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们年轻人身体好 严家是什么德行,这天下了解的人中,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们沽名钓誉,虚伪至极,坏事做尽时,偏还要担个善名。 用坊间的话来说,那真真就是当了那什么还要立牌坊。 这样的人敢用子虚乌有的谎言搪塞他,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严律敢以此当免死金牌,至少证明那新稻种是真实存在的。 亩产千斤代表了什么?代表他大夏子民从此不用再饿肚子!代表大夏繁荣昌盛,长治久安。 不得不说,若严家真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即便他视严当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愿意绕他们一回。 皇帝眯起眼:“你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吧?” 自以为找回节奏的严律跪伏在地:“陛下明鉴,臣句句实言!且那能产千斤的新稻种,臣已经派人送回京城!”
始终未曾开口的容衍终于赏脸般瞥他一眼,严律看不出他眼底嘲讽,还觉得自己将了他们一军。 “陛下,罪臣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奢求陛下原谅,只求在责罚罪臣之前,能将那稻种和种植记录献与陛下!” 皇帝眸色微动:“准。” 目的达成,事情也在按照计划的那样发展,严律不信此等大功换不来陛下从轻发落——总归那堤坝不是也没出问题么。 他不由得意朝容衍和萧苒瞥去,可那二人竟仍不动如山,别说挫败,就连丝毫表情变化也欠奉,那粗鄙的萧苒更是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心头猛跳,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究竟是哪里? 他到京城的路上这二人忌惮严家和皇后娘娘,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不得就是在皇城外动了回手,如今稻种顺利到达,陛下也果真被新稻种吸引,至今都不曾提过降罪之事,看起来没问题啊…… 既然要去严家取稻种,皇帝就让容衍和萧苒先各自回去,萧苒却大喇喇直接道:“别啊陛下,我们年轻人身体好,就算连续赶路二十来天也不会撑不住。” 与她属于同一辈人的皇帝:…… 萧苒指向严律:“可臣与殿下千里迢迢将严律押回来,要是不听完他如何狡辩……陛下是了解臣的,臣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若是不知后事如何,臣这心中不定,别说是休息,臣怕是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皇帝头疼,摆手让她打住:“行了行了,德子,带萧将军和三殿下去换身衣服,再吩咐御膳房做些吃的。”他瞪了又要开口的萧苒一眼:“等严家的人来了,再宣他二人过来。” 萧苒很给面子地谢主隆恩,随后招呼着容衍就走了,经过严律身边事还“不小心”甩袖子抽了他一下,辣么巧,就抽他嘴上了,又辣么巧,严律的门牙就掉地上了。 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很强。 出殿后萧苒就捏着拳头说:“早知道就该打断他的腿。” 容衍好笑道:“真打断腿,不用严律告状,父皇都该发现了。” 萧苒呵呵:“你以为现在这样你老子就看不出来了?好歹与我同出一门,虽然功夫没我好,但那点暗劲还是看得出来的。” 容衍怔了怔,萧苒又道:“也别以为你老子是惦记什么师门之谊,他不过是觉得我没心眼的样子更让他放心罢了。” 走向皇城大门的萧苒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对着曾经的师弟竟要这般耍心眼。” 世人只道秦家长女骁勇善战,是个威猛的将军,有些嘴碎的,还要背后嚼舌根,说她只知舞刀弄枪,粗俗愚蠢。 简直是笑话,她能行兵布阵,大败蛮疆外敌,那些蠢人竟质疑她的聪慧? 容衍从小不受重视,就连皇帝给皇子们请的太傅也会有意无意忽略他,可以说他成长到如今的模样,九成都是萧苒功劳。 她管他吃喝,教他学问,热了管他贪凉,冷了给他添被,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虽叫她“姨”,心里却早就将她当做母亲。 皇帝派人去严家取来“新稻种”时,容衍和萧苒已经吃饱喝足,甚至还小憩了一会儿,相比于二人的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在勤政殿跪了将近两个时辰的严律腿都麻了。 起初他不明白,从皇城到严家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路,若是派去的人手脚利索些,来回两三趟都够了。 后来慢慢反应过来,陛下是故意的。 这两个时辰,严律跪着,皇帝坐着,奏折批改了一本又一本。专心处理政事的皇帝似乎早已经忘了严律的存在,后者腿疼腰酸,被萧苒揍过的地方更是一阵阵说不出的难受。 他在心头暗骂那武妇手黑,想抬头看皇帝又不敢,豆大的汗珠顺着脑门往脖子里钻,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严律觉得度日如年,在勤政殿跪着的两个时辰似乎比被押解进京的十多天还漫长,终于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开口,他说的却是:“这稻种的事,严爱卿倒是瞒得严实。” 严律咬了口舌尖让自己保持冷静保持清醒:“陛下明鉴,臣起初不说,是因为担心白忙一场种不出来,这不,稻田里刚计量好收获,臣就将折子写好准备呈上,奈何……” 他小心翼翼挪了两下膝盖,感受到被虫蚁噬咬般的麻痒,却根本不敢表露,然一个满是嘲讽的声音忽然响起:“参见陛下。” 是萧苒和容衍。 萧苒板着脸,将容衍往身后拉了拉。 “哟,照严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怪我们抓你抓的不是时候咯?” “那依严大人高见,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是大水冲垮了罗州百姓的家,民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时,还是您调任离开,事不关己后?” “看来严大人对我们很不满啊,可是怎么办,我与三殿下乃是遵皇令行事,要不然下回抓你之前,先和你好生商量商量,得到你的同意再说?再不然,以后陛下写圣旨之前也先问问你的意见?” 这话相当诛心,严律连忙磕头:“臣不敢,臣万万不敢,陛下明鉴,秦将军这是血口喷人!”几次下来,那额头就硬生生被他磕出了血。 萧苒哼了声,见好就收,在皇帝面前,还是要注意些分寸的。 在严律慌张的声音里,外头来回报,稻种已然送到,皇帝将手中笔和奏折放下,看了身边大太监一眼。 德公公心领神会,亲手接过送到皇帝跟前。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也在种新稻种 稻种这东西,没种下去之前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但萧苒和容衍还是很给面子的送去一道目光。 潇潇选西贝货的时候也是很走心的,这袋种子都是精挑细选的粮种,至少皇帝拿它和德公公另外让人找的普通稻种一对比,那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皇帝这厢控制着力气抓一把稻种细看,那厢严律已经开始滔滔不绝阐述研究新稻种的艰辛,什么好几年的锲而不舍,什么吃住都在地里的严家人,什么最好的肥料最精心的照顾,就差没扯割肉放血了。 末了,他还加了句:“得知臣种出新稻之后,有不少人求种,也有不少人效仿,但臣想着要先进献给陛下,故而都没答应。” “不过千防万防,还是被宵小之辈偷去一些,臣唯恐再有差池,故而立刻派人将稻种秘密送上京城,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免得横生枝节。” 萧苒越听表情越嫌弃,容衍表情平静之余,内心却满是厌恶。 倘若不是潇潇聪明,如今她家辛辛苦苦种的新稻种就成了严家之物,要是不认,反而还要被倒打一把,说宁家的稻种是偷了他严家。 简直无耻至极,毫无下限。 皇帝只是为了维持君主威严,表面淡定,内心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以他对严家的了解,他们不敢拿此事欺君,所以稻种的产量必然是真的,既然是真的,那他对严律的处理方式,就不得不变通一二。 “那韩家少年呈上的账本又是怎么回事?” 严律早有准备:“启禀陛下,我那通判乃是多年忠仆,臣没想过他会生出贪念,家中账目也多交于他保管,这些年臣过分关切稻种,却没曾想他竟胆大包天干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皇帝:“如此一来,到算是情有可原?” 严律立马打蛇随棍上:“陛下体恤,臣惶恐!” 由着他拍了一通马屁,就在皇帝准备给他个台阶下的时候,容衍不顾萧苒阻拦,却上前一步道:“启禀父皇,巧的很,儿臣这里也有一封上表新稻种的折子。” 他从衣襟中拿出沈县令写的折子,呈给皇帝。 有了方才严律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的解说打基础,皇帝一目十行,看完后就皱起眉头,看了眼署名:“沈从筠?夕江县县令?” 容衍道:“正是,启禀父皇,儿臣回京之前恰好遇上沈县令,得知新稻种丰收,就顺便帮他把折子带了回来。” 皇帝的视线在严律和容衍之间来回转:“哦,这么说,沈从筠也在种新稻种?朕的臣子,保密做得都挺好。” 容衍不卑不亢:“禀父皇,沈县令没有早早上报的原因是,他起初并不知道这稻种产量是否属实,老实说,他刚种下两亩地新稻种时,只不过是抱着试试也不吃亏的心态,所以甚至都没特意去找块良田,只用恰好空着的中田尝试。” 这说法倒是新鲜,皇帝问:“他自己种的稻,自己却不清楚?” 容衍这才解释:“沈大人不敢邀功,那稻种,其实是旁人给的。” 袁先生送稻种的故事被他们略改了改,将送给潇潇改成送给下衙后准备回家的沈县令,沈县令觉得他那关于产量的陈述不太实际,只当那老者要么在开玩笑,要么就是年纪大了,人有些糊涂。 他也没想到,今年到了收割的时候一称——好家伙,中田亩产至少八百斤! “但沈县令并不确定是只有这一茬稻种高产,还是种下去之后一直这样,所以将大部分留下继续试种,只让儿臣带了一小包进京呈给父皇。” 说罢就拿出一个小布包。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严律这会儿瞳孔猛缩,震惊看向容衍。 随后便听他道:“哦对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听闻有山匪试图劫走新稻种,幸亏沈县令未雨绸缪,用普通稻种蒙混过去,真正的新稻种全数完好无损,想来此时应该已经完成育苗,准备播种秋稻。” 严律只觉得跪疼的膝盖都没了知觉,满脑子都是——完了! 夏帝何等人物,短短几句话就听出其中奥妙,何况严律如今已经是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 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萧苒自是不会缺席:“严大人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其实我们也是,没想到严大人也种出了新稻种,路上怎么也没听您说,不然进宫的时候我们就顺带给你捎进来了,也省得你跪这么久。” “哦对了,既然都是新稻种,不如一起种?” 严律哪里敢,他只能深深低下头,避开皇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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