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霜儿抽剑,秋祁半边颈项都被切开,鲜血喷射间,两个人像糖葫芦一般串在了长孙星沉的长剑上。 鲜血喷了长孙星沉半边脸,他终于忍不住嘶声道:“秋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霜儿出剑到收剑,前后不过一息,长孙星沉轻功不如她,慢了一步,只这一步,就被秋祁的血喷了满脸。 霜儿一见同伴已经救不得了,长孙星沉又挪动了位置,不顾长孙星沉,飞身向山隙掠去。 长孙星沉目眦欲裂,什么也顾不得了,拔出长剑不要命的扑过去,这一剑太凶,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霜儿不得不回身抵挡,长孙星沉趁机从空中翻过,踉跄了几步用身体堵住了那个山隙。 后面的秋祁与那死士身体没有了支撑,双双倒在了地上。 秋祁的眼睛大睁着,对着山隙的方向,里面却是一片灰暗,满是鲜血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怀中死士的肉里。 那死士倒是一时未死,却没有挣开秋祁的手,反而笑了笑,将头枕在秋祁的胳膊上,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霜儿落在地上,手中的软剑斜指地面,软剑上殷红的鲜血成串滴落,在剑尖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那是秋祁的血。 长孙星沉的胸口快速起伏,大口喘息着。 激战良久,他的肩头、胸前、手臂、大腿数处伤口鲜血淋漓,溅到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洇进几乎被血湿透的衣襟中。 他手里握着同样沾了秋祁鲜血的长剑,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霜儿,握剑的手虎口崩裂,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知道他不是霜儿的对手,方才强撑,全凭一腔血勇,现在鏖战至此,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秋祁一命换三命,只余这一个霜儿,他纵然身死、用自己的尸体填死这个山隙,也不能让霜儿前进一步。 霜儿的双眼是很漂亮的杏核眼,里面却是一片寂静的死灰,她看着长孙星沉,平静的道:“你们是真勇士,但我有任务,让开吧。照夜将军一代人杰,我不会折辱他。” 长孙星沉发冠不知何时被打落,披散下来的长发沾了血,如游蛇般粘在他的脸侧与颈项上,一双眼却依旧亮如星辰,他紧了紧握剑的手,绷着脸对霜儿的话无动于衷。 霜儿叹息了一声,低声道:“我平生,第一次不想对一个人下杀手,可惜我有任务。” 长孙星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在她一抬手时迅速抬剑去挡,几招过去,身上毫无意外的再添新伤。 但在此等情境之下,他已经感觉不到痛,心中只余一个信念,就是不能让这个女人走进山隙,那里,有他的栾亭。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糊涂了,总觉得霜儿似乎有些留力。 黎明前的黑暗过去,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霜儿的耐心终于告罄,剑风变得凌厉,长孙星沉寸步不让,打定了主意就算被削成骷髅,也不可能挪动一步。 然而人再有执念,终究不是钢铁,随着天光亮起,他失血太多,已经力竭,明明天渐渐亮了,他却越发看不清霜儿出剑的走势,在再一次勉强架住软剑时,他呼吸一紧,却是被霜儿欺身上前一把掐住了脖子。 霜儿一击得手,正要发力扭断他的脖子,不料斜刺里却悄无声息的伸出一只瘦削细长的手,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阵剧痛传来,霜儿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骇然抬头,视线越过长孙星沉的肩头,正对上了殷栾亭一双血红的双眼! 殷栾亭单手扣住霜儿的手腕使她无法施力,另一只手握住长孙星沉握剑的手,剑身一侧,一路擦过软剑剑刃带起一路火星向霜儿的脖颈扫去。 霜儿一只手腕被扣,在剑锋扫来时躲无可躲,竟当机立断,回剑斩断了自己的手腕飞身后退! 饶是她如此果断,却依然被剑风扫到,刚刚站定,雪白的脖颈处就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线来,可以想见,若她再慢上一丝,此刻必然已经身首分离。 她右手持剑,左腕垂下,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不一会儿就将袖子染得透湿。 比起霜儿的惊骇,长孙星沉却是又惊又喜,然而他一声“栾亭”刚唤出口,却又觉出不对劲来。 殷栾亭站在他的身后,依然握着他的手,却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背上,是完全依靠他的支撑站着的。 他心中一凛,随即明白,殷栾亭根本就没有恢复,只是不知凭着怎么样惊人的意志力撑起身子挪过来替他挡下了死劫。但他只有这一击之力,那只握在自己手上的手指在使出那一剑之后便一丝力气也无,只是虚虚搭着而已。 霜儿是何等目力,自也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但殷栾亭余威尚在,霜儿一时竟不敢动,她刚经历了断手之痛,雪白的额间满是冷汗,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殷栾亭。 殷栾亭扔了断手,目光在外面扫了一圈儿,对上了秋祁灰蒙蒙的双眼。 他的长眉蹙起,微微歪头与秋祁对视了片刻,眼角无意识的滑下了一颗带着些许粉色的泪珠,单薄的胸膛震动了一下,唇角微张,涌出一口血来,一滴滴的落在了长孙星沉的肩头。
