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择役工之时,陈庸优选圈了那些家靠近河堤之人,因此亲眼看见河流决堤的景象,修建堤坝的百姓和工匠们更加谨慎勤奋,更不能将一个时辰掰开成两个来用,故而一天一夜的功夫,堤坝处已经有了翻天变化。 潇潇来工地时,见到她的人哪怕疲惫也都露出笑脸,宁安回悄悄同她说:“得知你累到晕倒,大家都很担心。” “还有不少人说,连你一个小姑娘都能竭尽所能到这程度,他们这些大男人也不能落后。” 潇潇能为大家做的就是美味又能补充体力的好吃的,于是她醒来后的当天中午,工地上就飘起饭菜香味。 听说她此举的陈庸忍不住连连点头,蹲在堤坝边的他这时已经完全没了当初那儒雅风流之姿,蓬头垢面不说,胡须一大把,潇潇都不知道那汤是他喝的还是胡子喝的。 不过他这与民同甘共苦的行为着实让役工和差役们受用,此刻喊“陈大人”时也实实在在多了份敬重和认可。 潇潇暗暗称赞,陈庸初初上任,原本是需要长久努力才能融入这方官衙,如今这效率,高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说起来沈县令也是个头脑灵活形式不拘一格的能人,看来博文书院那位陆院长在教学生上的确有两把刷子,她都开始期待大哥的未来了呢。 闲聊之余,潇潇听见有人感慨:“若朝中多一些像陈大人这样的官员就好了。” 她听小哥哥说过,如今官场大半被严氏把控,上贪下愚,乌烟瘴气,这也正是陆院长心灰意冷辞官,陈大人告别高官厚禄自请下放的根本原因。 这个朝廷已经腐朽,需要新的生机。 她好像忽然有了些想法,奈何无人可以倾诉,要是小哥哥在就好了。 她的小哥哥,如今走到哪里了呢? 京城城门前,为了不引起骚乱,五百御林军已经化整为零分别入城,而严律也在容衍的看管下被秘密送入京城。 一路跟随的云尔有些气愤:“分明已经证据确凿,为何还要给这老匹夫留面子?” 容衍擦拭着潇潇送的青霜剑,面色无波:“若非如此,我们怎么能一路顺利,无惊无险地回到京城?” 云尔心头微痛,他们方才经过了云武丧生之处,那小子明明是兄弟里年龄最小的,还没娶妻生子,却死得那般惨烈。每每想起找到他时那遍地的血和不成样子的身体,云尔心头的怒火和悲恸便无法抑制。 但同时,他也深知云武之事对殿下来说亦是心头无法抹去的阴云,殿下对京中要求低调带回严律一事不抵触,或许只是因为不想他们再受伤。 殿下……是个多温柔的人啊,为何贵妃娘娘却…… 严律在被押解途中很是闲适,仿佛他不是个回京待审的犯人,而是闲来无事游山玩水的散人,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要杯茶后和容衍闲聊:“三殿下这般行事,莫非是因为贵妃娘娘偏宠太子殿下,您心生不快,便故意针对我们严家人?” 容衍端杯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后便有一只手握着他手腕,将茶水直接泼在了严律脸上。 后者故作高深的神色破裂:“你!” 萧苒抬脚就踹了过去:“你什么你,你一个阶下囚,谁给你的脸让你用手指指着堂堂皇子殿下?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拍进墙缝里让你扣都扣不下来?” 原本剑拔弩张还带着些低落的气氛顿时就欢快起来,云尔觉得殿下此行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与萧将军同行,比起贵妃娘娘,萧将军才更像是殿下的母亲。 揍完了人,萧苒又走到容衍跟前,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随后很没诚意连语气平仄都欠奉道:“哎呀呀殿下您别这么大力气拉着我呀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说完之后她还翻了个白眼看向四周:“记住了啊,是我自己看着龟孙子不顺眼,你们殿下使劲儿拉我没拉住。” 容衍笑出声来:“萧姨,您别生气了,我真的不在意。” 萧苒仔细看他神色,发现当真平静才放下心来,捉拿严律这事刚成,那位有事无事都不会关心亲儿的姬贵妃便八百里疾书,让容衍不得构陷严家,又严词催促早早还他们清白,显然是宁可让亲儿子背上诬陷朝廷命官的污点,也要保下太子一党。 她担心容衍心里难受,附近却暂时找不到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地方,正好这严律欠揍地撞枪口,就顺便揍他哄哄孩子。 至于回去后皇帝追究,切,她才不怕。 她揍人用的都是暗劲,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将容衍上下打量:“出去一趟,好像是改变了不少。” 视线在他腰间那把剑上转了圈,萧苒眸色渐暖:“都说少年的成长要么是为了抱负,要么是为了姑娘,我们小容衍是哪一样?”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朕还得谢谢他 方才被故意刺激都八方不动的容衍脸色微红,萧苒便不需要他再回答:“可惜这次没见着,也不晓得你那皇帝老子是屁股着了火还是怎么滴,这么着急催我们回去。” 容衍轻咳一声:“萧姨,等我们把严律送回去,你能不能再陪我去一趟福缘村?” 萧苒单边挑眉眼神戏谑:“要带聘礼吗?” 她本是想逗逗这个长大后就一本正经的少年,哪知他却认真道:“要。” 哎呀呀,铁树开花啦。 这是好事儿:“要我陪你准备吗?” 容衍略有些羞却坚定地点了头。 萧苒一拍大腿:“好,到时候我认她做干女儿。” 