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监牢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会让人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可殷栾亭的面色却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半分,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 长孙星沉站在外面的一棵老树下,正眯着眼睛盯着地面,不知在看些什么,初秋的阳光落在明黄的帝王常服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殷栾亭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又抬步向前,一步步的走到长孙星沉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长孙星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扭头看到他,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皱起眉头道:“你不高兴,我就说不要你亲自来审,你偏不听,文先生都说了,你要保持心情愉悦……” 殷栾亭就那样静静的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养生要领,直到他说完了,才开口道:“你怎么过来了?” 长孙星沉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来接你,难道你不用我接?” 殷栾亭眸光温和的道:“用的,你来的正好。” 长孙星沉马上自得起来:“亏你还知道。南疆死士并没有尽除,你只身一人危险重重,怎么能不接?” 殷栾亭轻轻的笑了一声,道:“你说的是,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长孙星沉刚坐下,就听殷栾亭唤他:“星沉。” 长孙星沉马上抬头看他,见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 他心中一动,恍然大悟的接着道:“你可是累了?还是身子不适?我早就说,监牢湿气重,又压气,你不要去,你偏 偏不听!快些回宫,寻两位先生来看看。” 他向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地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快来躺一会儿,若累得紧,就睡一会儿,我让傅英把车直接赶进乾阳宫,下车我抱你回寝殿,保证不让会让别人看见。” 殷栾亭却没有依言躺下,而是坐到了长孙星沉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长孙星沉的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随即就是大惊失色,急急的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还是那个女人气着你了?唉呀你让我看看啊!” 他顾不得享受心上人的拥抱,急切的扒拉着殷栾亭的胳膊,想要去看他的脸色。 然后他就发现:他挣不开,也扒拉不动,殷栾亭若要抱他,他无法挣扎。 好在殷栾亭没有让他继续着急,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数个时辰未见,有些想你。” 长孙星沉以为自己听差了,愣愣的道:“什么?” 殷栾亭却没有再重复那句话,只是又道:“我从前想,若有一日你不再需要我,我便远走,此生不再与你相见,可是现在,我改了主意。” 听到他说“此生不再相见”,长孙星沉心脏狠狠的的一缩,不由得想到前世的情景,那时殷栾亭被他所伤,一去之后,再回来的就是一把骨灰,可不正是“此生不再相见”?
第208章 长孙星沉用力抱住殷栾亭的后背,声音都有了哑意:“现在呢?你改了什么主意?” 殷栾亭沉声道:“你若有一日负我心意,我就亲手杀了你,再烧成一把灰,把你的骨灰吃下去,带着你的骨灰躺进我殷家祖坟,让你永生永世都困于我身,不得解脱。” 长孙星沉猛的松了口气,感动的道:“那真的是太好了,栾亭,你能想着到哪里都带着我,这很好,我就怕你不要我,再抛下我。” 殷栾亭无声的笑了笑,道:“我如此狠毒,你不怕吗?” 长孙星沉紧紧的抱着他,声音很甜:“你这可不是狠毒,而是情深呀,我怎么会怕?栾亭,你对我真好。” 殷栾亭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 长孙星沉与他贴在一起,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心中不免一阵火热,搂着他后背的手偷偷向下移了移,但想到如此甜蜜的气氛不应该被这些世俗的欲望破坏,而且在马车之中,外面有人,对他的栾亭太不尊重,只得又强行忍住了,只是用脸颊使劲儿蹭了蹭他的脖颈,盼着马车快些回宫。 殷栾亭把皇帝搂在怀里,似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好久都不曾放开。 长孙星沉动了动腰,打算问些正事来转移注意力:“今天的审问顺利吗?” 殷栾亭点了点头,又想到现在这个姿势皇帝看不见,便又应声道:“嗯,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长孙星沉诚挚的赞美道:“果然,只要你出面,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南疆死士的嘴也能撬开。” 殷栾亭又笑了一声,才道:“倒也不是,只是南疆王自己种下的因,而我得到了这个果。” 长孙星沉道:“怎么说?” 殷栾亭调整了下姿势,将皇帝的脑袋按进怀里,声音温和:“我们猜得不错,两个璃妃是一对双生子,一个是软弱的公主,一个被培养成了死士,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明一暗配合无间,才让璃妃有了‘分身术’。 南疆王为了控制死士公主,让她对碧笙公主产生了羁绊,却不知,此举却也让他的死士首领有了弱点,从此不再坚不可摧。” 长孙星沉惊讶道:“璃妃是死士首领?哦,她不是璃妃,那她叫什么名字?” 殷栾亭道:“她没有名字,南疆王给她取了个别号,叫暗影。