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穆岳皱眉道：“竖奚，你这是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他……他是我七哥的舅舅啊！”
竖奚沉默不语，只定定的看着君穆年。
……
茶楼上的百里千殇蹙眉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砍了他便是。”
莫寻叹口气道：“竖奚终究还是惦记苏姑娘的。”
百里千殇一头雾水，疑惑的看向莫寻。
寒书瞥了百里千殇一眼，开口轻笑道：“哎，我过去只觉得君穆岳那小子傻乎乎的，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百里千殇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寒书，随后继续追问道：“莫寻，你把话说清楚些。”
莫寻开口道：“庄满昌一介商贾，做的再多，也成不了大事。可庄贤妃不一样，她身下有两位皇子，扶植哪一位，都有可能继承皇位。庄满昌对于阮家做出的种种行为，极有可能是受命于庄贤妃。而此刻竖奚让秦王手刃自己的舅舅，就是等于把秦王，从庄家一脉抢过来，从庄贤妃手上，抢过来。”
寒书点头道：“是啊，君穆年这手起刀落，砍掉的可不是庄满昌的人头，而是和庄家的血脉亲情。竖奚想让君穆年全心全意的待苏子余，想逼迫他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
百里千殇怔忪的看着竖奚，没想到那个木头人，竟然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看来“保护小鱼妹妹”这个念头，早就不是他童年的一句玩笑，而是他融入骨血的执念。
三人纷纷低下头，看向下面的场景。
大家都很好奇，君穆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
君穆年走上前，试图接过竖奚手上的剑。
君穆岳见状，急忙上前握住君穆年的手腕，焦急道：“七哥，不行！你不行！杀了自己的亲舅舅，你日后必然会受到他人诟病。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这里的百姓。可不知道真相的人，还有不计其数。他们会把你传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要杀他，小弟来代劳！”
君穆岳去接竖奚手里的剑，可君穆年却反握住了君穆岳的手臂。
第1614章 还有秘密没有说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君穆年不是不忍心杀庄满昌，也不是不能杀庄满昌。
而是他眼下不想杀，因为他还想从庄满昌口中问出芥子玉的真相。
为什么庄满昌会得到芥子玉，为什么母妃明明不喜欢他，还要将芥子玉给他？
君穆年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答，所以他在踟蹰。
而他越是踟蹰，竖奚就越是咄咄逼人。
他走上前，直接将长剑递到君穆岳触手可及的位置，冷声道：“杀了他，我阮天吴，就放下一切仇恨。阮家的旧事，就此翻篇！”
这句话让君穆年动心了。
竖奚是在告诉他，只要他杀了庄满昌，竖奚就不会再为难昭文帝，更加不会在他与苏子余之间，从中作梗。
君穆年咬了咬牙，当即准备接剑。
然而就在此时，苏子余猛地上前，一把夺走了竖奚手上的长剑。
众人看向苏子余，苏子余冷漠的说道：“不必王爷动手，庄满昌亏欠的是我们阮家，这世上，最有资格杀他的，就是我和表哥。表哥已经审问出一百条恶行，那么就由我来送他上路！”
苏子余话音落下，便拖着长剑，走向庄满昌。
长剑在地面上擦出点点火花，也留下一道血痕。
庄满昌侧头看向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苏子余，满心惊恐，却只能哑着嗓子，艰难的喊道：“斓夕，斓夕我是你舅舅，我是你亲舅舅啊。”
君穆年不为所动。
庄满昌继续喊：“秦王殿下救命，秦王殿下救命啊，我……我知道你的秘密，我还有秘密没说。是关于你的……关于你的啊！”
君穆年微微蹙眉，不明白庄满昌此刻的话，是真的，还是他为了活下去，而瞎编的。
庄满昌还想继续喊，可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便从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高坠的他，显然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苏子余走到他面前，冷眼望着他，一边举起长剑，一边开口道：“听好了，我是阮庭君的外孙女，是阮菡烟的女儿。我让你死个明白！”
苏子余话音一落，便举剑要砍下去。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闪身出来，一边伸手抱住她，将她的脸护在了胸口，一边夺下了她手上的长剑，唰的一下，直接将庄满昌的脑袋，连同渔网一起砍掉了。
头颅滚远，鲜血四溅，苏子余却没有沾到半点。
