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守卫点头称是,立马去办。 君桐心情本不太好,但他眯了眯眼嗅着飘来的叆叇烟云中浓郁的香气,展颜笑了,回头望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也奇怪,明明还年轻力壮,偏偏佝偻着身子,眼珠透不出光,都是浑浊的。 君桐:“今天的云吞能煮出以前的味道吗?你要是煮出来了,我就让你儿子回来。” “可这……明明一样的法子,和以前并无区别啊!” “不一样,味道不对。”君桐浅尝了一口,皱眉说。 “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这门手艺早就记不清了……” 中年男人……或者应该说是老人无奈叹息,无力抵抗,只能闷头用他儿子的那双手,一锅又一锅地煮着云吞。 苍梧城的消息封锁的很好,又处于下界,那些在上界的仙门只知易主,却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怎样一场变故,又或者有些人是知道的,却装聋作哑佯装无知。 云缈山内,雾敛峰中。 步凌尘掐指一算,云谏和将夜应当快出大泽了,再往东边就是人迹罕至的极东地界,潆洄岛就在那片汪洋深海之中矗立。 他架起的锅炉里烹着给腓腓煮的猫饭,这是将夜在下山前特意调配的,说是猫都喜欢吃,又营养,能让腓腓再胖十斤。 但实际上腓腓很嫌弃这些拌了大麦草的肉食,腓腓喜欢吃鱼,最好是新鲜的活鱼,但一听说这是将夜给他准备的,他就捏着鼻子吃下去了。 步凌尘端着准备好的猫饭,往彤岫神脉疗养的岩壁走去。 日光照耀下,他以为自己花了眼,竟看见一身白衣的云谏抱着沉睡的腓腓要下山。 不…… 那个人似乎并不是云谏,他拥有和云谏别无二致的容貌身型,但那头漆黑如墨的发让步凌尘一阵恍惚,这是不会出现在云谏身上的,更何况,云谏早就带着将夜离开很远了,不会突然回来。 “你什么人?” 那同云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扭头看着他,露出洁白的齿,却森然地笑了笑。 步凌尘刚要上前阻拦,面前一晃,出现一个黑袍人拦住了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假云谏已经抱着昏睡不醒的腓腓离开了雾敛峰。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和千年前的他一模一样对不对?” “呃……”黑袍人掀开自己头顶的兜帽,望着步凌尘,幽幽道:“好久不见。” “啊!!”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步凌尘眼底的愕然与惊惶,自己亦是难得从那苍白如死人一般的面容上流露出欣喜与哀伤。 “上次见面,已是千年前了吧?这千年来,你想过我吗?”
第78章 泄露天机 提醒将夜,小心身边人。 “自几年前那场意外后, 大师兄身体就不太好,我每隔半月都会送些生活所需和汤药补品过去,你今日就随我一起去吧, 东西有些多,我一人不好携带。” 纪鸢搁下指尖笔墨, 从案牍前站起,示意闻人玥取一边囤放的物品。 天机阁会安排弟子轮值, 今日刚好赶上闻人玥来此帮衬, 只是他有些心不在焉, 整理档案归档时好几次都弄错了,这下纪鸢说话,他也神游太虚没太听清。 纪鸢皱了皱秀眉,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今日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闻人玥吓了一跳,站直身体:“啊?什么事?” 纪鸢重复了刚刚的话, 又问他:“你今日状态很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我重新找人陪我去吧。” 闻人玥摇摇头:“没事没事, 我陪师姐去, 师姐,我……” “嗯?” 他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自那日与将夜一叙,为将夜堪破迷津后,他反倒陷入困惑和担忧之中, 也从那日起,他就没见过将夜了,神隐峰他进不去,送入其中传信的纸鸢也一去不返, 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担忧了好几日, 生怕自己说的话太突然刺激到将夜, 也曾去过雾敛峰找步凌尘求问,却一样被堵在结界外。 他觉得很奇怪,雾敛峰平日不设结界的啊,步仙君不像仙尊,他偶尔是会下山采买些药种之类的,这么多日未曾出现,不太正常…… 闻人玥本想去问问自家师尊长澜仙君,在整个云缈山,也只有他师尊同步仙君走的比较近了。 但奈何他师尊前几日就开始闭关了。 纪鸢守着天机阁,上山下山都会被这里记录在册,但他不太敢问纪鸢。 钟离泽是纪鸢看着长大的师弟,虽说她只是他师姐,但那种照拂堪比半个母亲,钟离泽亡故的消息传到纪鸢耳中后,她伤心到昏迷了好几日,被掌门安排了大量工作才转移了注意力,渐渐缓过来。 闻人玥是不忍心在她面前提起将夜的。 不管大家猜测是将夜杀的钟离泽,还是仙尊动的手,总之神隐峰在纪鸢这里就是不能提的。 纪鸢看起来坚毅萧飒,能独当一面,实际上骨子里温婉柔弱,禁不起刺激的。 闻人玥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事,我陪师姐去吧,我刚好没什么事。” 大师兄住在主峰,他的院子紧挨着钟离泽的院子,中间只有一墙之隔。 为防纪鸢伤心,闻人玥想故意绕路,纪鸢却笑笑道:“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该过去的终归要过去的,我此次是来探望大师兄,别的不会多想,你不必为我担忧。” “呃……”隔壁院子已渐蒙尘,看起来却还是要比大师兄的院子整新。 自大师兄遭遇一场意外,修炼不慎走火入魔,神魂受创而意识混乱成傻子后,腿脚也渐渐失去知觉,成了半个残废,不能继续修炼,出行都不便,只能在这一方凄清的小院中孤寂度日。 