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无奈地爬进充满着咸鱼跟腌肉气味的行李箱,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看到最后一眼月亮,明亮而耀眼。 商城跟之前并无任何差别,乌罗找了点吃的,顺便洗了个头跟澡,然后蹲在录像店里翻碟片看了几部经典电影酝酿睡意。乐器店还留有老式留声机,他看完电影后头发已经被毛巾吸得半干,便找了张黑胶唱片出来,在店面的空地上缓缓起舞。 大学体育课上教过一段时间的交际舞,后来为了出入宴会,乌罗特意去学过几节课,许是的确被春天影响,他听着音乐,与空气舞伴漫步到了店外,直到快听不见了才松开手。 乌罗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到男装店里挑衣服,他对部落略有些吝啬,可对自己就相当大方。之前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再到书店里拿了几本书出来,坐在按摩椅上时差点睡过去,好不容易挣扎起来,眯着眼等着烘干机走完最后一道流程,这才打着哈欠爬出箱子。 这时月亮仍未有任何变化。 他之前带的那一身衣服不属于商场,是少数不会恢复重样的,即便乌罗将它塞在洗衣机里洗到一半,下次进来依旧会继续清洗,而不是像其他东西一样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倒是在商场里买的衣服拿回来清洗,一旦乌罗离开,会直接弹出商场,有时候甚至还维持着湿漉漉带着泡沫的状态,连洗衣粉都没放开。 乌罗吃过几次苦头,干脆蹲到最后。 等到留君从森林里跑回来的时候,乌罗才捡回几根枯枝生起火,他坐在行李箱上靠着石边昏昏欲睡,眯着眼睛等巨狼回到自己身边来。 巨狼叼着猎物拖过来,用热烘烘的身体拱着乌罗,示意人类起来吃饭,而男人的手指只是没入那细软的长毛里,安抚着它趴下身来。乌罗还有空闲细想下动物身上会不会有跳蚤虱子之类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家养的,想来阎应当不至于连这点卫生意识都不注意。 “哎。”乌罗迷迷糊糊地问道,“你的主人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留君静静看着远方,它已经看出乌罗并不打算吃饭了,就用嘴够着猎物,开始慢慢啃食起还未完全冷却的野兽尸体。在小楼里的时候,留君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了,一旦主人打到足够多的猎物,他不打算吃,就会分一部分给自己。 血腥气浓重得能让死人跳起来,不过大概是乌罗太累了,也可能是他的鼻子被腌肉咸鱼给熏坏了,因此只是稍稍转个身,好似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存在于空气之中的腥味。 第二天乌罗起了个大早,他舒展开筋骨,打哈欠时眼角的生理泪水溢出来,就用手指擦了擦,下意识喊道“琥珀,炎,我们今早吃什么?”、 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 乌罗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来他昨天久违的在野外度过了一个晚上,而留君早已经不知去向了,要是今天两个部落就进行春天的大业,那他过去找人显然不合适,干脆坐在原地等待着巨狼回来找他。 活动身体的时候,乌罗下意识往下看时,忽然发现那兔子洞一样的部落发生了骚乱,人密密麻麻地围着个什么东西,阳光正盛,他看不清。 “留君——”乌罗大喊起来,阎懂得各地不同部落的语言,可是他给巨狼起得是自己家乡的名字,即便巨狼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话,也应该是听得懂名字的。 这叫声就如同口哨一般,留君很快就闪现出身影来,它嘴边还有血肉,显然是出去捕猎了。 乌罗等它停在自己身边后立刻翻身坐上,抓紧长毛,俯身往前指“我们往前走。” 留君很通人性,加上乌罗的手指指向明显,它便迅速往底下跑去,对于人要翻越许多时间的山对它而言不值一提,轻轻松松就能跳过。 等乌罗跑近了,就紧紧抓住留君,巨狼吃痛,倒也不将乌罗摔下来,而是意会般地刹住脚步。 阎果然有些本事。 走近之后,乌罗才发现引发骚乱的是一头豹兽,这种豹兽长得有点像雌狮,爆发力很强,但是咬合力不行,会爬树,皮毛非常花俏。 它身上都是伤痕,脖子跟四肢有挣扎过绳索的痕迹。 连山部落要么是开始驯兽了,要么就是将它当做储备粮养在部落里,难怪一开始他们对留君非常抗拒,可稍加沟通之后倒也将他们放进来了。要是昨天乌罗执意不走,硬是要留在连山部落里过夜,他们就会要求将留君五花大绑起来。 而在场的人里,除了连山部落的男男女女之外,还包括了首领跟默,他们拿着弓箭静静地站在后方。 豹兽身上有些木箭,应当就是他们的杰作。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头豹兽命不久矣,它被捆了少说有一个晚上,而且没吃任何东西,巨大的身体同样带来沉重的负荷,加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失血,再跟人僵持下去,离死不远。 正是因为如此,这头豹兽狂吼一声,忽然向看起来最为薄弱的突破口——乌罗发起了进攻。
