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将夜刚刚那么嘶吼辩解,喉咙都喊哑了,这群人愣是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这下子他不过是走到神烟身边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却迅速被捕捉。 原来……人都是只选择听他们想要听的。 尽管这种猜测很愚蠢,将夜有什么好内应的?杀这些人又有什么好处?他们又有什么值得如此算计的? 但没有用,人潮迭涌,一双双惊恐的,惶惧的,愤恨的眼来回逡巡在将夜和那被怪物拥趸的白衣男人身上。 白衣男人用温润俊美的面容掀开唇,露出森然的白齿,笑着朝将夜招手。 “好徒儿,过来,来师尊这里!” “操!”将夜忍不住粗话:“什么不要脸的怪物冒充我师尊,你怎么不死啊你!” 这个“死”字触怒了白衣男人,他面色蓦僵,愤恨压在眼底,依旧温润可怖地笑着,手掌一抬,就在将夜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穿过神烟的防护结界,扯住将夜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狠狠箍腰。 男人嗓音缭在将夜耳侧,掀开森然白齿,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小声道:“死?你不都杀了我一回了吗?” “啊!!” “哈,猜到了啊?” “钟……” 白衣男人伸指点在将夜的喉咙上,让他说不出半个字。 将夜什么都明白了,浑身觳觫,冷汗直冒,这个人明明已经彻底死了,死无全尸,怎么会…… 他嗅到他身上沾染的那股看似与师尊一样,实际上完全不同的岭梅冷香,香味很浓郁,似能掩盖尸臭一般,令人作呕。 将夜都知道了,这张脸没有幻术遮蔽,是实实在在长出来的,与曾经的那些灵智不全的藤蔓不一样,这具身体是柔芷的! 而柔芷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狠戾的眼神和能力的…… 所以……这个人其实是…… 越是靠近真相,越是让将夜不安。 他喉咙被施了禁术,想要为师尊申辩根本没机会,他此刻又像是乖顺地待在他“师尊”怀里,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对师徒勾结害人,更加笃定了那么多双眼的揣测。 将夜没想这样的,他对着困惑渐深的神烟,双唇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半个字。 灵脉中的力量都好像被压制了,可就算没有被压制,他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也挣脱不开这种束缚,柔芷的这具身躯内被莫名赋予了强大的力量。 他还没弄明白这种力量是什么,一截藤蔓便从“柔芷”的袖子伸出,穿透那看起来华丽强悍。 实际上弱得要死的结界,卷上一个散修,那修士嗷嗷叫着被拖拽出来,就迅速被那些浑身长满舌头的怪物一拥而上,撕扯吞咬,不消片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唯留满地鲜血。 这一招……是诛心。 客栈内慌乱的人群不骂了,但将夜知道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师尊和他的恨意,嘴上越不骂,心中越骂得凶悍。 白衣男人勾唇笑道:“我很怜爱我这个小徒弟,谁要说他半点不是,我定然要讨个公道的。” 将夜:“……” 黑锅甩师尊头上还不够,这是要连带着他一起拖下水啊。 将夜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他到底也没真的杀人,只是……很担忧师尊。 他双目渺渺,担忧地瞥了一眼楼上窗棂,只希望师尊沉得住气,不要被这居心叵测之人逼出来,不要暴露修为未被压制的事实。 但…… “本尊这张脸用的很称意吗?” 一道白衣从推开的窗棂跃下,如惊鸿白鹤,似谪仙入凡尘,师尊浅色的瞳眸横扫一眼屋内唏嘘惊讶的众人,又落在白衣男人那张狞笑的脸上。 师尊并没有暴露修为,他只撑起一道防御结界,阻隔了那些不顾一切攻向他的怪物,一步一步朝将夜走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男人对峙着。 “放开他。”他师尊说。 “你终于出来了。”白衣男人笑着又锁紧了将夜的腰,将人狠狠箍在怀中。 将夜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恐惧地对他师尊摇头,这么明显的陷阱,师尊不可能看不出来,为何要出现? 本尊的出现又不可能让那些障目的平民相信师尊是被冤枉的,他们只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真相如何不重要。 “嗯呃……” 将夜的喉咙被下了禁制,说不出话,他腰上忽然一痛,才发现白衣男人圈他腰的手指蓦然扎入他血肉之中,扣出一个血窟窿,不要命,但是很疼,他又那么怕疼,忍不住粗喘闷哼。 他师尊琉璃色的眸子都深了,面容未变,可将夜能看出他很生气。 将夜摇摇头,无声地想要阻止他师尊。 他很清楚背后之人在暗,他们在明,他们连那些想要陷害师尊之人的目的都搞不清楚,一直很被动,师尊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神烟对云谏并不熟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也让他晃了神,加上他修为很一般,护住平民不被怪物攻击已经耗费了全部精神,没办法做什么。 