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藏吾恼真恼了,想杀人,想放火,想把这些人的嘴都堵上! 赵祯十分快乐。 往常都是听这些大臣们合起伙来唠叨自己,烦得要死,如今看着他们怼别人,真爽! 宰相富弼稳重地打了个圆场:“诸位贵使,官家特在此中秋佳节招待尔等,便是把邻国当成了友邦。诸位都听到了,这‘铁马’我们本就不想卖,是没藏大人抓住那少年的口误,愣是要买……” 信了你的邪! 众使臣回过味儿来,心里骂得风生水起,面上皆点头称是,反正挨坑的不是他们。 富弼大度道:“若是没藏大人执意不买,我大宋绝不强迫,毕竟是‘礼仪之邦’。” ——这话,是没藏吾恼刚刚说的。 众人暗笑。 夏国副使顶着一脑门汗,绞尽脑汁找台阶,“没藏大人饮了酒,说了几句醉话。此等要事,还需陛下和太后娘娘圣裁……” 司南脆生生道:“今日是宫宴,如此严肃的场合,无论是谁,无论说了什么,都需以邦交论处。” ——又是没藏吾恼方才说过的,一个字都不差。 夏使……卒。 大理使臣惦记着方才司南说过的只有大理买才合适的话,原本想给夏国留点面子,私下再问。 刚好,没藏吾恼也想起这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温文尔雅的大理使臣:……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敢问官家,大理若想买,也是用河套马吗?” “贵使说笑了。大理若有意,用药材换即可。”赵祯笑着摆摆手。 今年四处水患,中原药材几乎用尽,若能用自行车同大理换一批,无疑是雪中得炭。 赵祯看了眼司南,眼中满是慈爱,俨然把他当成了福娃娃。 司南眼底含笑。 这下,官家一定满意了吧? 不会把唐玄扔到西北了吧? 大理使臣又问:“用药材的话,如何说?” “换市价折算即可。”赵祯轻叹一声,煽了个情,“去岁国朝大疫,大理千里送药,这等情谊朕铭记于心,权当赔上些人工吧!” 大理使臣极其配合,站起身,深深一揖,“官家仁爱,今日之事,我等必会转告国君。” 大宋诸臣皆起身,代赵祯还礼。 两国之间其乐融融,和夏国对比鲜明。 其余诸国算是看出来了,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连辽国的态度都好得不得了,最后同官家说好,用铁矿石换自行车,具体怎么换,私下再说。 最后只剩夏国。 就算赔得裤衩都没了,没藏吾恼也不能再抵赖。然而,还是不甘心。 官家雅量,主动给他降到两匹马。 在一片赞颂声中,没藏吾恼憋屈地答应了。 他甚至做好了回国后被打死的心理准备,或者把同行的使臣都杀光,不让这件事被太后姑姑知道。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宋人太爱写文章了,屁大的事都能洋洋洒洒写上一万字,没几天就会传到夏国去。 唉! 简直想死。 闲的没事干嘛招惹那个卖火锅的? 司南立了大功。 这和煮火锅请官家品尝、说好话哄官家开心还不一样,他今日安排的一切,都是给大宋争光、为百姓谋福的大事,足以载入史册。 富弼偏头同欧阳修商量,打算联名举荐他入朝为官。 包拯听见了,摆摆手,“没用,荐了也白荐,那小娃不想当官,就想卖火锅。” 富弼一听,更加赞赏。 果真是个超凡脱俗的小郎君啊! 高滔滔轻笑道:“我越来越觉得,玄儿同他交好,是咱们家赚了。” 赵宗实由衷点头。 就刚刚那形势,换成他,真不一定能如此聪慧、如此从容地应对。 是他目光短浅,看轻了司南。 赵宗实心内暗愧,默默倒了盏赔罪酒,隔空冲司南举了举。 司南笑眯眯地朝他执了执手。 这一幕,不知被多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孩子们特别特别开心。 这一刻,师父哥在他们眼里就像正午的日头,咻咻地闪着光,又光明又温暖的那种! 宴席还没结束,宾客们继续吃“千里江山图”。 待宫人们将殿中的道具搬走,最后一个节目出场了——是司南为了调节气氛自编自导的滑稽戏。 宋代的滑稽戏多讽刺时政、反映现实生活,在笑声中体现民众的心声,从不会担心惹怒统治者被杀头。 其中有一个角色叫“装孤”,专门用来扮演长官或君王,常常是反派。 赵祯看到虞美人和于三娘等人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出场,一阵头疼,生怕司南整出什么夭蛾子。 ——“策划案”上只说这里有话本表演,没说是讽喻时事的滑稽戏。 