第66章 “乌!” 几个男人跟首领喊出声来, 他们或快或慢,都已经拉弓搭箭, 默甚至将弓直接拉断了,弓弦割破他的手掌心, 离弦的木箭沾上了鲜血, 带着巨大的蛮力没入豹兽的身体, 只稍稍滞下它的行动, 没能彻底挽留住。 默立刻奔跑了起来,抽出腰间的短矛, 试图截杀那头豹兽。 而其他人或快或慢地都冲上前去,然而人的脚力怎么可能与一时间爆发的豹兽相比,乌罗几乎是在顷刻间就被留君摔下身去,他就地打了个滚,晕乎乎地站起身来, 就看见留君扑了上去。 豹兽虽快,但巨狼也不慢,它的确被阎彻彻底底地驯养, 可在这样的世界里,野性从不可能彻底消退, 这注定它始终是狼,而绝非一条狗。 留君要比那豹兽高大许多, 这豹兽便飞跃起来, 试图扑上它的脊背去撕咬喉咙, 等喝饱了血, 它就能补充精力继续跑下去,一旦脱离了人类的包围,它便能得到足够的时间去找个地方养伤。而巨狼就完全没想那么多了,不说后面包抄而来的人类,光是这头豹兽已经显露困兽的模样,就足够留君直接用蛮力杀死它了。 它甚至都没去阻拦,而是直接扑上前去硬碰硬,张开獠牙狠狠撕咬下对方的脸部,将因痛楚而暂时失去力气的豹兽碾在爪下,那尖锐的爪子如同无数对獠牙,恶狠狠地嵌入皮肉之中,留君残暴地咬断它的喉咙,将肚腹撕扯开来,内脏顿时连同热腾腾的鲜血一道流泻出来,它的捕食既凶猛又畅快。 几乎只在瞬间。 豹兽喷洒的鲜血甚至飚到了乌罗脚边,怀疑自己会得淤青的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昨天晚上还温顺地如同一张毯子被他依靠的巨狼,在今天早上就彻底显露出了狰狞残酷的本性。 众人都呆滞地凝视这场一边倒的杀戮,他们与这样凶猛的野兽作战过,付出无数鲜血跟族人的代价,可从没有看到过猛兽保护人类。 连山部落的人甚至连“这是我们的猎物”都说不出来。 直到留君饱餐了一顿,它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将满嘴鲜血全擦在了乌罗身上。 乌罗下意识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大头,震惊地不知道该先想“我是脸上写着拉仇恨”还是“我新买的衣服”。 默最终还是赶到了乌罗的身边,他的手掌在淌血,目光却落在了巫脸庞上的那些刺目的嫣红,鲜血染红了巫冷淡而平和的面容,却没能打乱对方的平静。那头被恶神豢养着的猛兽乖巧地臣服在巫的手下,这让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迷茫,就如同刚得知野心时的迷茫。 他一直试图成为最强大的战士,然而巫在工具上给予他意料不到的力量,而此时此刻,那荒野里夺去他们性命的恶神,又悄然展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乌罗看着淡定,实际上余惊未消,面部肌肉不听使唤,正处于深深的后怕之中,要不是阎路过批发一个外挂给他,现在估计出师未捷身先死。 到了地狱遇见阎罗王,人家都得嘲讽他一句宅在家里不好吗?非要跑出来瞎送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留君,乌罗本来也用不着去山头住着。 命运啊,真是奇妙。 乌罗站起身来擦了下脸边被留君蹭上的鲜血,吃饱后的巨狼温顺地像条狗一样,它乖乖跟着乌罗走,用鼻子顶着临时主人的腰,全然不顾血腥气沾染到他身上。阎从来不在乎这种血腥气,他只在留君不听话或是做错事时敲打鼻子,狼的鼻子非常敏感,与牙齿的重要性相差无几,每次挨一下,就够留君疼一个下午。 阎并不常管教它,可是管教起来,便痛得脑袋都发昏。 乌罗没有敲它的鼻子。 留君舔着脸颊边的鲜血与内脏肥肉残留的渣沫,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豹兽并不小,它的鲜血汹涌地流淌着,将草地蔓延成一片淅淅沥沥的血溪,乌罗走过鲜红色的水流,轻描淡写地将箱子放在狼背上,他看了默一眼,从边上摸出双氧水递过,缓缓道“你的手受伤了,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处理一下吧。” 默点点头,他看过乌罗处理无数次外伤。 “弓断了。”默跟随着乌罗,沉声道。 乌罗不以为意,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那头死相凄惨的豹兽上,便回道“回去再做吧。” 默就安静下来了,他凝视着方才还在顽强挣扎此刻却已经失去生气的豹兽,上前将那些木箭一根根拔下来,撕扯出鲜血不管,拉坏皮肉也不顾,好一簇箭被他别在草与兽皮编成的箭囊里。 满嘴鲜血的巨兽跟浑身浴血的乌罗就站在原地,没有人敢说话,即便有心想说那头豹兽来源的,也大多畏惧巨狼的悍勇,唯独连山部落的巫看起来神情有些莫测。 他不太像害怕,反倒更像高兴。 春天大业应该已经开始了,乌罗能看到许多衣不蔽体的女人跟男人,这时候天光已经很亮了,不太可能是刚起床,应该是活动进行到一半突然发生了意外,比如说那头豹兽逃跑,众人连衣物都来不及穿戴就追上前去。
噫。 乌罗不慎看到几位坦荡荡的君子,急忙撇过脸去,除了硬盘跟杂志,他对男人的身体基本上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兴趣。 “琥珀,我有没有妨碍到你们?” 反正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乌罗觉得自己带着留君过来看热闹,然后把人家的豹兽吃了就跑,看起来特别像抢食的,便打算跟首领商量商量。他倒是想跟那位同行聊聊,问题是大家语言不通,能来聊出个锤子,十句话有一句话对得上脑洞都是山神保佑了。 首领喜笑颜开,她满面得色,极为骄傲地走了过来,对乌罗说道“你来得好。” “怎么说?”乌罗略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首领的情绪变得很快,她不懂得什么叫隐藏,愤怒与欣喜都迅速展现出来,说道“他们只想换有病的男人给我们,可是要很多很多食物,还要陶,而且也没有十个男人,只有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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