即便他再不受宠,身为皇子,想娶个没身份的小丫头只是天方夜谭,但要是有萧将军义女这个身份,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容衍原先也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萧姨却主动先提了出来,他恭敬行了一礼,萧苒也受了下来,这之后,大军重新集结在皇城外,在没有惊动百姓的情况下,入了城。 皇城之内,勤政殿上,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似笑非笑看向皇后,皇后自信起身:“陛下放心,我严家向来家风严明,怎么可能中饱私囊,严大人就是忙着给您准备惊喜,一时不查才被人蒙蔽。” 皇帝的笑像是被刻在脸上,看似温情,细瞧,却找不到温度。 “既然是被人蒙蔽,发现后又为何不曾上报呢?” 皇后立刻跪下:“陛下明鉴,此事若是传开,定会让罗州百姓惶惶不得度日,说不得还会引起民乱,严大人也是位大局着想……” 皇帝的笑容转淡:“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他?” 皇后身子一僵,顿时爬跪在地:“臣妾不敢,臣妾有罪,若不是臣妾私底下吩咐严律替臣妾办事,他也不会……” 皇帝好整以暇:“哦,这么说来,此事还与皇后有关?” 皇后背后冒出冷汗,这几年皇帝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严家势大,他定是早就看不惯,这次逮着机会也定会借题发挥。 正因如此,他们才要想办法保住严律——那是严家的脸面! 皇后只管认错,却始终半字不提那“惊喜”究竟是何物,这倒是让皇帝切实地升起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皇后和严党笃定他会为此赦免严律? 就算找好了替罪羊,严律治下不严险成大祸也是不争的事实,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日后朝堂上必然没有此人说话的余地。 将皇后扶起来,皇帝叹口气:“罢了,看来只要是皇后打定主意不让朕知道的事,朕再问也无用,那朕便安心等着老三回来。” 皇后被这句话说得心惊肉跳,起身的动作都不那么流畅:“是,臣妾告退。” 皇帝将人扶起来后就转身走向案几继续处理政事,似乎并未看见,方才也当真只是随口一说,皇后走时眼皮却蹦个不停,回到凤栖宫后忍不住招来亲信再三确认。 “严律那里,果真万无一失?” 此人连连点头:“娘娘放心,严大人行事缜密,早将‘种出新稻种’的农田以及各种证据准备好,稻种也秘密送到京城,虽然那福缘村知情者甚广无法全数灭口,但谁规定他们能种出新稻种,旁人就不行。” “至于那些官员,呵呵,听说严家威名后,早就老老实实都闭了嘴,除了那沈从筠谁也不敢继续追查……” 皇后可算找到了情绪发泄口:“沈从筠?和陈庸一样,都是陆沉那老不死的弟子吧?如今朝堂上,也就他那一派的蠢货敢与我们严家作对。” “等到太子登基,哼。” 不多时后,容衍和萧苒带着严律来到皇帝跟前,严律一改路上那欠扁的从容,眼泪都恨不得要滚出来:“陛下,臣有罪!” 这装腔作势的德行看得萧苒作势欲呕,皇帝却很习以为常地坐下:“哦,那仔细说说,罪在何处?” 严律这一路上早就将说辞翻来覆去推敲清晰,一番慷慨陈词将罪责统统推给他的通判,之后总结道:“臣治下不严,忙着旁的事,没能约束手下,才造成堤坝建造款被奸人中饱私囊!” 皇帝淡淡问:“哦?严爱卿的意思是,这都是你那通判的错,与你无关咯?” 严律的脑袋“咚”一下砸在地上:“臣不敢,都是臣的错,还请陛下发落!” 皇帝好整以暇看他演了会儿才慢悠悠问:“那你觉得怎么发落比较好?是秋后问斩还是发配充军,亦或是株连九族?” 严律“啊”了一声,有些怔愣。 皇帝猛然间寒下脸色:“少在朕面前惺惺作态,有话说话,再给朕玩这一套欲擒故纵,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德行,就直接滚去刑部大牢等着掉脑袋,你那说不出口的话,大可留着同阎王去说。” 严律久不见帝王威严,瞬间被吓得跪倒在地,那声音瓷实得萧苒感觉他膝盖骨都得裂开,差点没忍住喊再来一次。 “罪臣,罪臣其实偷偷在为陛下种植新稻,那新稻的亩产量能够达到每亩地千斤之多,是普通稻种的三倍以上,罪臣,罪臣是因为太过专注于那新稻种,所以才会,才会一时失察,被,被那通判钻空子贪墨银两,差点造成堤坝崩塌,但是罪臣发现此事的时候就立刻进行补救,所以那大坝才会至今无碍。” 原本拿来邀功的话被皇帝这么一吓唬,顿时成了求饶,严律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皇帝一眼,立马补充:“罪臣犯了大错,但并非故意隐瞒不报,是因为查验后发现堤坝的问题不大,可以抢修,又怕此事散播开后会引起民乱,这才,这才……” 脑子被吓糊涂,他忽然想不起来那个词儿。 萧苒轻咳一声,提醒他:“知情不报?欺上瞒下?” 她一拍手:“欺君之罪!” 严律冷汗淋漓,幸而皇帝已经被他的话成功吸引:“你说亩产多少?” 严律心绪略平,冷静下来:“回陛下,保守估计,亩产能达千斤。” 和那些酒肉昏君不同,夏帝看重农事,所以对于粮食的产量这种数值早就门清,严律的话实在颠覆常理,饶是他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1 首页 上一页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