这出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竖奚。
竖奚抱着苏子余，开口道：“哥哥说要保护你，岂能让你做这种粗活。我妹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苏子余忍不住哽咽，瞬间泪如雨下，她紧紧攥住竖奚的衣襟儿，哭的泣不成声。
她心疼，心疼自己的外祖，心疼自己的娘亲，心疼阮家的遭遇，更加心疼面前的兄长。
“爹”
一声女子的尖叫，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众人寻声望去，就看到脸色惨白的庄锦绣，和满脸惊恐的君穆岩。
君穆岩怎么会在金陵城？
不等众人发出疑问，那庄锦绣便急忙冲向庄满昌的尸体。
她慌乱的跑着，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
君穆岩连忙上前去搀扶，却被她用力推开。
庄锦绣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哭喊：“爹，爹！爹！”
她冲到庄满昌面前，却只能看到已经人头滚落的尸体。
第1615章 庄锦绣的隐忍
庄锦绣慌乱的将庄满昌已经滚出两步远的头颅抱回来，与尸体放在一起，似乎觉得只要拼凑好尸体，庄满昌就能复活一样。
她双手收拢地上的鲜血，试图把鲜血重新放回庄满昌的身体中。
她在做着各种无济于事的努力，整个人仿若疯魔。
“爹！爹你不要死！爹！爹女儿来救你了，爹啊”庄锦绣泣不成声，哭的撕心裂肺！
昭文帝瞥了一眼庄锦绣，并没有为她的痛苦而动容。
以庄满昌犯下的恶行，庄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似乎是看出了昭文帝眼中的杀意，那站在一旁的君穆岩急忙冲出来，跪在昭文帝面前，开口道：“父皇，庄满昌既然已经伏法了，求父皇放过庄家老少吧。不知者不罪啊！”
昭文帝怒声道：“你还有脸给旁人求情？你为何会在此处？骆白呢？他不是护送你回京？”
君穆岩听到这话急忙开口道：“儿臣……儿臣是……”
君穆岩被昭文帝震慑的有些语塞，来时候路上，庄锦绣已经教过他要如何说了，可是他眼下紧张，竟是一瞬间都忘了。
君穆岳真是看到君穆岩就来气，这家伙除了告状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从来不给自己亲哥哥帮忙就算了，还总是蹦出来添乱。
可是君穆岳又不能落井下石。
毕竟君穆岩和君穆年是一母同胞，眼下庄家已经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倘若君穆岩也闯了祸，那君穆年的处境，就更加尴尬了。
君穆岳想了想，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话，还是回去问吧。”
昭文帝看了一眼君穆岳，心中不免感慨道：“孩子们都会长大的，只是有些孩子越长大越懂事，有些却越长大，越糊涂。”
昭文帝微微点头，看向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左成毅，开口道：“左成毅，庄家的事，交给你去处理，朕要抄家，将庄家所有家产，尽数没收，交给安国公的后人，阮天吴。”
竖奚微微皱眉，拉着苏子余的手腕，走到昭文帝面前，开口道：“我不需要，都给我妹妹。”
昭文帝忍不住嘴角抽搐，他这是在说圣旨好吗？这阮天吴真是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昭文帝看了看竖奚，又看了看两眼红的跟兔子似的苏子余，有些无奈道：“给你们兄妹二人，如何处置，你们自行定夺。”
说完庄家的家产，昭文帝又要说庄家众人。
欺君之罪，假传圣旨，怎么看都应该满门抄斩了。
跪在血泊中的庄锦绣回过神来，急忙哭喊道：“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我爹爹他……爹爹他确实该死，可姑姑为陛下诞下两个皇子，而且此刻姑姑还有孕在身，实在受不得刺激，陛下开恩。”
苏子余转头看向庄锦绣，她纤细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跪在她父亲的尸体旁边。
双腿下面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她却没有半分畏惧。
她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去隐忍。
庄锦绣趴跪在鲜血中，低头开口道：“陛下……陛下明鉴，爹爹所犯恶行，罄竹难书，死有余辜。民女不敢求陛下赎罪。只求陛下看在姑姑和两位王爷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庄家老少。我会率领庄家众人，交出所有财产，荆钗布裙离开庄家，绝对不带走一颗米粮，半枚铜板。”
第1616章 蠢货帮倒忙
君穆岩听到这话，也连忙苦求道：“父皇，您就放了表姐一家吧，犯错的是舅舅，可表姐那时候几岁而已，她能懂什么呢？”
昭文帝脸色阴沉，没有回应，似乎也是在考虑，要不要斩草除根。
