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脸一黑,骂道:“许你去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就不兴他们吃俩破饼子?” 被骂了,于三娘反而安下心。 大好的日子,她不打算跟胡氏吵,干脆转身回屋,洗漱睡觉。 她有个习惯,每天睡前都会喝一碗水,不然半夜会干得流鼻血。偏偏自己总是忘,于大娘便日日细心地为她倒好。 于三娘躺下之前,刚好看到炕头放着一碗,以为是于大娘出门前准备的,便放心地喝了。 窗外,胡氏亲眼看到她把水喝下去,嘴角缓缓勾起。 …… 司南接完孩子,已经很晚了。 静谧的街道上,一家人有说有笑。 前段时间卖方子赚了不少钱,火锅店的进项也有许多,今日官家又赏了一些,司南算了算,差不多可以把司家之前那个大宅子买回来了。 ——刚穿越那会儿,司南就立下了三个目标,一是送二郎回去上学;二是赎回原身典当的东西,还有他后来当的那方砚台;三是买回司家大宅。 原身就是从那个宅子里长大的,偶尔某个瞬间,他的眼前会闪过某个画面,就像那些记忆本就是他的。 甚至有一次,他还“看”到了少年时的唐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矮墩墩的小豆丁,乖乖地站在树下,仰着小脑袋,等着唐玄给他摘果子。 唐玄只说在他刚满月的时候抱过他,没说几年之后俩人又见过面,还给他摘过果子! 主要吧,这也不像唐玄能干出来的事。 司南没敢问,怕露馅。 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要租一个更大的地方,开一家分店,让二豆做大厨,他们去做小门童,或者服务生也可以。 悄悄说:这样师父哥就不会把他们送去若水书院啦! 一切都是美好的憧憬。 秋夜的凉风扑在面上,不觉得冷,反而吹散了周身的疲惫。 司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孩儿们,请系好安全带,要加速啦!” “好!” 稚嫩的童声中,夹杂着一个含笑的声音:“可否算我一个?” 司南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映着灯火,眉目如画。 “你……回来了?”司南声音轻轻的,生怕是幻觉。 “嗯,我回来了。”唐玄轻抚着他的侧脸。 司南瞬间活了,“怎么大半夜回来了?” “怕你想我……” 余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第81章 娶了她 唐玄衣角上染着灰尘, 发间坠着夜露。 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因为,司南在信中无意中说了一句,第一个中秋节想和他一起过。尽管唐玄不知道“第一个”的意义, 还是回来了。 司南一点都不嫌弃他吃了一路灰,在他亲过来的时候很配合地迎了上去。 孩子们机灵地用小手捂住眼睛, 像一个个小刺猬似的团在车斗里。 就是吧, 手指隔开的缝略大了些…… 这些时日,两个人天天写信, 司南每次都是写上满满一张,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跟唐玄说一说。 比如,条条崽今天吃完一整颗鸡蛋。再比如,他又和小羊羔抢奶了…… 唐玄的信就像他的话一样, 不多, 却字字精炼, 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一天的生活说完。最后再加一句:“一切都好, 唯有思君。” 每次读到这句话, 司南就能满血复活,继续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两个人每天都在分享各自的生活, 虽然快一个月没见, 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就像昨天才见过似的。 亲了好一会儿, 司南脚踮得都酸了, 忍不住拍拍唐玄, “那个……收一收?” 唐玄不舍地啃了两口, 这才稍稍退开。 终于有心思好好看看彼此。 “你瘦了。”/“你瘦了。” 同时开口。 又同时笑了。 司南装可怜,“你是不知道,弄一个宴会有多累, 宫里的人有多难搞,幸好你男朋友我本事大,换成别人指定不成!” 唐玄捏捏他变尖的下巴,含笑道:“给你半个月时间,养回来。” 司南戳戳他青色的胡茬,“那你呢?什么时候把那个英俊又完美的男朋友还给我?” “等你投喂。”唐玄拿胡茬蹭了蹭他的小嫩脸,明明是低沉稳重的声音,却像在撒娇。 大总攻立即心疼了,抓着他的手,“走,回家!男朋友给你做爱心大餐!” 唐玄把他扯到怀里,紧紧抱住,“不回去了,要赶在落钥前出城。” 司南一愣,“这么急吗?住一宿都不可以?” 唐玄把头抵在他肩窝,晃了晃,“明日还要去巡河,我回来……他们不知道。” 敢情是偷跑回来的! 