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独自进了柴房片刻,随后将外面把守的人遣开,末了看了眼赶在最后进院子的柳岐。 柳岐还在生闷气,新晴四人被他挨个瞅了一遍,目光就是不落在褚琰身上,仿佛没这个人似的。褚琰刚朝他走了一步,他便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褚琰只好举手投降:“我的好王妃,事出紧急,只能委屈下你离我近些,帮我演一场戏。你大人有大量,帮帮忙,嗯?” 柳岐撇撇嘴,嘴上嘀咕着“一点诚意也没有”,但还是向他靠近了,只是说什么也不肯碰到他。 褚琰:“新晴,稍后去太医院请王御医,顺带替我向父皇告假,就说是今日有一女子闹上门来胡言乱语,我将其关押遇查明实情,方才听她来讯说要招供,携人前去,谁知她竟趁人不备行刺王妃,我替王妃挡了一刀,暂需修养。” 柳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剧本写的还挺全…… “陈肃,你派人去查是谁散播的谣言,愁生,你亲自去捎口信给柳侯爷,讲明事情经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消凝,你负责将府里上下打点好,一应说辞皆按我方才说的来,告诉大家谁也不许将府上的事泄露半句,否则无论青红皂白,都以谋害亲王罪论处。” 说着,他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平平无奇的匕首,放到了相萦的手里:“刺我,随便什么地方。” 相萦脸色发白,意识到了王爷这是要把假戏做到真,手情不自禁地抖起来。 之所以让她来做,一是因为她是女子,身形与映梅相差不多,如果他自己刺或是让一个男人来刺,容易被看出端倪,二是相萦胆子比消凝大些,偶尔有些不守矩的事,她也是敢试的。 “快点,压上你的全力,出手时不必提醒我。”褚琰平静地催促道。 柳岐终于忘了自己还在单方面冷战,忍不住开口:“也没必要这样吧。” “有。”褚琰坚定地说,“等谣言传到父皇耳朵里,不管是不是真的,父皇都会开始怀疑你,我不能赌父皇对你的信任与态度,必须提前做准备,且要做最全的准备。” 相萦明白了,她咬了咬牙,狠狠地朝着褚琰的左腹刺了下去,扎进去的那一刻她便想卸了力,褚琰却空手抓住刀刃,不是往外推,反倒朝里面用力了一些。 褚琰咬着牙道:“用力,别让我使劲。” 相萦闭上眼,再稍稍用了一些,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伸来,忽然也附上了刀刃。 褚琰脸色一变,立刻喊道:“松手!” 相萦一直在等这一句话,立刻松手,同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往后跌坐在地上,但随即又立刻爬起来冲过去,泪流满面地要给褚琰流血的手包扎。 褚琰丝毫不配合,抓住柳岐的手往相萦面前深,同时训道:“你做什么!” 柳岐一边“嘶”,一边往外蹦词:“真实,演戏,值得,你都可以,找死,凭什么,我不能。” 消凝也再也忍不住哭起来,和愁生一人帮褚琰按住一处伤。 褚琰抽了抽眼角,只觉得心里比手还疼,立刻说:“把映梅带出来。” 新晴立刻去了,随后不需要褚琰吩咐,立刻跑出去叫太医。 发觉不对的侍卫赶来,见到的便是王爷王妃双双负伤的场面,只见王爷阴沉地看着映梅,吐出三个字:“杀了她。” 话音刚落,未等映梅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便被剑刃穿心,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褚琰推开为他按着伤口的两人,缓缓走到映梅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意图不轨,行刺王妃,此罪,株连九族。”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映梅脸上的震惊褪去,立刻染上了愤恨与不甘,然而她再也没有力气吐出什么话来,就这样带着满脸恨意地死去了。 ※※※※※※※※※※※※※※※※※※※※ 我又晚了……
第36章 【倒v结束】柳暗花明 见鸣居主室内,柳岐和褚琰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榻上,远远相对,谁也不理谁。 柳岐的伤并不重,只是手掌被浅浅划了一道口子,血止住就没事了,但即便这样,任刀刺入依然面色平静的褚琰看到御医重新为他上药包扎的时候,眼皮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他王妃细皮嫩肉没受过多少苦,这得多疼啊。 褚琰的伤也不重,相萦自以为下了很大的力气,实际上根本没刺多深,腰腹上的伤还没褚琰自己握着刀造成的伤口严重。好在手上的伤是看着严重,但没有伤及筋骨,褚琰又是左手扶的刀,影响不会太大。 可柳岐心里想的是:这伤口比自己的深多了,得多疼啊。 褚琰都没哼哼,柳岐更不好意思哼哼了。 两人彼此都在为对方疼着,偏偏就是不发一言,常喜常乐偷偷对视一眼:这置的是哪门子气呢! 王御医检查完后,便要回宫复命,褚琰道:“我身上不便,就不送你了,常喜常乐,送王御医一程。” 王御医笑道:“王爷太客气了。” 常喜常乐离开,便只剩相萦在旁服侍着,她见两人间气氛不对,便以煎药为名,给两人单独留出一片地。 屋里沉默了好半晌,两人同时出声。 “你……疼不疼……” “你以后绝不能再这样。” 柳岐一撇嘴,暗自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想:我就多余关心他! 褚琰也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语气一软:“我跟着舅舅练剑,知道怎么样握刃不会伤到筋骨,但你不知道,万一你的手废了怎么办。” 