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接连两个后空翻，躲过这一刀轻飘飘落地。她盯着背靠山缝的秋祁，终于开口：“你只有一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只要殷栾亭。”
秋祁神色毫无变化，带着一派冷漠的平静，声音没有起伏的道：“废话，就不必说了。”
这时，山隙里传出一阵脚步声，霜儿面色一变，死死的盯着山缝口，秋祁也微微偏过了头，却见长孙星沉一步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原属于秋祁的佩剑，一面走，一面将长袍下摆掖进了腰带中，露出包裹在绸裤中长而笔直的双腿。
霜儿见是他，几不可查的微微松了口气。
秋祁眉头微皱，道：“你回去。”
长孙星沉活动了下脖子，沉声道：“我的武功比不得他，但好歹是个帮手，总比被人家逐个击破了的强。”
秋祁抿着唇不说话了。
霜儿不欲拖延，素手一挥，四人齐齐抢上，长孙星沉和秋祁一左一右死守住山缝口，一时间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殷栾亭斜靠着山壁坐着，听着外面刀剑争鸣，狠狠的闭了闭眼睛，胸口快速起伏，他缓了下呼吸，手撑着身后的山壁，再一次试着站起，双腿却怎么也无法使力。
他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一颗豆大的汗珠自鬓角处流下，一路顺着下巴滴落下来，他却没有心力去擦一下。
在又一次跌坐在地后，他咬着牙根，恨恨的捶了自己的腿一拳。
洞口外的形势并不好，秋祁虽也勇猛，但武功不及殷栾亭，与长孙星沉之间也没有丝毫默契，而长孙星沉腰上有伤，行动间难免会有影响。
两人背靠山隙，丝毫不敢离开，唯恐给对面的死士一丁点机会使其冲进山隙之中。
行动受限，很多招式必然也要受限，四个女死士又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单对单的话还好，但四打二，明显死士稳占上风。过不多久，长孙星沉和秋祁便觉吃力，但他们身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殷栾亭，他们不敢动，只能咬牙支撑。
霜儿见久攻不下，心中急躁，虚晃一剑，让过秋祁，软剑如蛇，带着风声直取长孙星沉心脏。
她是看出两人之中长孙星沉势弱，打算从他这里打开缺口。这两人如此拼命，殷栾亭必在他们身后无疑。
这一剑来得迅疾，长孙星沉手中长剑堪堪架住一个死士的双刀，来不及格挡，又不能闪身去躲，一咬牙，只侧了侧身避开要害，竟是要硬接。
秋祁一见之下，竟不顾防守自身，回刀去救。
“当”的一声金铁相击声与剑锋入肉的闷响同时响起，长孙星沉双眼睁大，眼睁睁的看着带血的剑尖从秋祁的右胸透了过来。
秋祁闷哼了一声，依然没管后方，只双臂发力，以力量压制震退了霜儿，长孙星沉怒吼一声，双腿横踢逼退身前死士，长剑怒扫之下，刺中秋祁的死士为了保住双手不得不弃剑后退。
秋祁闷声喘息，单掌在胸口一拍，“当啷”一声铁剑落地，崩落一地细小的血珠。
他口中溢血，将长刀横在身前，目光凶狠如狼，半步未退。
长孙星沉长眉紧锁，刚要开口问问秋祁如何了，秋祁却向后方扫了一眼，咬牙低声道：“别说话。”
长孙星沉知道他是怕里面的殷栾亭听到动静会着急，只得闭了嘴，转头望向对面的几个死士时，眼神冷的像冰。
秋祁声音低低的又道：“没有毒……”
长孙星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几个南疆死士都换了兵器。
之前在营地突袭时，她们清一色用的都是袖里短剑，上面淬了剧毒，但现在她们所有的兵器各有不同，映着月光十分雪亮，并没有淬毒。
第151章 最好的归宿
看她们招式间的样子，明显现在用的才是她们常用的趁手兵器，突袭那天估计是统一换了毒兵，一来是为了方便隐藏奇袭，二来，就是那剑上淬了专门对付殷栾亭的剧毒了，她们深知就算是奇袭未必杀得了殷栾亭，便只能用毒。
不过想必那毒也非是等闲，可能十分珍贵，并不能大量使用，所以在她们换回自己的兵器后，就没了那剧毒。
幸好如此，否则，秋祁被捅了那么大的一个伤口，怕是已经完了。
死士们一击得手，彼此对视一眼，再一次沉默的揉身抢上，长孙星沉担心秋祁撑不住，有意替他分担压力，但他自己本也消耗的厉害，腰后的伤处早已洇出血来，喘息声无比粗重，身上也多处受伤。
他与这些死士交过手，但那一夜有殷栾亭从始至终左右护持，虽也拼尽全力，但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的对付不了。可当殷栾亭失去了战力，他才更深刻的体会到这一批死士的武功有多么高、多么的难对付。
她们绝不多言，也不曾高声呼喝，就这样默不作声的抢攻，彼此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儿上，绝不做多余的事情。虽是女子，但他敢说，这几个女人随便拿出去一个，到男人堆里都是横扫。
他和秋祁能支撑这许久，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若非是殷栾亭就在身后的信念撑着他玩儿了命，只怕早就被这几个女人乱刀砍死了。
如此想来，他七弟一个贪生怕死的草包，却被这些奇女子不惜以身诱之，充成姬妾不知多长时间，可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死了都不冤了。
而这些女子不知何时偷偷潜伏进平王府，牺牲至此，就是为了一举突袭，出奇不意的要殷栾亭的命。
他听着秋祁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知道刚才那透胸一剑必然是伤到了他的肺腑。思及此，他的心中发沉，今夜一战，他知道必有牺牲，他自己也抱了必死的决心，可看到秋祁为了救他被伤得如此，他还是觉得胸中压抑难以喘息。