直到瞧见虞美人身上的“官袍”,赵祯又放心了,演的不是他。 包拯却不高兴了,他亲耳听到,虞美人用柔美的嗓音说:“吾乃包青天,坐镇开封府……” 这这这…… 他可没说过自己是“青天”! 这头衔太吓人了,包拯想跑。 赵祯幸灾乐祸,“包卿,急什么,心虚了?” 包拯重重一哼,还真就不走了。 老包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骂! 作为忠实迷弟,司南当然不会骂他。 表演刚好到热闹处。 小娥扮演的苦主跪在地上,用涂着胡椒粉的衣袖擦了擦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法子是司南教的。 “求大人为草民作主!草民同人饮酒,恐醉酒无状,便将十两黄金交于张三保管,谁知他竟不认了!” “大人明察!分明是李四血口喷人,草民根本没见过什么金子!”于三娘演的便是张三,一抬眉,一挤眼,活脱脱一个奸诈的小人! 宾客们纷纷笑了,指着于三娘说:“一定是她说谎。” 虞美人扮演的包拯自然也看出来了,细细地盘问一番,扭头对旁边的“差役”说了句什么。 “差役”绕着殿中走了一圈,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钱袋子,钱袋打开,露出一块……石头。 金色的颜料不能随便用,司南干脆用墨水在石头上写了俩大字——金子。 众人哈哈大笑。 演员们丝毫没被笑声影响,该惶恐的惶恐,该惊喜的惊喜。最后,于三娘不得不招了。 就在众人惊奇之时,由虞美人开口,说出破案经过。 包拯觉察出张三有问题,便命差役到他家中,对他妻子说:“你丈夫吞了李四的金子,已经招了,快快将金子交出来,否则你也要跟着受罚!” 妻子一听,吓得连连告饶,忙把金子交了。 ——这是有史料可查的、包拯真正审理过的“醉酒失金案”,并非后世话本或影视剧的加工附会。 四个演员表演得非常精彩,台词、节奏步步到位,无疑下了苦功。 尤其是于三娘,虽然演的是狡猾的反派,却一点儿都不让人讨厌,反而数次引人发笑。 虞美人演的包拯也沉稳敏锐,处事不惊,令人敬服。她甚至连包拯的小动作、口头禅都学了个十成十,凡是认识包拯的,无不大呼传神。 旁边的包拯红着老脸,拼命往嘴里塞酒菜。 官家开怀大笑,多多地赐下赏钱,私心里却又酸溜溜的。 为啥司小子只知道编故事夸包拯,不夸夸他? 正想着,第二场戏就来了。 这次,由蝶恋花扮演官家。 她生得肤白,略丰满,戏服穿上身,和和气气一笑,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赵祯一见,顿时笑开了,“这妮子长得细皮嫩肉,可比我俊多了!” 蝶恋花向来没心没肺,听到这话,以为真在夸她,笑盈盈行了一礼,“官家谬赞,奴生受了。” 赵祯没料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伎人会在他面前如此从容机敏,顿觉有趣。 戏还没演,就先赏了钱。 皇后坐在旁边,脸色十分难看,凌厉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嗖嗖往蝶恋花那样漂亮的脸蛋上划拉。 蝶恋花根本没觉出来,听到铜锣声,连忙坐到“餐桌”前,开始表演。 她演的是“官家拒食蛤蜊”的典故。这件往事是唐玄告诉他的,司南觉得很有意义就编成了故事,放在中秋宴上演正好应景,虽不像断案戏那样精彩有趣,却别有一番意义。 正值秋日,官员献上蛤蜊。 “赵祯”吃着美味,便问:“这吃食打哪儿来的?” “官员”道:“远道而来。” “赵祯”又问:“花了多少钱?” “官员”回:“每枚一千钱。” 蝶恋花放下筷子,没有发怒,也没有责备官员,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拿下去吧,不吃了,以后也不许再进献。” “官员”大惊,忙问:“是味道不好吗?” 蝶恋花娇喝:“是因为太贵!区区二十八枚蛤蜊,足足花费二万八千钱,我吃不下,怕撑死!” ——这一段,演的是赵祯的检点。 宗室及老臣们皆感慨万千。 这些年,他们都拿眼看着,官家可谓是古往今来自制第一君、仁德第一君。能在国朝为官,是他们此生的幸运。 宰相富弼带头,众臣皆起身,执手,朝官家深深作揖。 赵祯摆了摆手,略害羞,“‘怕撑死’那句不是朕说的,史官不要乱记啊!” 众人皆笑。 戏还没演完,蝶恋花挑着眼梢看向司南。 司南执起手,遥遥一拜。 