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王妡却不想浪费时间,遂道:“你是为你父亲而来,还是为你夫君而来?” 王婵睁大了眼,有些惊慌地看着王妡。 王妡觉得好笑,这难道很难猜,需要这么惊慌? 王婵是什么性子,她们二人又是什么关系,能让她亲自来堵,总不能是想叙堂姐妹之情吧。 “到底姐妹一场,我给你几分脸面,是保你父亲,还是救你父亲,只能选一个。”王妡道。 “你……”王婵用力咬住唇,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怨怼吞了回去。 “姚巨川与姚铎贬谪成都府,已经是我看在亲戚的份上网开一面了,以姚巨川的罪行便是流放到雷州去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不对。”王妡向前走了一步,垂眸睨着王婵,说道:“王婵,做人不要太贪心。” “可是,我爹也是你二叔啊!”王婵没忍住喊了一声。 王妡嘴角轻勾,笑了:“看来你已经选好了。那行,就让姚巨川和姚铎回京。”偏头对身边侍卫吩咐道:“明日你去审刑院,让他们复议姚巨川的案子。” “是。”侍卫应道。 王婵颤抖着嘴唇,想说话又说不出口。 王妡拍了拍王婵的肩膀:“不要后悔你今日的选择。” 王婵眼中含着泪,垂下头不敢让王妡看到她眼中的怨愤,直到皇后仪仗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来,闭眼逼回就快出眶的泪,用手绢拭了拭眼角。 她不会后悔,她绝不会后悔,她是要与姚铎过一辈子的。 王妡回到寿安堂,里头热烈的笑闹声在她进来后倏地消失,除了老太太和谢氏,众人诚惶诚恐地行礼。 “都平身吧,今日为祖母贺寿,不必拘束。”王妡扶着老太太在罗汉床坐下。 众人虽然又恢复了说话声,但全部自觉压低了声音,不敢在王妡面前高声。 大宗的如此,小宗的更不必说。 曾经端庄雅致的贵女典范,如今威仪赫赫,使人不敢直撄其锋。
第147章 有何阴谋 “月儿, 你跟娘过来。” 老太太寿宴后,孙氏拉着王婵到自己院子里说话,一进门连坐都没坐下就问:“你跟大姑娘说了没有?大姑娘怎么说?你爹……” “娘, ”王婵打断孙氏的话,没好气儿地说:“那位现在是皇后, 你说话注意一点儿。” 孙氏耷拉着眉眼, 嘟囔:“皇后怎么了,对自家亲人见死不救还有理了。”到底还是不敢大声。 王婵不停眨眼, 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水喝。 “我问你啊,你去跟……皇后说了你爹的事情没有,她怎么说啊?”孙氏追过来问。 王婵提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孙氏,绕过她找了张椅子坐下, 孙氏不喝水,放下杯子又追了过去, 急道:“你倒是说话啊,娘让你去求她, 然后呢?” “娘你别问了, 我什么身份啊,我去求有用吗!”王婵没好气儿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从小就不对付,我去求她有什么用!” “那……”孙氏愣愣地退了一步,“那……你爹是没救了?” “爹只是没了官身, 又不是没了性命,怎么就叫没救了。”王婵说道。 “你怎么说话的!”孙氏暴怒,捶打了王婵好几下, “你爹官都没了,难道还不是大事!” 王婵边躲边喊:“那王妡不帮忙,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不自己去求她?爹怎么不去求她?弟弟呢,弟弟怎么也不去?叫我一个外嫁了的人去!” 孙氏手举在半空中,嘴唇颤抖、脸皮抽搐,倏忽掉泪:“我把你养这么大,让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出嫁,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是外嫁之人,就不管娘家了?” 王婵瑟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咬住唇把话咽下去。 孙氏抹着眼泪,用眼角觑着女儿,看她竟是无动于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推搡王婵,把她往外推:“走走走,你既然不当娘家是家,就滚回你的婆家去!” “娘,娘,你听我说……我不是……我……” 门嘭地在王婵面前关上,任她在外面喊也不开,她喊了几声见孙氏始终不开门,也就算了。 临出小院门时,王婵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是……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手炉,掉了一滴泪,转头踏了出去。 回程的马车上,王婵不停地告诉自己“没有错,没有错”,她嫁入姚家,是姚家妇,后半辈子都得在姚家生活,她想姚家好有错么? 爹爹没有官职,但是有家族庇佑,白身就白身,有什么关系。她做人儿媳的,日子有多艰难,他们哪里知道,他们不帮她还反过来要她帮忙是什么道理?! 若说要有错,那就是王妡的错! 王妡明明抬手就能两全,却偏要她选,这种毒妇算什么姐妹!!! 王婵一路在心里咒骂王妡,回到姚家,才下马车,蔺氏身边的侍女就来唤人。 “娘子,太太让你回来了就去见她。” “我换身衣裳再过去。”王婵道。 侍女拦住她,强调:“太太说了,让娘子一回来就去见她。” 王婵撇了下嘴,跟着侍女去了主屋。 姚巨川被贬谪的同时也被夺了爵,没有爵位,姚家住的宅邸也得降格,再加上封田被收回,少了一大笔收入,姚家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曾经抱山环水的大宅子变成了如今的三进院子。 王婵到了主屋,侍女通报后她才进去,里头蔺氏坐在罗汉床上,下头姚铎妾室赵怜抱着儿子跟蔺氏说话,对面姚姑娘扁着个嘴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对这个小姑子王婵是一百个看不上眼,娇纵任性,不尊重她这个长嫂反而跟一个妾室走得近,哪里像个侯爵府女郎。 