大总攻更心疼了,乐观地安慰:“没事,反正咱们全家都在,在哪儿过都是一样的。” 唐玄颔首,有他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对了,给你留了好吃了!” 司南把车斗里的小豆丁们一个个扒开,找到那个层层包裹的食盒,一脸显摆,“‘千里江山图’,就说帅不帅?” “帅炸了。”唐玄学着他的语气说。 宴上的情形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男朋友为官家长了脸,为大宋争了光。 就像他在官家面前担保的那般,他的少年即使没有他的庇护,也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司南满意了,舀了一大勺“屋顶”,喂到他嘴边。 唐玄就着他的手吃了,真心夸赞:“很好。” 司南坏坏一笑,“我特意给你留了块‘房子’多的,屋顶啊,墙头啊,都是肉——赵兴那个我全给他弄的绿油油的‘山头’,我看着他脸都绿了,又不敢不吃,哈哈!” 少年雀跃的声音,总能安抚他的心。 唐玄抚了抚他含笑的眉眼,小心地藏进心坎里。 中秋佳节,圆月当空。 静谧的街角,两个人相对而立。 唐玄端着食盒,司南拿着银勺,他喂一口,他吃一口,方圆十里皆暖意融融。 孩子们像小刺猬似的,你挨我我挨你地挤在车斗里,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他们。 也算是一起过中秋了。 更鼓敲响,城门要关了。 司南帮唐玄理好披风,潇洒地说:“路上当心,到了写信。” “好。”唐玄抱了抱他,方才翻身上马。 达达的马蹄声,在暗夜中更为响亮。 司南忍不住追了两步,扬声叮嘱:“也不用太着急,忙完正事再写。” 唐玄闭了闭眼,拨转马头,回身补上一个吻。 “你也好好的。” “不许调皮。” “不许被欺负。” “嗯嗯!”司南勾住他的脖子,亲回去。 唐玄碰了碰他的脸,克制地收回手,绝尘而去。 不敢慢慢走。 怕不想走。 直到看着男朋友变成长街尽头一个黑黑的小点,司南才蔫蔫地收回视线,骑上小三轮。 穿过两条街,就是茶汤巷。 孩子们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司南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骑回了家。 大门锁着,槐树在门环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去接他们。他不知道司南去了趟汝南郡王府,想来是走岔了。 司南并不急,从前也有过这种时候,槐树到了宣德门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孩子们强忍着困劲,像小沙丁鱼似的挤到淋浴间。如今淋浴间已经全面升级了。 唐玄生怕司南去香水行泡大池子,刚一入秋就找人过来改建。 地上铺着青石板,中间垒着个大灶,灶上有口巨大的陶缸。缸里灌满水,底下塞上几根木柴,没一会儿水就热了,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司南第一次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不就是玄幻小说里的练丹炉吗? 大缸煮小孩,一煮煮一窝。 孩子们一边洗一边打哈欠,司南被他们传染,困劲和累劲一起上来了。为了筹备中秋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司南回了自己屋,懒得点蜡烛,摸着黑脱去外衫,扯了件干净袍子,打算和孩子们一起洗。 正要出门,突然被一块凸起的青砖绊了个踉跄。 司南皱眉,这个地方是他用来藏钱的…… 莫非,被人动过了? 正要点灯细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见一众人举着火把冲进院子。 打头的是胡氏,后面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 不等司南反应,胡氏便尖声叫道:“姓司的,你把我家三娘拐到哪儿去了?” 司南觉出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护到浴室门前,冷冷道:“你也知道三娘是你家的,为何来问我?” 胡氏诈他不成,继续撒泼:“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拐带良家子!我倒要看看,你把我女儿如何了!” 说着,就往屋里冲。 司南自然不许,抬手拦她。 孩子们从浴间冲出来,一个个光着膀子,围着毛巾,凶着小脸,狼崽子似的护在司南前面。 黄狗小呆十分勇敢,凶狠地吠叫着。小羊羔、小白鼬都警惕起来,俨然一副“有架一起打”的义气模样。 司南怕孩子们着凉,让他们进屋穿衣裳。