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亭中柳岐也放下了笔,抱着手臂。 常乐看看太子殿下,再看看自家公子,表情是同出一辙的漠然,都仿佛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心道:不愧是夫夫啊。 邓苒低头敛目,并未看到太子脸上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只知这位天底下第二尊贵的人正在看自己,坐姿都愈发矜持了。 但她又想起太子妃今日也是来了的,太子妃是男子,又不可能跟女眷混在一起,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要寻来了,便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 她起身的时候,褚琰的目光又尾随了她一阵。 自以为这一回露面非但不动声色,还在太子那里留了印象。 殊不知褚琰想的是:事不过三,愿你识相。 他书本都能过目不忘,哪里会真认不出这个女人,先前坐在高位,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三十次也有四十次,次数多了想忽略也难,她心里那点算盘再明显不过。 也就是哄柳岐开心,假装不曾注意罢了。 褚琰再往柳岐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没了他想看到的人,独剩新晴站着。 褚琰连忙起身。 另一头,柳岐没了兴致,撂下笔就走。 常乐跟在他身后,着急道:“公子,您不等等太子殿下吗?” 柳岐道:“我要做件坏事,先不叫他。” “坏,坏事?”常乐一时茫然。 只见柳岐东绕西绕了几圈,便成功与方才那位邓苒迎面碰见。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在闲庭信步地赏花,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摇着。 邓苒见了他侧身避让,唤了一声太子妃。 柳岐脚步一顿,定定看了她一眼。 “模样倒是还不错。”柳岐拿扇子挑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下。 邓苒一时有些怔:等……等等,自己是想做太子侧妃来着,并不想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啊。 柳岐道:“你先前在台上,看了太子殿下不知道多少眼,这眼睛挺漂亮的,珍惜一些不好吗?” 邓苒顿时一阵发寒:“您……您在说什么,臣女不明白。” 柳岐却只是看着她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想多了,这哪是看上自己了啊,分明是个善妒的男人找她麻烦来了!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可是想挖了你的眼睛——确有此意。”柳岐轻飘飘地说,“你若只是看看也就罢了,还跑到亭子里去露脸,这就很过分了。天下的好郎君那么多,三皇子四皇子你都可以爱慕,做什么非要惦记别人的夫君。常乐,何处有刀?” 常乐看出自家公子只是在吓唬这女子,配合道:“回太子妃,应是厨房才有。” 邓苒吓得想跑,却被柳岐侧身一步拦住去路,她惊恐地辩解:“不,我不是,臣女没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臣女并未惦记太子殿下……”她本是想甩清干系先逃再说,忽然见柳岐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个身影,连忙梨花带雨起来,“太子妃误会了,臣女并无肖想,只是先前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厉害,才入亭中休息。您也不能就因为我与太子共处一亭,便要挖了我的眼睛啊……” 柳岐不用想也知道谁来了,还未等他转身,便有一只手从身后递来一把刀:“阿岐要挖人眼?巧了,我身上正好带着刀。” 邓苒懵了。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掐指一算,三章之内应该能完结。
第72章 画像 邓苒不可思议地望着二人, 久久没有回神。 柳岐捧腹笑了半天:“殿下,你太可爱了, 唔, 算了, 我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咱们还是回去把画作完。” 说完看了邓苒一眼:“对不住,我心情不佳,同你开玩笑罢了, 莫要当真。” 二人走后,邓苒心里又惊又怒。 哪能想到太子竟是个枕边人要作恶, 他都在一边递刀的人呢! 她觉得几只不过是多看了太子几眼, 又在亭子里坐了会儿而已,凭什么就要遭到这样的委屈, 再说了, 太子妃那说的是什么话, 殿下贵为太子之尊, 后院怎能无人, 这柳岐也太过善妒霸道了吧! 邓苒再也顾不上赏花,找个地方挤了会儿眼泪才回去。 正堂里的贵人们看到她眼眶通红, 自然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她把这事跟自己娘亲和熟悉的伯娘们一说, 事情便也传开了。 她倒没有直说,但是话里话外都让人听出了太子妃善妒欺负她的意思。 皇后回来时,恰好听到某位夫人打抱不平:“我本不该说, 可太子妃的行径,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一个没两年就要及冠的男子,做什么为难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性别和年龄一经对比,旁边人都不禁小声嘀咕起来,直到看到皇后才噤声。 皇后问了事情经过,心想还是得把柳岐叫过来训斥几句,才好有个交代,免得显得皇家欺人。
