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丝痕迹之后铺天盖地的黑暗让人心惊胆寒,不可一窥。 盛怒中的萧珉并没有察觉到王妡情绪上的变化,他对王妡扯他衣襟的大不敬举动极为恼怒,手高高抬起就要扇王妡的耳光。 比他动作更快,王妡松开他的衣襟,从袖笼里抽出匕首,一道雪亮寒光,锋利刀刃抵住了萧珉的脖子。 “王妡!你放肆!”萧珉睚眦欲裂。 “要不我们比一比,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王妡说着,把匕首又往萧珉脖子上送了一分。 萧珉都能感受得到脖子上那极细的一条寒凉,但他的手并没有放下,缓缓道:“姽婳,你这是要弑君吗?你以为弑君后你还能活着?” “萧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王妡哂笑:“你如今是君,你就永远是君吗?” 萧珉的脸扭曲了一瞬。 王妡道:“这天下。没了谁都一样。没了你萧珉,朝臣依旧每日点卯下值,该廉洁奉公的还是廉洁奉公,该贪赃枉法的还是贪赃枉法。百姓们依旧起早贪黑,辛苦种田。并不会因为没了你这个皇帝,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萧珉铁青着一张脸。 “至于国不可一日无君。”王妡嗤地一声笑:“秦修媛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就算她生的是公主,也无妨。苏婕妤、杜才人,总有一个生的是儿子。”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想垂帘听政?也要看外朝的大臣们答应不答应!”萧珉冷笑。 王妡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我打的什么主意,你怕是不会想知道。” 说罢,握着匕首的手一挥,撕拉一道裂帛声,随后是萧珉“嘶”一声吃痛,他高举的那只手被划开一道伤痕,鲜血很快就沁出了衣袖。 “王妡!你!竟!敢!!!”萧珉捂着受伤的手臂嘶吼,怒视着王妡恨不得活撕了她。 他脚微动,就想一脚踹过去,却不敌王妡一直戒备的反应快。 王妡手一翻,萧珉抬到半途的腿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啊啊……”萧珉痛叫,五官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你……你……朕……” 王妡淡淡道:“你是要叫御医还是要多一道伤口?”
萧珉恨毒了王妡,但胳膊腿上的伤口实在不容忽视,撂下狠话:“好,好,咱们走着瞧!” “来人!人都哪儿去了,给朕滚进来!传罗奉御承恩殿候驾!”萧珉大喊。 伍熊、谷栾、贡年等皇帝皇后身边伺候的内侍宫人连忙推开殿门进来,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皇帝胳膊腿上全是血,皇后拿衣袖擦拭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护驾!护驾!”伍熊大叫侍卫,扑到皇帝跟前,却半晌都没有侍卫进来。 “知道你们主仆情深,要闹到别处闹去。”王妡不耐道。 萧珉没等到侍卫进来,气急走出去,就见殿外头,皇后近卫持刀拦住皇帝侍卫,两方对峙着,两方的统领互相叫骂。 登基两年,萧珉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天启宫的掌控竟然如此薄弱。 好,好得很! 王妡!终有一日朕要你跪着哭求朕饶你一命! 萧珉滔天怒焰难以平息,被宫人扶着上轿辇时,宫人不知是哪儿手重了弄疼了他,他手一挥推开了宫人,对着宫人一通指桑骂槐,然后下令处死。 “皇后娘娘,你把皇帝……”吴桐轻手轻脚进殿,她刚刚看到萧珉身上的血了,正殿里就两人,总不能是萧珉自己划的吧。 王妡看向她。 “……牛逼。”吴桐想来想去,唯有点赞。 王妡笑了,学她爱说的话:“是不是还要说六六六?” 吴桐:“是666666,多一倍的6。” 王妡让吴桐坐下说话,重叫宫人奉茶水点心上来。 “你知道先帝曾经想要毒死太后吗?”王妡问。 “知道。”出乎王妡意料,吴桐点头:“皇帝曾经跟我说过。” 王妡轻嘲:“他倒是见人就说。” 吴桐也点头:“这种行为在我家乡叫做卖惨。我们那里很流行美强惨人设。”双手捧脸:“啊!他好美,他好强,可是他好惨。好可怜,妈妈爱你,嘤嘤嘤。” 王妡:“……” 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吴桐放下手,自嘲道:“其实我以前是真挺喜欢他的,甚至愿意等他,愿意给他做小。现在想想真是好不可思议,我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没了恋爱滤镜,萧珉其实也不怎么滴,他这样的性格放到我们家乡那边绝对是要被吐槽直男癌的。” 王妡淡笑。 “我并不是质疑你啊,”吴桐说:“你对着皇帝动刀,这么跟她撕破脸,对你好吗?” 王妡道:“早就撕破脸了。前些日子我的饮食里被查出下了毒。” “萧珉干的?”吴桐惊骇。 “太后做的。”王妡波澜不兴地说:“我这殿里一个小宫人贪吃,死了。” 吴桐倒吸一口冷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王妡说:“我可不是澹台太后。先帝下毒,她可以忍。我是忍不了的。” “我忍得够久了。”