蝶恋花得意了,很清晰、很洪亮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有这些钱,不知道能吃多少顿火锅!” 偌大的殿宇陡然一静。 全场爆笑。 司南一边笑,一边朝着蝶恋花作了个揖。 蝶恋花得意了,友情赠送了一句广告:“听说玉堂巷的司氏火锅最正宗,明日便出宫去吃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 外邦使臣好奇地打听:“司氏火锅是什么?” 赵祯一边笑一边极力澄清:“朕没说过!不是朕说的!” 没有用。 司氏火锅店眼瞅着就要火到外国去了。 *** 今天是司南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的进财日! 宴会结束了,其他人都走了,官家单独把他留下来,要赏他,重赏! 司南其实想说,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您别把唐玄扔到西北就成,想了想又没舍得说。 整整两匣子亮闪闪的银子啊! 还是……要银子吧。 司南怀着一丢丢小愧疚,去郡王府接孩子们——赵宗实和高滔滔走得早,把孩子们一并接回去了。 槐树没跟他们一起,而是骑着三轮车,在宣德门外等着于三娘。 于三娘原本跟满庭芳的伎人们一道走着,看到他,掩着嘴笑笑,脚步轻盈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小娘子脸上的妆还没卸,宫灯映衬下,显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娇美。 槐树别开脸,不甚自然地说:“师父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叫我送你回去。” 伎人们听到了,纷纷打趣:“是司郎君不放心,还是这位小军爷不放心?” 槐树轻咳一声,耳尖微烫。 于三娘红着脸,裙子一提,大大方方坐到车斗里。 倒把槐树弄得一愣。 于三娘白了他一眼,“不是来接我吗?走吧,回家。” “诶!”槐树顿时咧开嘴,灵活地蹿上车,蹭蹭蹭往前骑着,力气爆棚。 ——还是太嫩。 换成唐玄,不仅不会飞快地骑,还会故意放慢速度,并且趁人不注意绕个远路,最好是那种偏僻少行人,可以偷偷摸摸干点啥的……啧! 车斗里有个小木匣,刚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盖上刻着“懒梳妆”的字样。 这是于三娘最喜欢的一家首饰铺子,这种样式的匣子里装的是绢花。她原本也有一朵,被于七宝弄坏了,只剩了一半。 于三娘小心地打开盖子,是一朵牡丹绢花,淡粉的颜色,花芯处用碎珠装饰,比她那朵更精致,更好看。 小娘子抬眼,瞧见槐树沁着薄汗的后颈,心尖微颤,“在车斗里捡到一朵花,不知是哪位小娘子丢的?” 槐树清了清嗓子,道:“你捡到了就是你的。” “这么好呀?那我可得多坐两回车,兴许还能多捡几朵。” 槐树认真道:“只要你坐,就能捡着。” 于三娘脸红耳热,浓浓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上扬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下去。 快乐和甜蜜总是很短暂。 刚进巷子,便看到胡氏在门口等着。 瞧见槐树载着于三娘回来,胡氏上来就要扭她的胳膊。 槐树腿一伸,手一挡,将她拦住。 胡氏往左边走,他就往左边挡,胡氏往右边过,他就挪到右边。 于三娘趁机跳下车,一溜烟跑进了于家小院。 若放在以往,胡氏早就吊着眼梢骂了,今日难得“大度”,只狠狠瞪了槐树一眼,转身去追于三娘。 于三娘今日进了宫,见了大世面,满心兴奋,急于和姐妹们分享。还有官家赏赐的东西,她不打算让胡氏知道,想着悄悄藏起来,留给长姐做嫁妆。 然而,屋里屋外转了两圈,一个人都没瞧见。 胡氏抱着手臂,冷冰冰道:“不必找了,他们仨上御街吃胡饼去了。” 于三娘不由生疑,“你有这么好心?肯给他们钱出去买胡饼?” 大娘二娘虽然每日起早贪黑做绣活,却一分私房钱都没有,但凡把绣品卖出去,钱都会被胡氏要去。 若不是于三娘留了个心眼,只把一部分工钱交出来,偷偷让司南帮忙收着一些,就会跟两个姐姐一样,处处被胡氏掣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4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