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 这戏还怎么演? 司南只觉得愤怒。 他高估了胡氏的底线,怎么都没想到,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计。 他又低估了胡氏的无耻,竟然想用这种法子逼他娶三娘。 是的,这就是胡氏的打算。 把事情闹大,利用于三娘的清白和他的善心,让于三娘嫁进司家。 不用想就知道,事后她八成会以丈母娘的身份对司家指手划脚,或者图个更大的——司氏火锅店。 就算吞不下店面,时不时坑些银子,就够她后半生花了。 司南冷冷一笑,若他真是个看重名声的古人,或者毫无原则的“圣父”,今日兴许就着了胡氏的道。 不巧,他不是。 槐树刚好在这时候回来了,和于大娘、于二娘、于七宝一起。 他去宣德门接司南,半晌没等着人,问了守城兵才知道,司南早就出了宫。槐树转头往回骑,半路遇到于家姐弟,便顺道把他们拉了回来。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眼睁睁看着于三娘歪胡氏身上,嫩白的臂膀露在外面,槐树生生怔住。 司南心底的怒意不断翻涌,恨不能一刀劈了胡氏,再不济把她丢出去,免得脏了自己的屋子。 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行。 左邻右舍都在这里,如果他不把事情说清楚,明日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他沉下心,冷静道:“槐树,去,把三娘叫醒。” 之所以不叫别人,是因为他们搞不定胡氏。 槐树仿佛灵魂归位,猛地上前,一把将胡氏推开。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胡氏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床柱上。 这下,胡氏不止手疼,脑袋也撞出一个大包。 方才还哭喊着要一头撞死的人,这时候却心疼地抱住自己,哀哀直叫,一点想死的意思都没有。 左邻右舍讥讽一笑,就差往她身上吐唾沫了。 槐树看都没看胡氏一眼,连撕带扯地扒下自己的外衫,将于三娘严严实实遮住。直到确保不再让人看到一丝半点,这才掐住她的人中。 手指微颤,几乎使不上力气。 好在,于三娘还是醒了。 睁开眼便看到槐树抱着她,想也没想就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槐树生生受了,却没放开,反倒抱得更紧。 于三娘打完之后,方才彻底清醒,看到屋中的一切,又蒙了。 胡氏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顾不上头上的大肿包,起身就要去拉她。人还没到,就被槐树踹了个窝心脚。 胡氏气疯了,朝赖大吼:“雇你们是看热闹的吗?还不上来帮老娘!” 赖大抱着手臂,不咋上心,“哥几个拿钱办事,只答应了你踹门捉奸,没说替你打架。” 早知道胡氏使了这么个阴招,赖大根本不稀罕来。要是他有这么个机灵又能赚钱的小闺女,不知道有多疼,哪里会如此羞辱她? 胡氏咬咬牙,只得把视线放到三个孩子身上。 于大娘和于二娘早就吓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丢了魂似的。 倒是于七宝,对上二郎的目光,仿佛一下子通透了,抱住胡氏的腿放声大哭:“娘!你这是做什么呀?爹爹就是因为害大郎哥才蹲了大牢,你也想去蹲吗?” “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娘害他了?分明是他占了你三姐姐的便宜,却不肯认!” 胡氏借题发挥,“事已至此,我也不求别的了——司南,只要你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发誓一辈子对三娘好,明日我便给她准备嫁妆,堂堂正正嫁进你家。” “不可能!”槐树第一个出声反对,“我师父没有碰三娘,三娘对我师父也无意,师父不会娶,她也不会嫁!” 胡氏厉声骂道:“臭小子,有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告诉你,死了这条心!” 此时,就算于三娘再蒙,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恨不得当场死掉。 死之前,还是要撑着一口气,替司南澄清:“大郎哥没碰我!他根本不可能碰我!我是在家里睡着的,定然是有人把我抬到了司家,陷害大郎哥!” 胡氏险些昏过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她作对? 她是为了自己吗?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给闺女谋个好亲事不成吗? 为何个个都不领情?! 胡氏打不着于三娘,只能气得捶地,“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脑袋被驴踢了吗?