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潆洄岛,闻人玥本能的没什么好感。 “你又如何得知?” “我说了,如今这幅残躯根本困不住我的神魂神识,远一点的事我不一定看得清,附近发生的我还是清楚的,我是想……” 大师兄忽然眉头一皱,望着淡色如烬的灰蒙天空,他抬起手抚上琴弦,又弹奏了一曲《琼花落春》。 一边压低声音道:“这首曲子是当年潆洄岛神女作的,能短暂遮蔽天机,你别打岔,先让我说完,信不信由你。” “潆洄岛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能感觉到那里已被处心积虑地设下一个铺天陷阱,神隐峰仙尊此去怕是不能顺遂,有大凶之兆,你在意的那个将夜也不简单,我窥探不出他的身份,但暗处的人也不清楚,他自己也不知晓……还有,雾敛峰不要去了,那结界根本不是步仙君布下的,其中缘由我知晓,却被天机压制,说不出来,总之,你最好赶紧通知仙尊和他徒儿,让他们别去潆洄岛……也别回神隐峰。” 曲近尾声,大师兄唇角渗出鲜血,他咬着牙又道了一句:“提醒将夜,小心身边人。” 一曲作罢,琴弦蓦断,断弦被指尖血染成红色。 大师兄重重喘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方已经沾过血污的帕子,揩去唇角血渍。 闻人玥愣在原地,刚刚灌入耳中的信息不可谓不震撼,他甚至有些拎不清头绪,刚要开口再问,却被轻咳的大师兄抬手制止。 “信不信由你,我琴弦断了,没办法再向任何人说什么。” 闻人玥犹豫了很久,盯着那尚且颤动的断弦:“多谢,我……我会再送你一尾琴。” “行啊。”大师兄笑笑道:“再送你一句忠告,别太执着,他不属于你。”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闻人玥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大师兄将那把断弦的琴藏在石桌下,深邃的眼眸又渐渐褪成琥珀色。 纪鸢整理好大师兄的房间,把新带来的生活所需布置好,并真的像对一个脑袋不正常的傻子叮嘱这些东西要怎么用,反复强调,而她大师兄也演得极像,任谁都看不出他到底有多正常。 闻人玥看着,神色复杂的要命。 好不容易跟着纪鸢走出院子,闻人玥忍不住问道:“大师兄没有家人吗?他家里人就算不接他回家休养,也不来看他吗?” 一提到这个,纪鸢叹气道:“大师兄的父母都亡故了,他的出身……唉,回去干嘛?回去还没在这里好呢。” “大师兄没有家人了?” “不……他有,只是还不如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姓君,名讳——君衡。” 马车一路东行,便到了大泽境内最后一座城池,这座城没有城主,隶属于陵华宗的管辖范围。
将夜对陵华宗不算熟悉,但他师尊说:“陵华宗的曲宗主你见过。” 原来是将夜当初误入云缈后山禁地,听到的那个吐槽神祇的青年。 将夜觉得这个人说的话还挺特别的。 在如今的修仙界,无论是上界的仙门还是下界的平民,对神祇的尊崇早已达到白热化的程度。 无论是真心信仰还是为了获得什么优渥的好处,他们视神祇为至尊,不容任何人诋毁或议论。 这原本不是什么坏事,但当信仰扭曲,变成一种病态的盲目,神祇就变成了邪魔,神宗也变成了邪教。 那个陵华宗的曲宗主在云缈后山说的话无疑是提出了对神明的质疑,却被打压甚至受伤,无能为力。 当一样事物不被允许质疑,这就很恐怖了,捂嘴之后必然会是一次铺天盖地而来,乃至毁灭性的反抗镇压。 当然,曲宗主因为年纪轻轻就继任了宗门,思想观念上也不见得多合群,他还没那么融入仙门集体。 如今不咸不淡地带宗门过日子,并不讨喜,与其他仙门少有来往。 云谏这次去潆洄岛本就没公开,也并不想招惹旁人注意,将夜倒是觉得这个宗主挺有想法的,肯定不是那种千千万万张嘴如同一张嘴的仙门之人,还挺想认识一下的。 结果,他师尊眯了眯眸,对他说:“你见曲凭阑做什么?” “曲……曲啥?曲、凭、阑?!” 将夜脸色蓦变,如遭雷殛,这个名字都快被他忘光了,可一提起来立马唤醒了他对原文的记忆。 没错,原文里,徒弟后来交好的人物中就有一个叫曲凭阑的,原文描述中这个人看似正经。 实际上玩得很开,什么千奇古怪的花招都是他教徒弟的,徒弟一下子学不会,还邀请这个人一起亵玩师尊。 这就是原文中,师尊第一次被徒弟之外的人欺负。 那些花招险些要了师尊的命,玩得太开了,太恐怖了。 将夜喉咙攒了攒,浑身冷颤着摇头,揪紧他师尊的宽袖:“不!不见不见,不要见!我不见,师尊你也别见!” 他师尊轻笑一声点头安抚。 因一直将徒弟搂在怀里,徒弟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虽不知这所谓的原文是什么,但他徒弟想的这件事恐怕与君家主给的那本小册子有关,其实册子上描述的内容并不详细。 但确实表达了让将夜勾引占有他后,就做出那些折辱他,凌虐他,伤他心的事。 可逼他伤心崩溃之后呢? 哪怕真到那一步,他再难过又能怎样?无非是断绝关系,或者与世隔绝,死生不见。 云谏不知这个计划的意义在哪儿,莫非幕后之人恨他,只为了看他伤心绝望的样子? 但云谏很清楚自己,就算绝望也不会轻贱生命。 模糊记忆中一道声音反复提醒他,就算再痛苦,再难,也不要放弃生命,只要活着,就永远会有希望,会等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仙尊。” 