罢了，到现在为止，对方一人无损，他们三人三伤，想必，谁也活不成了，拼到最后一刻罢了。
总之他不死，谁也别想冲进去伤了他的栾亭。
一想到他和秋祁若是被砍死，他们身后那沙场纵横半生的殷栾亭就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这几个女人砍下头颅带去南疆复命，他的眼底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身上不知从哪里拱出一股力量来，用也用不完。
绝对，不可以！
谁也别想碰他的栾亭！！！
人若发了疯，所爆发出来的潜力可能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这可能是他一生所发挥出的最高战力，且余生都无法复制。
长孙星沉不知道自己在此刻发挥出了怎样的实力，霜儿却有些吃惊，本以为殷栾亭迟迟没有出现，是如她们打探的那样重伤难行，只余这两个人会很好对付，没想到这两人却如此的难缠。
久战不下，她心中也是焦躁。
明知殷栾亭就在他们身后，奈何这两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将那裂隙口堵得密不透风，看来，这两人不死，她们是无法得手了。
双方都发了狠，每每四目相对时，都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眼底的血丝。
秋祁重伤，伤口并没有时间包扎，只在匆忙间点了几处大穴止血，但他在如此厮杀中，全身血气奔腾，血根本无法止住，时间一长，他的脸色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煞白，双唇微张，呼吸艰难，但握刀的手却依然稳定而有力。
他看到皇帝拼了命，心中有些欣慰。
看来自家将军的眼光并没有错，皇帝之前就算有万千的不是，但在危急关头，却不肯舍下将军。如果皇帝此时脱身而去，这些死士根本不会去追赶，可是他没有，依然死守在此，可见他爱将军重逾性命。
人这一辈子，能得一人肯为自己以命相拼，还求什么呢？
更何况眼前肯为将军拼命的还是这天下最金贵的九五至尊。
人的什么瑕疵都可以改，只要有这份真心实意做底，什么都能改得。
唯有这样的深情才配得起自家将军。
只可惜，今夜他们三人只怕都无法逃出生天。
自家将军苦了半辈子，终于守得云开，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却要遭此横祸。
他不甘心！
秋祁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随着血液不断的流失，呼吸越来越费力，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力竭而亡，到时候皇帝一人面对四个死士，更加无法抵挡。
他扫了一眼身后山隙，眼底泛红。
在一个死士再一次向前递剑时，秋祁牙根一咬，不闪不避，直直的撞入她的怀中，那脸上带伤的死士长剑刺入他的小腹，直接透背而出，鲜血喷溅间，他嗜血的笑容却映进了死士惊愕的眼底，下一刻，秋祁如同不知道疼一般用自己的身体卡住剑锋，手中长刀一横，死士眼中的惊愕还未散，头颅已经冲天飞起。
谁，也别想让他家将军的好日子止步于今天！！
这边变故陡生，不过是瞬间之事，长孙星沉眼看秋祁如疯了般以命换命，又惊又怒：“秋祁！”
秋祁推开怀里的无头尸身，连带着拔出小腹长剑一扔，冲他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微笑。
长孙星沉要挡着山隙，不敢挪动去救，只能嘶声喝道：“秋祁，你给我滚回来！”
可秋祁面对皇帝时一惯一脑门子反骨，根本没听他的，趁着自己热血未散，拧身冲向另一个死士。
他伤重如此，活不成了，一条残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可以死，但皇帝不能。
今晨一番谈话，让秋祁更加明白了自家将军对皇帝有多么的情深义重，那将军后半生的安乐就只有皇帝能给，皇帝一死，将军也完了。
他家将军以为他跟着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也是胸怀大义，其实并不是。他没有自家将军心中的那种家国之念，他为的，只是追随将军而已。
从被将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那一刻起、从将军特地带着他，让他能亲手手刃屠了他们一家的那一队南疆骑兵的那一刻起，他的余生就只活“照夜将军”这四个字。
照夜照夜，殷栾亭是照进他人生无尽长夜之中的光。
能为将军战死，是他的荣耀，也是他这一生最好的归宿。
第152章 秋祁的血
秋祁故计重施，依然用以命换命的打法又杀了那个双刀死士，瘦削的身体已经被鲜血浸透。可惜他再也不能杀掉第三个，他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的还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训练的死士，以命搏命是出其不意，可以一而再，却不能再而三，在被双刀同时刺入胁下时，他的眼中已无光彩。
霜儿抛下长孙星沉，在秋祁扑向第三个死士时迅速返身驰援，软剑如蛇，缠在了秋祁修长的颈间。
长孙星沉双目赤红飞身来救，然而秋祁竟弃了刀，在霜儿软剑卷住脖子的同时，一把抱住剩下的那个死士，合身扑向长孙星沉手中的长剑。
这个死士正是第一个刺中秋祁之人，她刚才为了保住手不得不弃剑，此时手中没有兵器，只得一掌拍向秋祁的胸口，秋祁前胸肉眼可见的塌了一块，但那双臂却如钢筋一般分毫未松，带着那死士直直撞上了长孙星沉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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