倘若真判了庄家一个欺君大罪，他两个儿子，也难保会被人诟病。
昭文帝深吸一口气，决定所有罪责，就让庄满昌一人承担好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那沉不住气的君穆岩就急忙说道：“父皇，您……您就算不顾及母妃，不顾及儿臣和七哥，那您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皇孙啊！表姐她……她已经有了儿臣的孩子了！”
什么？！
众人大惊！
庄锦绣也猛地抬起身！
这是一句谎话！
君穆岩那个蠢货，为了能保住庄锦绣，居然说了一个能触怒昭文帝的谎话，这根本就是帮了个倒忙。
果不其然，本来昭文帝打算网开一面，可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
昭文帝怒声道：“混账东西！皇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嘉安，传朕旨意，庄家老少，男子充军发配流州，女子尽数为奴发配漠北！三日之内必须离开金陵城，一个也不许留！”
君穆岳急忙开口道：“是，儿臣遵旨。”
男女分开发配，庄家彻底的散了，而且女子为奴到漠北，那不就是充为军妓了吗？
庄锦绣听到这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君穆岩也没想到，他的苦求，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他急忙膝行到昭文帝面前，拉着昭文帝的长袍下摆，哭喊道：“父皇，父皇那是您的皇孙啊，父皇，父皇儿臣不能没有锦绣啊！”
君穆年和君穆岳皱眉看着君穆岩，二人不约而同的想着，如此一个资质愚钝的皇子，在君穆年的梦境中，竟然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可见这世上，人活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
君穆岩见昭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直不为所动，忽然想起了怀中的账簿。
他急忙从怀中把账簿拿出来，焦急的说道：“父皇，父皇儿臣立功了，儿臣潜伏在金陵城，已经查清了金陵城的秘密，儿臣愿意以功抵过，求父皇留下锦绣表姐。”
站在一旁的左成毅，看到君穆岩掏出的账簿时，顿时脸色一凛。
几乎是本能的退后了半步。
君穆年见状，开口喊道：“天青！”
天青唰的一下闪身出来，一把按住了左成毅的肩膀，开口道：“左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啊？陛下还没走呢，您怎么能先走呢？”
左成毅脸色煞白，没有回话，而是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
天青顺着左成毅的目光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便没有过多在意。
君穆年见左成毅那个心虚的表情，便知道君穆岩应该没有说谎。
君穆年走到昭文帝身边，低声道：“父皇，我们先回庄家，这里人太多了。”
昭文帝点点头，带着众人离开了西城门楼。
……
苏子余临走之前看向竖奚，竖奚依旧没有笑，他似乎根本不会笑，可他的语气却很温柔。
“去吧，放心，我没事。”
竖奚话音落下，朝着一旁的茶楼看了一眼，示意苏子余看过去。
苏子余一抬头，就见到朝她打招呼的寒书，和一脸笑容的百里千殇。
苏子余明白了，竖奚是想告诉她，他会和寒书前辈在一起，所以他不会有事。
第1617章 我是你的故人
苏子余开口道：“表哥，阮家的事，到此为止了，以后，你要有新的生活。”
竖奚不知道新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可他不想让苏子余担心。
竖奚点点头道：“竖奚，也到此为止，以后，我是阮天吴。”
苏子余重重点头，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
竖奚朝着苏子余伸出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开口道：“原来，我是你的故人，而不是故事里的人。”
苏子余忍不住鼻子又泛酸了，她无比庆幸自己，曾经对竖奚的“纠缠”。
“好了好了，别让人家夫君等急了，再不放小丫头走，君穆年要忍不住过来抢人了。”
伴随着一道揶揄的声音响起，苏子余看到寒书带着百里千殇和莫寻缓缓走了过来。
竖奚看向君穆年，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君穆年心中稍安，看来竖奚没有要带走苏子余的意思。
苏子余看向寒书，开口问道：“寒书前辈，你还要带我表哥去哪？我……我要怎么找你们？”
寒书指向百里千殇，开口道：“你不是有他的无名骨笛？想要找我们很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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