神烟恭恭敬敬在外轻唤,得了允许才掀开帘子,看到将夜赧红着脸坐在云谏怀里,也早就习惯了,丝毫不显惊讶。 “天色不早了,今夜在此落脚吧。客栈内我都打点好了,梳洗整顿后明日一早就出发,大约傍晚可达极东之海,会有船来接我们。” 云谏点点头,终于松了手,放过迫不及待出去透气的小徒弟。 这座城池没有名字,靠得海边近了,空气中都有淡淡的腥味,将夜一闻就觉得恶心,捂住胸腔干呕,他师尊愣了一下,再看向小徒弟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了些复杂,但转眼就化作浅淡的难以琢磨的笑意。 神烟显然丝毫不觉,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脱了伪装温婉的性子,直接捂嘴笑着调侃。 “小仙君,知道的以为你是被腥味熏着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怀了呢哈哈哈!” “呃……”将夜咬牙瞪她,眼珠上浮:“你是姑娘,我不同你计较!” 神烟安排了三间房,但云谏并没有住进自己房间,反倒很自然地进了将夜的房间。 他说:“这间房两面临窗,观察外面更方便些。” 将夜愣了一下,了然点头就抱着包袱往外走,被他师尊勾着后领拽了回来,皱眉问:“你去哪儿?” “我跟师尊换房啊。” “呃……”他师尊神色复杂,但到底是个要脸的仙尊,总不好说:我就是想和你住一起,我就是想搂着你一起睡觉才来的吧? 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神色淡然道:“神烟不对劲,她的房间挨着你旁边,你一个人不安全。” 将夜愣了下,脑袋上的软发晃了晃,眨巴着眼睛摇头说:“没关系,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呃……”他师尊皱眉道:“谁跟你说神烟是姑娘了?” “啊?” “潆洄岛的鲛人性别不定,是男是女犹未可知,若是不想舍弃另一重性别,一般情况下雌雄同体的可能性更高一点,但……神烟应当是比较晚才舍弃的雌性身份,才导致他现在虽为男身,面容却更像女子。” “啊!!”将夜震惊! 一双杏眼睁得很圆,嘴都合不拢。 他早就觉得这一路他和师尊缩在车厢里,任由一个姑娘日晒雨淋地赶车不合适。 但又不可能让师尊去赶车,他也想自告奋勇怜香惜玉一点,替了神烟,却没想到几次三番险些将车赶到河沟里,这才作罢。 但一路上是真不好意思,让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做粗活,却没想到…… 将夜惊谔中还没回神,就又被他师尊拽进怀里,抱站在窗棂边,挥手设下一道结界。 白……白日宣淫? 这一路上,在车厢中,他师尊都强行将他抱坐在腿上,好似搂着他才安心,时不时亲昵又暧昧地流连唇瓣,或轻或重地吻他,只是一路上不太方便,也只能止步于亲吻。 而现在…… 无人打扰的客栈卧房,关上窗能屏蔽一切外面的嘈杂,这个氛围就…… 那……那要真的做起来,他这一次可以在上面吧? 将夜的脸蓦然红透,耳尖滴血。 他师尊瞧见了,借着亲昵的距离,再一次捕获心声,不由叹气,自己是很喜欢同小徒弟亲昵,倒也不至于急色成这样,反倒是将夜,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又满脑子不正经。 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说他满脑子废料。 但看着怀中的少年涨红了脸,紧张地垂下颤个不停的睫,朝下半阖的眼眸慌张的乱转个不停,云谏只觉得他可爱的很,真想逗弄一番,指尖轻碰他垂下的两尾小扇子,皮肤被撩得有些痒。 可偏偏就在这时,微敞的窗外传来一阵凄厉尖叫,伴着慌乱嘈杂的脚步奔跑声和某种异兽嘶吼声。 惊扰得两人倏然清醒过来。 窗外闪过一抹白色身影,太快了,并未被视线捕捉清晰。 楼下的长街上人群崩散,街道上出现了好多只长相可怖的怪物。 那些怪物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都足以让人惊吓得丢掉魂。 明明如人一般的身躯,却手脚着地,攀爬在长街上,屋檐上,墙壁上,四肢奇长,骨瘦如柴,它们都没了皮肤,血淋淋的猩红肉身上长满了舌头。 那些舌头还在七嘴八舌蠕动说话,说的内容不尽相同,但都在指说一件事。 “蔑视神明,罪该当诛!” “神隐仙尊,谁敢忤逆!” “仙尊临世,刁民尽除!” …… “他们——” 将夜一下子就知道这些舌头在说什么。 窗外的白影稳稳落在对面屋脊上,他看着长街上那些怪物的眼神中充斥着病态的狞笑。 这个人他……他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天机:啊,你知道的太多了!一般知道太多的人很容易…… 大师兄:谢邀,血不正咳着了吗?
第79章 灵力暴动 【二合一】师尊…我真的可以保护你 这些怪物是突然出现的, 毫无预兆,没有越过迢迢长途,惊扰周围城池, 倒更像是直接从这座城池生长出来似的,一下子忽然冒出来, 让人来不及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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