昔日崇敬大师兄的那些弟子,以及对大师兄寄予厚望的长老仙君们都渐渐不再提起这个人了。 曾经的辉煌也只是曾经,他虽然还活着,却同消失死去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纪鸢偶尔来探望。 大师兄的院门并未落锁,一推开,就迎来一股木料潮湿的腐气,虽还未至深秋,其中却萧条疮痍,杂草遍生。 纪鸢皱眉说:“那些安排来打扫的外门弟子实在敷衍的很。” 闻人玥深有此感,趋炎附势是人之本性,大师兄辉煌的那些年,上赶着踏破门槛往上贴的人很多,可这参天巨木一旦倾颓,只会被彻底遗忘。 掠过葳蕤野草,干涸的池塘边有一石桌,桌上摆放了一把焦尾长琴,消瘦如枯木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回头笑着看他们。 “你来了啊。” 青年面容消瘦,两颊深陷,穿着的衣裳都被洗的泛白失色,眉眼间却比任何人都放松,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那双浅淡的琥珀瞳眸干干净净,完全脱离这世间的诡谲谋算。 自钟离泽死后,麻木多日的纪鸢终于展露笑颜,她走到大师兄面前蹲下,替他按了按腿膝。 对这位大师兄,闻人玥并没有很了解,他拜入云缈前,这位师兄就只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再后来,就连传说都无人提及了。 纪鸢看着她师兄,不知怎的,双颊簌簌滚淌泪水。 她师兄伤了神魂,脑子不清醒,一直对着她笑,笑得温柔和善,伸手拭去她双颊的泪珠,对她摇头,重复说着:“不哭,不哭……” 纪鸢有些忍不住了,眼眶通红,她说:“闻人师弟,你陪大师兄玩一会儿,我进去收拾会儿屋子。” 而后便逃开一般,留下素未谋面的师兄弟面面相觑。 大师兄看了闻人玥一会儿,笑着说:“听曲吗?” 也不等闻人玥点头,他就推着加了木轮的特制椅子挪到石桌边,掌心早就没了练剑时的厚痂,只剩下常年抚琴而留于指尖的薄茧。 一曲扬出,只听前奏,闻人玥脸色就变了。 弹到后来更是让他心如擂鼓,浑身觫然,整个人有些失控地一掌拍在琴弦上止了音色流淌,双目通红地望着大师兄。 “这曲子……这首《琼花落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近乎有些失控地凑到大师兄面前,粗喘着气息,洇红了双眼望着大师兄那双琥珀色的眼珠。 大师兄略带痴愣的柔和浅笑嘎然而止,眼底的琥珀色渐渐被染深。 唇角勾勒起一抹并不属于傻子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眸看了一眼并无察觉的屋内,食指点在闻人玥的唇中,轻声道:“嘘,声音小点。” 而后拍了拍闻人玥的肩:“坐下慢慢聊,别激动。” 闻人玥狠狠盯着他,可他又是一副你不听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架势,闻人玥只好压住内心躁动,乖乖坐在他面前。 这个角度从纪鸢所在的屋内看去,闻人玥惊慌失措的脸被大师兄肩膀挡住,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闲聊一般。 大师兄说:“这首曲子没人教我,这是我多年前听来的,闲来无事随意抚琴罢了,但关于这首曲子背后的事,我确实什么都知道,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闻人玥通红着眼,不知如何开口。 想了半天,无比确定道:“你是装傻?他们都以为……” 大师兄说:“都以为我又傻又残?我若不这样能活命吗?” 闻人玥:“可你连大师姐都骗,她待你很好……” “确实,她待我很好,但她待别人也很好,我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若不是现在横生变故,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我安然无恙这件事,但如今,将有大事发生,我不能装聋作哑下去了。” 大师兄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因时间有限,不能细说,他只挑了重点去叙述。 就如同将夜曾经告诉闻人玥的那般,大师兄也曾被钟离泽诓骗,误入禁地,晓得了不该晓得的秘密。 被发现后由容仙客洗涤神魂记忆,他当时是真的被搅碎神魂,苟延残喘着保住了这条命。 但神魂破碎使他痴傻,灵脉断裂让他终身无法修行,还麻木了这双腿。 意料之外的是,他破碎的神魂并没有被封印在身躯中,反倒散落四处,遍及天下,他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做梦,因神魂是残破的,附着在任何事物上都不容易被发现。 因此窥探到的秘密越来越多,也游荡进各个神脉之中,吸收了很多天地灵气,才渐渐让他有能力回归身躯,并清醒过来。 大师兄说:“正因为神魂破碎,命若游丝,没人发现我的存在,也没人知道他们捂得那么严实的秘密都被我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大师兄的事确实让闻人玥惊讶,他甚至很想开口再问一遍:你是如何得知那首曲子,你是不是知道我家的事? 可比起这件陈年往事,他还是选择问更关键的:“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就两件,苍梧城易主,钟离泽身故,你要说哪件?” “都不是。” 大师兄摇头道:“是你关心的那件事,神隐峰仙尊带着他徒儿去了潆洄岛,故而你三番四次去找都没找到人,他们走的时候并未告知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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