不过她确实是璃妃,她们在来大宣的路上就已经掉了包,受封的、在我们面前活动的,一直都是她,而真正的碧笙公主只有在她外出时才会顶替她。” 长孙星沉冷笑了一声道:“暗影?跟我的星沉一样,都不是什么好名字,她还不如我,她这个都算不得一个名字。” 殷栾亭拍了拍他的头道:“莫胡说,你的名字好极了。” 长孙星沉嘟哝道:“星沉星沉,星辰坠落,哪里好?” 殷栾亭抱着他,轻声道:“星辰入我怀,被我抓住了。而我是‘停’,你从此便要拖着我走,可不是‘沉’得很?” 长孙星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身子都抖了,根本停不下来,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噗哈哈哈哈,哪有……哪有你这么歪解的?” 殷栾亭也笑了:“怎么?我解的不对?” 长孙星沉抖着身子笑道:“对,对极了。” 殷栾亭拍了拍他的后背,免得他笑岔了气,将话题又转回璃妃身上:“璃妃这个人,胆识、谋略、身手,样样都不差,若能人尽其才,她或许能当个搅弄风云的女将军,若是那样,南疆或许便不是如今的这个处境也说不定。可是南疆王却将她充作了死士,当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来用,真真是暴殄天物。” 长孙星沉越听越不对味儿,忍不住酸溜溜的道:“你这么欣赏她?” 殷栾亭轻叹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可惜,明明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星,却要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殒落。”
他轻轻捏着长孙星沉的肩膀,低声道:“你知道吗?她甚至用一碟子点心就能笼络,只可惜……” 【只可惜南疆王却用了最错误的法子来控制她。】 长孙星沉知道殷栾亭是当惯了将军,本能的惜才,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觉得酸,忍不住阴阳悭气的道:“你如此可惜,是不是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过她?” 殷栾亭无奈的道:“自然不是,各人立场不同,她身为南疆死士 ,几次三番刺杀我大宣皇帝,只此一点,她就不能活。 露华山上,秋祁与忽律、篆愁战死,你险死还生,不管原因为何,事实就是事实,这是死罪,不可饶恕,这是于公。而就私心而言,我也不可能会想要饶过一个试图杀你的人,不论她有什么样的理由。我终究非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长孙星沉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因为这番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甜蜜的抱住殷栾亭的腰身道:“不,你好极了……唔,璃妃平日确实好吃了些,不若我吩咐下去给她改善下伙食,让她最后吃上几顿好的。” 殷栾亭微笑着拍了拍他的侧腰,温声道:“不用,我刚才出来时,已经吩咐过了。” 长孙星沉却马上又变脸,冷笑着道:“呵,你果然还是心疼她。” 殷栾亭:“……” 【这狗皇帝阴晴不定的风一阵雨一阵,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回到乾阳宫时,已经到了午膳时间,长孙星沉已经自己哄好了自己,想到殷栾亭不同于前世,死也要带着他,整个人又开心起来。 傅英摆了膳,在皇帝的眼色下退了下去,临关门前一抬头,果然看见皇帝正给宁王布菜,那脸上的笑容,比他这个当内侍的还要殷勤。 傅英关上门,掩唇笑了笑,十分悠闲的跟同样被轰了出来的徐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午膳过后,长孙星沉赖在寝殿与殷栾亭一起午歇,可是有他在,殷栾亭的这个午歇比午歇还要累,也不知这狗皇帝是发了什么疯,一场“午歇”下来,殷栾亭一觉睡到了天黑,再睁眼时都快到晚膳时分了。 看着低眉顺眼的伺候他起身的徐江,殷栾亭默默的捂住了脸。 他这个点儿才起来,身边伺候的人很难不知道他跟皇帝干了些什么。 殷栾亭深深的叹气,也罢,自从这狗皇帝转了性,他的脸丢啊丢啊都丢习惯了。
第209章 天子及地 皇帝回来时就看见殷栾亭披着件衣服,腿上盖着薄毯,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书,他没有束发,只将满头的黑发用一根发带松松的系了一道,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让他侧脸的线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更要命的是,从他因为斜倚的动作微微敝开的衣领间,能隐约看见位于锁骨下方的一枚新鲜的牙印。 那是长孙星沉中午时咬的。 他还记得殷栾亭当时双目已经失神,变得殷红的双唇微微张着,眉头轻蹙,两眼雾蒙蒙的,连被咬了都顾不上挡一下。 想到他当时的样子,长孙星沉的心中又火热起来,嗓子也有些发干。 【果然,还是白天视线好,又不会被打灭了灯,有种你把太阳打灭。】 殷栾亭明明一早就能发现他回来了,却没有抬头,似乎是在无声的责备他晌午时的放纵。 长孙星沉想了想,大步走到殷栾亭的身边,拧身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一边用脸在他的胸口猛蹭,一边低声委屈道:“栾亭,你怎么都不理会我?我今天好累了,你也不安慰我一下,你对我这样冷漠,我心里很难过的。” 殷栾亭手里的书都被他撞掉,无奈的接住他庞大的身子,绷不住轻笑道:“我还要怎么理会你?我每天的时间基本都用来理会你了,你却连歇个晌都不让我消停。” 长孙星沉用脑袋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忽然张嘴叼住了一处小肉,口中含混不清的道:“蓝道里不稀罕吗(难道你不喜欢吗)?” 殷栾亭倒吸了一口冷气,第一时间抬头去看,发现殿内除了他们并无他人。傅英没有跟进来,还不知什么时候把徐江也给叫出去了。 他这才轻拍了下这狗皇帝的肩膀,低声道:“你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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