孩子们很聪明,不用交流就迅速达成默契。 冬枣仗着个头大,飞快地冲进屋里,抱着一堆衣裳出来。几个孩子也不管是谁的,随便扯出一件就披在身上,一边穿一边凶巴巴地看着胡氏,生怕她欺负司南。 “这时候表忠心有屁用?”胡氏厌恶地瞪着他们,选了个看起来最弱的小崽,伸手要打。 不用司南动手,黄狗小呆就吠叫着冲了上去。 胡氏惨叫一声,手上顿时多了两个血窟窿——正是要打小崽的那只。 这是小呆第一次咬人,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主人,它不会动嘴。咬完人之后非常紧张,小小的身子不住打着颤。 司南没有凶它,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背,将它安抚下来,抬眼看向胡氏,冷冷道:“若再不滚,下一口咬的就不是手了。” 胡氏扭曲着脸,冲赖大尖声骂道:“还愣着做什么?银钱不想要了?” 赖大这才举着火把,懒洋洋上前,道:“又见面了,司小东家。” 司南冷哼:“又来找打?” 赖大坏笑一声,“这次是好事,你不仅不会打我,指不定还要谢我。” 司南挑眉,“行,你等着。” 看我不谢死你。 他瞧出赖大是在拖延时间,没上他的当,扭身抽了根烧火棍,往身前一横,打算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喧哗,刘氏、清婶,还有其余几家邻居,男男女女一大波,全都来了。 噼啪作响的火把,把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或担心或疑惑的脸。 胡氏抹了把手上的血渍,冲司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姓司的,你瞧着这情形眼熟吗?是不是跟你坑害七宝他爹那晚一模一样?” 司南挑眉,坑害? 到现在她还觉得悲剧的源头是别人吗? 刘氏冲到司南身边,忧心道:“南哥儿,外边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欺负了三娘?” 司南眉心一皱,什么玩意? 刘氏匆匆解释了一番。 就在刚才,不知道谁挨个敲响了整条巷子的房门,不管不顾地嚷嚷,说是司南强占了于三娘的身子,胡氏带人来讨公道。 说话的工夫,胡氏一头扎进屋里,紧接着大声哭了起来——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可怜你爹被人暗害,留下咱们孤儿寡母受尽欺凌,如今你又失了身子,叫当娘的可怎么活哟!” 大伙纷纷冲进屋子,小小的屋宇被火把照亮,床上的情形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于三娘躺在司南床上,锁着眉,闭着眼,一脸苍白,一副受了蹂躏的模样。 她似是没穿衣裳,只有胸前挂着一件桃粉的肚兜,从腰身往下堆着一团司南的外衫,露出苍白的脚踝。 邻居里不乏男人,见此情形,纷纷避了出去。 赖大几个倒是没出去,只是啧了声,转过身,心里暗骂:摊上胡氏这个亲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连赖大这样的混混都知道的伦理纲常,胡氏却毫无顾忌。 她也不说给于三娘穿衣裳,反倒在床上三摸四摸,摸出一条雪帕,原本洁白的帕子上沾染了一大滩血渍。 当然,并非于三娘的血,而是她提前布置好的。 胡氏佯装愤怒,抖着帕子给众人瞧,“你们看看、看看!司南你还有什么话说?” 司南沉着脸,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胡氏演技浮夸,“我一早就知道你瞧上了我家三丫头。司家出事前就求娶过,我觉着三丫头还小,没答应,想着过两年再说……”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司南对于三娘早有想法。 “没承想,你竟然、竟然这般不知礼数,无媒无聘就要了她的身子!”胡氏想挤出两滴泪,却失败了,只能干嚎。 于三娘被胡氏喂了迷药,即使这么大动静也没醒过来。那副苍白柔弱的模样,倒真像是初承雨露。 至于为什么睁不开眼…… 胡氏不是说了吗? 司南强要了她,指不定给她吃了什么东西。 众人看看于三娘,又看看衣衫半解的司南,不由信了大半。 奸污倒不至于,更像是你情我愿。 毕竟俩人平日里就走得极近…… 胡氏把这场自导自演的大戏推上高潮,“姓司的,今日你要不给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 “那就撞吧。”司南面无表情地说,“一下撞不死,就多来几下。要是自己舍不得撞,我不介意帮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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