当然了,现在她也不是侯爵千金了。 “婆母。”王婵跟蔺氏见了礼,走过去站在赵怜面前,用目光示意她识相点儿让位。 赵怜抱着儿子一动不动,一脸委屈地朝蔺氏看去。 王婵简直要气炸了,这个贱人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一个妾室,就是贱籍,何敢顶撞忤逆正室。 蔺氏没说话,姚姑娘倒先咋呼起来了:“你怎么回事啊,站在怜姐姐面前做什么,这么多椅子还不够你坐?!” 姚姑娘年纪也不算小了,因为父亲被夺了爵贬谪,她的婚事一下子就艰难起来,高门看不上她,她自己也看不上寒门,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因而性子也越发地古怪。 蔺氏又宠这个女儿,王婵对上姚姑娘多半是讨不得好的,所以看到她就跟看到瘟神一样,能避则避。 但是今天,王婵不想避了。 “看来没人关心公爹和夫君,既如此,婆母,请容儿媳告退。”王婵说道。 蔺氏原本靠在凭几上,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坐直了,且目光犀利地扫向赵怜。 赵怜又如何不懂,只能抱起儿子站到后头去,王婵却没有坐她坐过的椅子,而是坐在了旁边的圈椅上,赵怜见状更是又气又委屈。 姚姑娘看不惯王婵,张口想要帮她的怜姐姐说话,蔺氏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一个眼刀飞过去,姚姑娘委屈闭嘴。 王婵坐下后,说道:“我今日见了皇后娘娘,跟她好生求了情,说公爹与夫君实则是被人陷害的。” “然后呢?”蔺氏连忙追问。 姚姑娘也睁大了眼睛期盼地看着王婵。 王婵慢悠悠喝了一口水,才说:“皇后娘娘说,看着姻亲的份上,她会让审刑院重新复议公爹的案子。” 蔺氏怔忪地靠回凭几,不知在想什么。 姚姑娘不满撇嘴:“让审刑院复议,不还是没说会不会让爹爹和大哥回京嘛。让你去求情,你都求了些什么哦。” “公爹与夫君犯的事是小事吗?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回京?你有这能耐,你怎么不自己去!”王婵不客气地呛了回去,反正现在家中要靠她跟皇后拉关系,她可不想再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想起来也悲哀,自己议亲前王妡就说过姚家不是良配,她却被姚家的金玉其外糊了眼,嫁进来苦熬多年,最后在家里还要靠跟王妡是堂姐妹挣得几分面子。 王婵这么想着忽然就觉得很灰心,她从小就不认为自己比王妡差什么,只不过王妡占了个嫡长女身份别人就处处夸,却看不到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堂姐妹的差距就越拉越开,到了如今,王妡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王婵只是一个民妇。 王妡还逼着她在婆家和娘家之前二选一,简直可恶至极。 姚姑娘被王婵呛了声,虽气却不敢说话,屋中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蔺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思量着皇后让审刑院复议案子的深意。 当初把姚巨川定罪的就是后党的人,现在王氏去求了皇后一次就同意复议,蔺氏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踏实。 皇后……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审刑院接到皇后要求复议姚巨川案的手谕,也是一头雾水。 姚巨川的案子证据实实在在,半点儿翻供的余地都没有,好端端复议什么? 怎么复议? 复议到什么程度? 这消息从审刑院一传出,不少人表示吃惊,搞不懂皇后这是什么操作。 先把人夺爵贬谪,又把人提溜出来复议,难道是想再定几条新罪把人夺官流放去雷州? 萧珉得了消息,心念一动,姚巨川若是能回朝,哪怕不能官复原职,放在自己身边也是个可办事的人。 但旋即他又觉得这肯定是王妡的阴谋,就是猜不透王妡要利用此事做什么,难道姚巨川与蒋鲲之间有什么联系,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把案子翻出来? 萧珉想了又想,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王妡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干脆叫人来商议:“来人,给朕传吴大相公。” 吴大相公一入宫王妡就得了消息,彼时她正让宫人伺候着试穿新的袆衣,皇城司一个快行来报的信。 “吴大相公这是真倒向皇帝了?”吴桐问王妡。 “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王妡说道:“如今蒋鲲入狱;左相公与我祖父交好,两人一向是同进同退;刘敏在计省被我祖父压着没什么实权,又因为是先帝的心腹还被萧珉猜忌,不算个中用的;阮权现在暂摄枢相事,但枢密使都是巨贪,他这个枢密副使难道干净,现在怕是在竭力想自保了。” “集贤院的被我派了出去,现在萧珉能商量事的就只有吴慎了,如果我是吴慎,我定然会抓住这个时机赢得君王彻底的信任,才能有筹码跟计相一派打擂台。” “所以,他倒向皇帝是为了自己?”吴桐说:“我还以为他是为国为民呢。” “那你可高看他了。”王妡换下袆衣,对尚服局的点了点头,穿好便服从屏风后出来,在软榻坐下,宫人立刻端来热茶果子,送上手炉。 喝了茶,抱着手炉,王妡才继续道:“吴慎与宗长庚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觉得宗长庚做的那些事情他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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