柳岐被叫回来时,只画完一半图,接连被同一个人打断,他更加不开心了。 皇后此时已经带着相关的人进了内殿,关上门谈话,不仅皇后在,连承兴帝也到了,吃着葡萄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皇后本想让柳岐给邓苒道了歉了事,一看柳岐一脸怨气的模样,奇怪道:“柳岐,你这欺负人的,怎么比这被欺负的还生气?” 柳岐行过礼,道:“父皇母后明鉴,我分明也是被欺负的那个。” “哦?本宫这里听到的,是你欺负人家姑娘,那你说说,你怎么又成了被欺负的那个?” 柳岐走到邓苒面前,冲她笑了一下:“怎么还告状呢?” 邓苒一个腿软,若不是有婢女扶着,差点坐在地上。 一旁正给承兴帝剥皮去籽的德妃见状,看似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太子妃,陛下和皇后都在这儿,你千万莫失了礼数啊。” 柳岐未理会,只是对着邓苒问:“邓小姐,你说说,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邓苒抹着眼泪说:“倒也不是欺负,臣女冲撞了太子妃,太子妃要教训臣女,也是应该的。” 柳岐“啧啧”两声:“这就奇怪了,我既没打你,也没骂你,怎么就教训你了?” 邓苒说:“您,您说要挖我的眼睛……” “哎,这你可不能胡说,你这眼睛可好好的呢。”柳岐道,“我不过是夸赞你眼睛漂亮,如同宝石,随口开了个玩笑罢了,谁知你这么经不起吓,立刻便哭得梨花带雨,说我不能因为你跟太子殿下二人独处一亭便挖你的眼,我这不就立刻跟你解释了这只是句玩笑话,也与你道歉过,可是如此?” 邓苒默默不语,只顾擦眼角。 柳岐在心里“呵”了一声,也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条帕子,学着邓苒在眼角下按了按:“邓姑娘,你说你这还不算欺负人?” 邓苒吓得帕子都掉了:“我,我什么时候……” 柳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吓到你是我不对,可为什么会如此,你心里应当清楚,你说你是偶然路过,可我与太子分明是专门寻了最偏僻的地方,你说你脚崴,我分明看到你离开亭子便走得顺极了,你故意为之,我礼尚往来,算来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而你转头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绝口不提关键,我现在问你,你又不承认,这岂不是故意陷我于不义?” 众人哪里看不出柳岐“抹眼泪”是故意嘲讽。 如此虽未言明,倒把邓苒那般装惨卖柔弱的姿态捅破。 尚书夫人还真以为自己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一听理亏得不行,庆幸他们是在殿内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 否则这名声可就毁了。 皇后淡淡出声:“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邓夫人,你觉得呢?” 尚书夫人连忙道:“此事小女有错,对不住太子妃,请太子妃海涵。” 柳岐朝帝后一拱手:“儿臣告退。” 他正要抬步,只听承兴帝开了口:“柳岐啊。” 众人心想:来了。 就算这事是邓苒先不厚道的,可柳岐善妒一事也是确实的,身为太子妃,帝后哪能容忍这一点? 承兴帝拿帕子擦了擦手,头也没抬:“你这妒心,着实有些重了。” 众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又何必呢,东宫这两年不会添人,别人抢不走你盘子里的肉,让人家看看又怎么了,你当有些肚量才是,别学那些小家子气。” 满屋子人听得目瞪口呆。 柳岐愣了几秒便回神,笑着应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一定改。” 这句明贬暗护的话当天便传遍了整个园子,所有奔着太子侧妃的位子来的女子心碎了一片,各家夫人们也是震惊不已。 哪能想到承兴帝竟会为一个男儿媳撑腰至此,这句金口玉言一出,东宫起码有两三年的时间没人敢动心思了。 唯有褚琰很介意:“我怎么就成了盘子里的肉了?” 柳岐:“……” 醒醒,这不是重点。 直到宴会将散,他们才在门口再次看到褚锐,两人动作同步地钻上车,把帘子和窗户死死按住,又对视一眼,各自失笑。 褚琰松开手,撩起窗户帘子看了一眼,只见褚锐竟没来打扰兄嫂,而是三步一傻笑,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马车。 柳岐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到窗前围观,语气笃定:“嗯,他肯定收获不凡。” 说着话音一顿,看向褚琰那只鬼鬼祟祟伸到自己身边的手。 被发现以后,褚琰也不偷着来了,直接拉下帘子把他抱进怀里,在他衣服里探来探去:“给我看看,你到底画成什么样了。” 柳岐画完他的图,便直接藏进了怀里,神神秘秘的。 柳岐死死按着衣襟:“不行,你不能看。” “你第一次画我,我怎能不看?乖,就算画得不好看,我也不怪你,给我。” 柳岐死不撒手,还作势要去咬褚琰。 闹了没一会儿,柳岐便落入下风了,他死死拽着画卷剩下半边,气得放狠话:“你要是看,我就把它撕了!” 已经快要得手的褚琰把画纸一点一点塞回原位,又给柳岐重新理好了衣服。 他亲了亲柳岐的耳朵:“放回去了,别生气。” 看着是放弃了,可又更好奇了,当天晚上便把常乐叫出来:“你主子把画藏哪儿了?” 常乐干笑:“殿下,奴也不清楚啊。” 褚琰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到他手里:“我看一眼便放回原处,保管不留痕迹。” 常乐捧着银子咽了咽口水:“殿下,我,我真不知道……” 褚琰又加五两:“你不说,明日就带你净身去。” 常乐差点把银子摔了,欲哭无泪地说:“就在床底下那个箱子里,夹在春宫图里了。” 褚琰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为什么要把春宫图放床底下,还是应该吐槽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画像夹到春宫图里。 他夜里趁着柳岐睡熟,偷偷下床摸到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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