚大事,斗了几句嘴而已。” 贤王向李允举杯:“此酒小王代表赵家人向李少主致歉。”说完一口饮尽。 “贤王客气了。”不太喝酒的李允也赶紧端起酒杯饮了下去。 魏云飞咧嘴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吴太医:“今日你最该要谢的人当是他了。” 李允才要向吴太医言谢,吴太医立马扬手阻止:“你小子别来这套,老夫是看在淑妃娘娘及三皇子的面上才应允帮你,否则老夫才懒得管你。” 李允面露尴尬,“那就有劳吴太医了。” “吴某自当会全力以赴,但能不能度过这关,真正靠的还得是你自己。” 李允微微一愣,不明就里。 “饭后,老夫自会详细向李少主讲叙的。”吴太医故作神秘地一笑。
第52章 他就是一头狼 用完餐,屋外已是暮色四合。 贤王从怡春楼后门秘密离开,吴太医则与李允进了一间宽敞静谧的屋子。 两人隔着长案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黄橙橙的茶水,不远处的炉灶上,黑色陶罐里正汩汩地冒着白气。 吴太医抬头打量了李允一眼,苍老的眸子里精光闪烁:“看来李少主已将枯骨掌练到第九重了。” “吴太医好眼力。”李允迎视着他的目光。 吴太医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将身子斜倚在软椅里,“枯骨掌秘籍上写着,功力练到第十重便可摆脱对人血的依赖。”他说着顿了下来,目光浮虚地看向空中:“想当年老夫为了练到第十重,一连闭关数年,有时连日不眠不休地苦练,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偏偏就是到不了那第十重啊。” “难道是根本就没有第十重?”李允也正因此焦心。 吴太医摇了摇头,“后来老夫没了人血后忍不了那痛,自废了武功,反而参透了何谓枯骨掌的第十重。” 李允目光灼灼:“请吴太医赐教。” “并非是练到第十重后才能摆脱人血,而是只有摆脱对人血的依赖,才能练到第十重,所以,从第九重开始,你就得戒血。” 李允漆色眼眸微微眯起来,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谁都知道枯骨掌是人血滋养出的功夫,第一次听闻练到最高一重功力竟需要戒血。 吴太医轻叹了口气,“听闻端王已将宫里的活肉悉数杀尽,往后你便没有了血浴,止痛药怕也是治标不治本。”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老夫配制的这止痛药方,连服十次之后,药力便会减弱,直到彻底失去疗效,所以,戒血才是李少主真正能走的路。” “如何在不痛得自废武功的情况下,顺利戒血?”李允不由得问道。 吴太医咧开嘴角一笑:“这也便是你需要老夫的地方,但老夫只有戒血的方法,真正能否扛得下去,还在于你自己。” “吴太医但说无妨。” “你须得闭关十日,忍受十倍于百虫噬骨之痛的疼痛。”吴太医将“十倍”二字咬得格外重。 百虫噬骨之痛已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现在十倍于这种痛,该痛之痛,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李允并无惧意:“十日之后,在下便不再依赖人血,且能顺利到达枯骨掌第十重,对吧?” 吴太医欣慰一笑:“没错,不过这十日怕是如刀山火海般难以跨越。” 李允眼里闪出光芒:“也值得搏一搏,不是吗?” “行,既然你如此决定,老夫定当全力支持。”吴太医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不知离李少主血浴的时间还有多久?” “五日。” “那老夫便在第五日出宫,来给李少主施针戒血。”吴太医说着从案前站起身来。 李允面上露出歉意:“还望吴太医进出宫门时小心行事,免得被在下连累。” 吴太医呵呵一笑:“放心吧,老夫如今废人一个,且无心政事,在太医院待着也是滥竽充数,没人会将老夫放在眼里的,尤其是那端王,老夫自在得很。”说完他朝李允拱了拱拳,转身走出了屋子。 李允从怡春楼后门送走了吴太医,折回东套间时见到苏尚恩正摇着轮椅迎过来。 “情况如何?你不用自费武功吧?”苏尚恩关切地问,脸上仍覆着微红的酒色。 李允扬起嘴角一笑:“怎么,苏公子担心在下变成无用之人后付不起你这怡春楼的房租?” 苏尚恩白了他一眼:“本公子如今瘫了,自然看不得你好,巴望着你哪天自废武功了,好骑在你头上拉屎拉尿呢。” 李允忍俊不禁:“那你就等着呗,愿苏公子梦想成真。”说完转身准备回屋。 “等等。”苏尚恩又将轮椅摇近了些,带着一颗八卦的心打听道:“端王去清风宅做什么,是去找婵儿姑娘的吗?”他挑起了眉头:“真是没想到啊,这赵子央还是个多情种,那日的孔明灯竟是为婵儿……”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李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叹了口气后拂起衣摆坐到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悬于膝下。 苏尚恩一脸不屑:“本公子已是腿不行了,你还让我闭嘴少说话,那我岂不是与宫里那皇帝老儿没啥差别了。” 李允没接他的话引,目光深沉地看向天井上方一小片天空,此时浅色的弦月已升起来,孤零零地挂在高空。 “五日后吴太医便会助我戒血,到时婵儿便只能交给你了,你须得拼尽全力护住她。”李允面色板正地说道,语气似恳求,也似命令。 “戒血?能戒掉?” “我现在说的是将婵儿托付于你的事。”李允没好气地应道。 苏尚恩白了李允一眼,“李大少主求人时都摆着这张臭脸,本公子真是看腻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脸色?”他顿了顿,又问:“是要防着端王么?” “嗯。”李允应声后沉默了片刻,继而将膝上悬着的手掌握成了拳:“端王想娶婵儿,还夸下海口,要让婵儿母仪天下。” “这是好事啊。”苏尚恩激动地直起半截身子,压低了声音道:“那赵子央以后便是那龙椅的主人,婵儿嫁给她不说母仪天下,那也必然是富贵滔天啦,这多好的事。” 李允隐忍地咬了咬牙,冷眼看向苏尚恩:“他就是一头狼,你怎么能让我将婵儿交给一头狼。” 苏尚恩不屑一笑:“李少主,你不也是一头狼吗?婵儿当初可是你养的活肉。” 李允的漆色眸子似乎瞬间黯下去,他拂起衣摆“嗖”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立了片刻,转身走了。 “喂,李少主怎的不理人啦,好歹出个声呗。”苏尚恩朝李允的背影嚷了一声,但没人理他。 从走廊路过的江妈妈见此情景“扑哧”笑了一声:“苏公子平时在姑娘们面前威风凛凛的,没想到在李少主面前尽是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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