柳岐倒下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 褚琰走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我看看伤。” 柳岐不理他。 “那你看看我的伤,嘶,可疼了。” 被子里一片窸窸窣窣,柳岐欲掀开被子的手顿在半路,只透出一点缝,声音闷闷地传来:“假的,你根本不怕疼。” 褚琰笑了:“不怕疼我不也还是疼?” 柳岐反问:“我看了你不也还是疼?” “你给点甜头我就不疼了。柳公子,我弯不下腰,你自己起来抱抱我呗?” 柳岐一把扯开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人刚才……算是撒娇吗? 褚琰见柳岐盯着自己不做声,打算自力更生,用完好的右手将人拉起来按进怀里,紧紧拥着他的同时还亲了他的额头和眼尾,到处揉揉捏捏,顺带打量完了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等柳岐回过神来,安王殿下已经完成了一波“自吸自足”,问他:“你要不要留我?” 他不问还好,一问柳岐就想起这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完还说“不行”的事情。作为一个需求正常的男子,被剥夺了需求的权力不说,现在连被需求的权力都没有了,这必须不能忍! 气得一把推开他:“不留!” 褚琰遗憾地说:“那好吧,唐嬷嬷帮着消凝镇场子去了,常喜常乐又粗手粗脚的,我把相萦先留在你这。” 说完还想最后摸摸柳岐的脑袋,可这回柳岐早有准备地避开,又躺回去闷脑袋了。 褚琰只好收回没能得逞的手,转身出了门。 走到外间时,他看到茶桌上有一副卷起来的画,忽而想到柳岐来柴房时是带着这画的,便打开看了一眼。 内间的柳岐依然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将这画一同捎走了。 第二日一早,褚琰就将这画交给了陈肃:“去把这画上的几个人给映梅的邻里看看。” 陈肃打开看了一眼,惊讶道:“殿下,你怀疑是裘家?” “这是柳岐画的。”褚琰说,“但是查一下,也没坏处。” 他其实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裘家兄妹俩,裘家现在因为裘自珍,基本被柳家断了来往,裘自珍如今在家里的境遇可想而知,若想报复也说得过去,裘自华则是到王府来想找柳岐求情,被吃了闭门羹。 以裘家兄妹的心胸,不记恨柳岐的可能性很小,再加上裘自华以前经常跟柳岐同进同出,肯定知道柳岐赎过一个映梅,想让人不怀疑他都不难。 可也就是太容易让人怀疑到他身上了,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再加上映梅招认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你先去查,尽快给我结果。” 陈肃点头,收好画后退了下去。 褚琰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期望,因为就算是裘家兄妹参与了这事,也不会派身边的人露面才对,更不会亲自去了。 谁知道陈肃回来以后便说:那巷子里还真有人认出了裘自珍身边的侍女。 褚琰:“你确定那邻居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小的再三确认过,那邻居家跟映梅家紧紧挨着,那家女主人心善,映梅那儿子都是她给接生的,之后也一直对映梅母子多有照顾。那日她想给映梅家送两个鸡蛋,在门口见到一个头带帷帽的女子从映梅家出来,她没看清脸,却是无意中看到了那女子手腕上串了玉珠的手绳。”陈肃将画摊开,指着其中一处:“与这手绳是一模一样的,小的特地去打听过,裘自珍身边的贴身婢女手上的确有这么个手绳,是她亲娘留给她的遗物,自打她成了贴身侍女、不用干脏活累活以后一直都带着。” 褚琰颇感意外。 不是意外这事真是裘自珍做的,而是意外柳岐竟然连手绳这么小的细节都留意到并且画上去了,难怪要画又真又细的全身像,通缉令真该自惭形秽。 新晴惊奇:“还真是他们?他们哪来的胆子,竟敢谋害王妃?” 褚琰也在想:他们哪来的胆子。 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暴露?还是根本没把后果想得太清楚? 想想那兄妹俩的脑子,倒还真有可能。 但映梅招认的话又是怎么回事?裘自珍身边的婢女与映梅说:我背后的人能让柳岐永远闭嘴。 有两种可能,第一,是纯粹地放狠话,想让映梅相信他们有所倚仗,从而壮壮映梅的胆子,第二,是真有这个能力。 褚琰倾向于是后者,因为婢女的话说的是“我背后的人”,而非“我家主子”。 如果只是单纯放狠话,那婢女应当会下意识地说“我家主子”,反正映梅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仆从,但她说了“背后的人”,这也像是个下意识的说法,很可能是裘自珍背后还有人。 或者说,有人利用了裘家兄妹跟柳岐有怨,让裘自珍替他去怂恿映梅,裘自珍可能本就因为丢脸的事生出嫉恨,自然乐意去做。这样一来,就算褚琰去查,多半也只查得到裘自珍那一层,背后的人不仅能达到目的,还能完全脱了干系。 此事最大的变故,应该在褚琰身上。 谁能想到本该最为生气的褚琰竟然一点也不怀疑柳岐?换作其他人,怕是这时候已经要气到失去理智,激动之下直接斩杀了映梅也不一定,哪还顾得上阻止谣言。 再说动机,此事一出,受影响最大的便是柳岐,可是虽然跟柳岐有私怨的人不少,但要陷害早就陷害了,尤其是在柳岐刚成亲的时候闹一出,没准效果更好,何必等到安王和柳岐关系好人尽皆知的时候再来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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