第153章 又见面了 长孙星沉回手撑住他的身子,嗓子一时发不出声来。 他无法劝殷栾亭节哀,因为这是一句废话,殷栾亭与秋祁相伴多年,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感情非比寻常,根本节不了哀。可是殷栾亭的身体最忌大喜大悲,他本已经虚弱至此,又身中奇毒,现在又吐了血,怎能不让人担心? 长孙星沉嘴巴来回张了张,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我会……为他报仇……” 殷栾亭嗓子里“咯”的一声,没有说话。 长孙星沉心中一痛,感觉殷栾亭的身子撑不住有些下滑,刚想要错身将他扶住,却在这时,听到一声由远及近的长啸。 长孙星沉头中一动,是暗龙卫! 这个啸声,是在示警! 也正是此时,长孙星沉忽觉脑后恶风不善,下意识的一偏头,一只连着细链的铁爪擦着脸侧插进了身后的山壁之中,碎石崩溅,将他的脸侧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铁爪一击不中,那细链一抖,瞬间从山壁中拔出,竟如人手一般灵活回勾,爪尖掏向长孙星沉的脖子。 这一下子抓实了,别说脖子,脑袋都能抓烂。危急关头,殷栾亭使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一拉,但他双腿无力脚下不稳,带着长孙星沉向后跌去,不想那铁爪的一抓却是虚招,再次回旋掏向长孙星沉的腰腹。 这种诡异的兵器太过少见了,长孙星沉庆幸自己正挡在殷栾亭身前,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试图将殷栾亭推回山隙中,可是殷栾亭又如何能看着他被抓得肠穿肚烂? 他咬牙将长孙星沉向旁边一撞,自己迎了上去。 反正他已经废了,活着,也只能做别人的拖累,秋祁为了护他已经惨死,他不能让皇帝也跟着死。 不料那铁爪再次变招,改抓为缠,那条细细的铁链哗啦啦的缠住了殷栾亭的腰腹,猛然收紧,一股巨力传来,将殷栾亭的身子整个扯飞了起来! 长孙星沉已然力竭,被殷栾亭撞到一边,眼前都黑了一瞬,在眼前浮动的黑斑中,看到殷栾亭瘦削的身子被铁链拽着凌空而起,落入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手中。 他几乎疯了,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扑过去,却见那男人身后迅速聚集了六七个体形高大的手下,而他单手扣住了殷栾亭的脖子,微笑着道:“别动。” 长孙星沉所有动作霎时停止,他的瞳孔微缩,张着双手,看着掐在殷栾亭脖子上的那只手。
霜儿明显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惊了一下,目光冷凝的看了一眼那边,眼见事不可为,转身就要撤走,然而还未等飞身而起就被数名黑衣人拦下,一人低喝道:“拿下她!” 几个黑衣人迅速上前,与霜儿激斗在一起。 霜儿这一夜也消耗极大,又刚失了一只手,实力大打折扣,很快就被黑衣人们拿下了。 唰唰几声,几个形容狼狈的黑衣人先后落到长孙星沉身周,正是暗龙卫。 王二狗的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了,露出与高大身材不符的清秀面容。他眼底青黑,下巴上胡子拉碴,声音也有些嘶哑:“陛下,属下来迟了。” 皇帝此刻根本无心理会霜儿如何,也无心理会王二狗,只紧张的盯着对面男人的手,哑声道:“放开他……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说出你的目的,别伤他……” 生得浓眉长睫、眼窝深邃的男人挑起唇角笑了笑,微微低头在殷栾亭的颈间嗅了嗅,低声道:“殷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殷栾亭淡声道:“褚鲲,你不在北域好好做你的王上,只身来我大宣地界,不怕有来无回么?” 褚鲲嘴角咧得更大,笑眯眯的道:“怕,怎么不怕?但我听说,南疆有一场大戏要表演,还要拉上你,我怎么忍得住不来?” 他用拇指轻抚了抚殷栾亭的侧脸,神色温柔的道:“我太想见你了……一别数年,殷将军在你们宣国风光无限,想必已经忘了我了,可我比你长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皇帝看着他们,面色阴晴不定。 殷栾亭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你若还想开战,本王奉陪到底。” 褚鲲微笑道:“不不不,我知道你身子不好,上不得战场了,怎么舍得开战呢?” 长孙星沉的神色冷凝下来,沉声道:“原来是北域王,你潜入大宣,意欲何为?” 褚鲲抬眼看向他,敛起了温和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宣皇帝放心,孤王这次来,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问问孤的老朋友殷将军,愿不愿意去我北域小住,与孤王叙叙旧。” 长孙星沉冷声道:“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只要你现在放开宁王,将他完好无损的还给朕,滚回北域去,朕可以当做没有见过你。否则,我大宣与北域只能再次兵戎相见了。” 褚鲲挑了挑眉梢,道:“宣国与北域已经签了停战协议,怎能再起刀兵?若是再起战事,可不是孤王不讲信用。” 长孙星沉道:“停战协议不包括你北域王偷偷潜入我大宣地界,意图对我宁王不利!你今日但凡碰掉了他一根汗毛,朕便御驾亲征踏平北域,亲手砍下你的狗头。” 褚鲲哈哈大笑道:“大宣皇帝好情深意重!孤王知道你与殷将军背地里的关系,只是你是否知道,孤王当年将他生擒那三日,都发生了什么?”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长孙星沉喉头一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青白:“过往之仇,朕会替他报。” 褚鲲看了看他的神色,又低下头来,神情缱绻的对殷栾亭道:“殷将军,你不要太傻了,你是男人,难道还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么?这男人啊,什么都能忍,唯有这绿头巾戴不得,你说,他以后,还会爱你无法自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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