第137章 各方筹谋 蒋鲲坐在书房里,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也没唤人来点灯,管家几次来敲门问,他的夫人也来敲过门, 他都没有回应。 等到入夜时分,蒋鲲的长子蒋镐回来。 “父亲。”蒋镐敲响书房的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他进去来不及脱下大氅,就急急说道:“夷山那边的庄子都处理干净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 蒋鲲握拳,不甘心地捶了一个桌子,恨声道:“王准老匹夫,竟算计我至此!” “父亲, 屈表兄那儿咱们该怎么办?救吗?”蒋镐问。 从早上事发得到消息,蒋镐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连告假都没有就去找蒋鲲,然后直接出城处理屈成天的烂摊子。 王家处心积虑要与他们蒋家作对, 多年前就在收集蒋家的把柄且还隐忍不发, 蒋镐知道这事怪不得屈成天,可私心里他总忍不住埋怨屈成天要是再小心一些就好了,明明可以把事情做得干净漂亮,为什么就非要留下一个尾巴让人抓。 说实话, 如果可以,蒋镐不是很想救屈成天,可屈成天掌握了太多秘密, 不救又不行。 蒋鲲坐在圈椅中,一向挺直的腰塌弯了,沉默了许久, 他摇摇头:“如今不是我们想不想救,而是救不救得了。王家既然敢把成天放在明面上,手上握的怕是还有更多。成天人进了京兆府,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唉……” “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呐,父亲。”蒋镐说道,知道救不得,他心情更差了。 “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蒋鲲坐直了,冷笑道:“王准老匹夫对我动手,他们王家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他那二子胆子大的很,在估马司这几年贪得可不少。镐儿,你去找人将此事在朝堂上捅出来。” 蒋镐应下,还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没抓到那王确什么把柄。” “放心,临猗王氏那么大一家子,我手里也并非没有他们的把柄。”蒋鲲佝过身子,拍着长子的肩膀,说:“官家要削后族外戚的权,又岂会坐视我家遭难。一时的艰难,挺过去咱们家就更进一步了。” 蒋镐点头:“父亲,我省得的。” 蒋鲲满意颔首,又拍拍儿子肩膀,道:“你去吧。” 蒋镐站起来准备走,又见父亲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由问道:“父亲这是要去哪儿?” “为父去找吴相公。”蒋鲲说:“你这些日子要约束要家中人,谨言慎行。” 蒋镐严肃郑重地应下,蒋鲲这才漏液往吴慎府上去。 - 吴慎听管家来报蒋鲲来了,人在阍室外,问要不要把人请进来。 “唉,还是来了。”吴慎叹了一口气,叫管家把人请去外书房,起身披上衣裳。 “老爷,你这头疼了一天,还见了一拨又一拨人,才刚歇下,这蒋相公也真是会挑时候。”吴夫人边埋怨边为吴慎穿戴好。 吴慎拍拍她:“这天呐,要变了。蒋图南心里急,时间不等人。” “他自己做的那好事,就该知道有天会招了报应。”吴夫人撇了撇嘴,眼角的细纹里都是嘲讽不屑,“可别让他带累了老爷才好。” 吴慎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得一声叹息。 蒋鲲没等多久,吴慎就来了。 “诚谨兄,漏液前来打扰,实属无奈,万望见谅。”蒋鲲话不多说,先拱手致歉。 “你枢相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吴慎径直去了书案后坐下,才引手请蒋鲲入座。 此举有些怠慢之意,但有求于人,蒋鲲也只能忍着。 “在下的来意想必诚谨兄十分了解,”蒋鲲坐下后说道:“王准所图不小,此次若如他所愿,将来无论是在下还是诚谨兄,甚至是官家,都被会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吴慎摇摇头:“王公所图是大是小,可宫中的皇后一直无子,他能图什么。” “中宫皇后若是膝下有子,王准那老匹夫怕是……”蒋鲲话说了一半住嘴,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慎:“将来,朝堂怕是没有你我二人的立锥之地了。” “非也,非也,”吴慎还是摇头:“老夫看王公在朝上要求严查各盐场私贩盐引不过是秉公办理罢了。” 蒋鲲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吴慎微笑,心说:想让老夫站你这边,只是口头上说说的吗? 蒋鲲眯了眯眼,忽然说起另外的事来:“宗长庚……流放去了化州,不知现在可还好。” 吴慎一凛,面上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心中已暗暗警惕起来。 “这次王准抓了的我远房表侄,之前在杀猪巷经营了一家青楼,泉香阁。诚谨兄可能不知道,宗长庚每每回京,常去此处。”蒋鲲缓缓道来。 吴慎沉默一瞬,再说话,苍老的声音里夹杂了愠怒:“难怪枢相当初会出力帮宗如晦。” 蒋鲲谦虚一笑:“当初帮宗长庚,也是帮自己。如今诚谨兄帮我,不也是帮自己么。” 吴慎缓缓颔首:“枢相说得对。” - “公爷,蒋鲲去了吴慎府上。”一身皂衣面容不起眼的男子在茶室门外禀报。 “我知道了。”王准应道。 皂衣男子抱了一下拳,转身进了夜色里,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王准把碾好的茶末倒进茶壶里,注了今儿下晌运来的山泉水,把长颈茶壶放在烧得旺盛的红泥小炉上,转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刚才来回事的皂衣男子并非王准的人,而是他的孙女王妡的人。 王妡手底下有多少这样为她暗中办事的皂衣人,王准不知道。 王妡这几年一点一点蚕食了多少王、谢、卢的势力为她所用,王准也不知道。 这样无声地蚕食,待王准发觉,已经无可奈何,只能配合王妡。 不知不觉,他嫡长的孙女儿变成了一个他十分陌生的人,她一贯波澜不兴地外表下藏着的是灼热的不断翻涌的野心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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