不能让师尊暴露…… 将夜腰上很痛,被手指掀翻血肉,让他疼到浑身冷汗,可比起这种痛,他更担忧师尊的安危。 看到师尊掩映在云袖下的掌心渐渐酝酿起一团炽热的白焰时,整个人都慌了,任由腰上的血窟窿被手指搅得涌出大量血液,染透衣衫,滴落在地,也要挣扎着,苍白了脸拼命朝他师尊摇头。 不行…… 不能让师尊被邪魔陷害,更不能让师尊暴露修为而被人盯上! 强大的执念让他浑身迸涌出炽热的力量,灵脉中被封印淤积的那团热就像是瞬间被燃烧的烈火烹热成沸水,不断沿着炉壁溅出,被火烧得呲啦作响。 要护好师尊的,不能让师尊陷入危险之中…… 师尊的名声和安危,他哪一样都想护住! 要怎么做? 不要被威胁,他不能这么弱下去,不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成牵制师尊的工具,不能让师尊被胁迫,不能让师尊受到质疑…… 所以…… 不可以让师尊暴露修为,也不可以让这个假冒师尊的人继续活下去顶着师尊的脸,给师尊甩锅。 执念愈盛,他体内汹涌的灵流就捂不住了。 浅蓝的灵力淤积更深,化作浓郁的墨蓝,积蓄在身躯中……于所有人忽然投来的眼神中迸出炽热的耀眼的光,就像是炸开的烟花一般,极亮到险些灼伤人眼。 最先涌出灵流的便是那处涌血窟窿,直接化作腐蚀性极强的水流绞缠白衣男人的手臂,将他手臂直接消融成一滩血水。 “呃——” 太突然了,白衣男人呼痛,猝不及防收了手,但灵流化作的绵绵泉水螺旋缠绕着攀他肩膀,融掉了手指手腕,又化开了他的手臂,他只能忍痛以手为刀,沿着肩头切掉剩余的手臂。 与此同时,此起披伏的怪物呼痛声响起,将夜爆发的那股力量绞缠在所有长街怪物身上,彻底绞杀,消融所有危险。 白衣男人忍着痛若有所思看着将夜,却也知不宜久留,否则命就又该留在这儿了。 他不管那些怪物,独身飞快离开。 云谏没有去追,他一双眼都放在将夜身上,血丝染透,颤着手将那团险些暴露修为的白焰敛去。 将夜不知道自己体内为何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可起码有用。 他想冲他师尊笑笑,却只能痛到皱起眉。 所有的经脉都像是要炸开了,他挣脱禁制束缚,咽了咽喉咙,艰难地瞪大了眼狠狠看着客栈中那些诧异的目光。 “那不是我师尊!我师尊没有操控怪物伤人,他没有!他没有……” 太痛了! 如噬肉,如啃骨,将夜视线都模糊了,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是假的,不是我师尊……” 疼到麻木的快没知觉了,将夜都感觉不到自己腿了,他站着目眩眼花,踉跄着重重跌倒。 却被一双手臂接住,牢牢拥进怀里。 混着自己的血味,将夜闻到熟悉的只属于师尊一人的岭梅冷香。 残存的意识让他不停喃喃:“师尊……你别动手,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不能……” “我知道。”所以没去追,但迟早…… 将夜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师尊抱着他,温和的灵流借着袖袍遮挡,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暂缓他的疼痛和那股难控的力量。
“我要保护你的……我真的可以保护你……” “师尊,你小心点啊,我好痛,我……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强撑着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将夜终于睡了过去,也不想管自己能不能醒过来,太疼了,清醒时刻让他的疼痛倍增,睡梦中却也不见多好受。 俊秀的眉眼一直紧皱。 目睹全程的神烟惊谔地看着将夜,他见将夜的第一眼就知道仙尊的这个小徒弟不过金丹期修为,仙尊如此宝贝他,怕也不过是当成娈宠养着,竟没想到看似普通的身躯中竟蕴藏着这么强悍的力量。 云谏打横抱起将夜,一贯温润的桃眸布满了血丝,冷冽肃然地望了神烟一眼。 神烟忍不住本能的惧意,开口道:“仙尊放心,潆洄岛与他们不是一路人,今日之事神烟不知,也不会乱说一个字。” 所谓人言可畏,自然可怕,但那些乱说话的人也不过只是平民和低阶散修,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足为惧,也就只有神烟这张嘴需要注意。 云谏确实起了将这些人都杀了的心思。 但他知道,千年前他没杀成彤岫村的那些人,千年后的现在也不会杀了这些人。 抱着将夜,他踏过长街。 陵华宗的人御剑破空,却姗姗来迟,他们形容有些狼狈,就像是路上被阻拦,争斗了一番,长街上一滩滩属于怪物的血渍让他们惊愕不已,那些怪物中还有些来不及被泉水消融完全,狰狞的血肉和舌头还在狰狞颤动。 陵华宗的人一眼望见神烟,感谢他斩妖除魔,神烟神色却有些焦虑,并未作答,目光一直看着离去的二人身影。 陵华宗的人还未看清二人是谁,便只见他们步入巷陌,寻了一处空置无人的宅邸落脚,布下数道结界,不容任何人涉足。 将夜这个状况不能不管了,之前只是过于刺激难以接受的事被他遗忘,而现在已经不是记忆混乱的问题,需要压制灵力的暴动。 最好……能帮他消化一些。 这个忙,也只有云谏能帮,他不想任何人碰自己的人。 也必须……无人打扰。 作者有话说: 师尊:说实话,小徒弟每次昏迷过去,我都怕他再醒过来脑回路不受控。 于是,有了奇怪的【小剧场】; 将夜第一次醒来:呜呜呜师尊!我是不是又那啥了你! 师尊(迟疑片刻)点头:……嗯; 将夜第二次醒来:师尊!你不要和步师叔在一起!我的直男雷达告诉我,他可能是个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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