让你嫁进司家是害你吗?” 于三娘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摸着心口想想,当真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司家的钱?” 胡氏恼羞成怒,“死蹄子,早知我怀胎十月生下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当初就该摁盆里淹死!” “我宁愿你当初把我淹死,今日也不必受如此羞辱!” 于三娘心下悲凉,“娘——我今日最后叫你一声——我从前一直不知道,为何你三番五次害司家、害大郎哥,今日算是明白了,就是因为他们对咱家太好了,养大了你的胃口,让你变成了一头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胡氏被她说中,一时大怒,“废话少说,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已经被他看了身子,名声毁了,必须嫁他。倘若他不肯娶,我就去告官!就算告到官家面前,我也占理!” 于三娘深吸一口气,挣脱槐树的怀抱,抬脚下了床。苍白的脚踩在冷冰冰的青砖上,仿佛毫无所觉。 再冷,也比不上她此刻的心冷。 “看了我的身子就要娶我吗?” 她冲胡氏冷冷一笑,猛地扒开身上的衣衫,露出粉色的肚兜、麻布底裤,就那样笔直地站着。 “这些人都看了,你要一个个去告吗?” 胡氏脑门爆起青筋。 她设下这个计策,说到底是为了逼司南娶三娘,反正三娘天天出入满庭芳,流言早就满天飞了,很难再嫁到好人家,不如搏一把,逼司南娶了她。 这样一来,不仅三娘将来吃喝不愁,于家几口人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胡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于三娘会这般决绝。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司南。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于三娘就把胡氏堵死了。 接下来的事反而难办了。 这一次,他不可能放过胡氏,却不得不顾忌于三娘。 倘若于三娘和胡氏抱着同样的心思那还好办,偏偏是个好姑娘,为了力证他的清白,小丫头不惜自毁名声——在这个时代,甚至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事情闹到这里,已然陷入僵局。 是胡氏脱下自己的衣裳,裹在于三娘身上,连拉带扯地把她带回了家。 当然,只是暂时告一段落。 邻居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每传一个人都不忘叮嘱一句:“事关小娘子的名声,千万别往外说。” 听话之人连连点头,郑重道:“放心,咱也不是那种人。” 前者一脸欣慰:“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单单告诉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然后…… 相同的流言就以这种出奇一致的对话一个人接一个人地传了出去。 不出一日,好几条街都知道了。 于家三娘子失了清白! 听说是司小东家干的…… 不不不,我听到的版本是她亲娘陷害! 不管怎么说,清白是没了,想嫁个好人家,难喽! 这种事,总是对女孩子的伤害更大。 司南这边顶多收到几个暧昧的眼神,丝毫没有指责声,更多的反而是羡慕。 他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反而生理不适。 更让他不适的还在后面。 刘氏和崔实竟然双双劝他,让他娶了于三娘! 刘氏语重心长:“昨个儿我跟你清婶子找了趟胡氏,听了听她的真心话——她其实没别的心思,就想让三娘嫁进司家,做妻也好,做妾也罢,至少不缺吃穿……虽说胡氏这人忒坏了,三娘这孩子着实不错。” 崔实认同地点点头,“三娘是个好孩子,伶俐又能干,如今看来,人也正直,算是极好的。你娶了她,也算拉她一把。” 司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有问过三娘吗?有谁在意过她的想法吗?就算我想娶,她愿不愿意嫁?” 刘氏叹气:“如今哪里由得她愿不愿意?你也知道,前些天三娘日日往满庭芳跑,惹出许多流言,再加上前日夜里那一出……唉!” 崔实也劝:“依着胡氏说的,若南哥儿不愿娶她为正妻,便纳了作妾,左右是那么个意思,既解了三娘之困,也不至于将来被人翻出来,影响二郎的仕途。” 司南深呼吸,再深呼吸,拼命提醒自己这俩人不能打,这才没一巴掌扇过去。 他知道,刘氏是好心,崔实更是处处为他着想。可是,他们却忽略了,他也是个人,三娘同样是,他们不像牲口可以任人安排。 就算被人“看”了又能如何? 就算名声“毁”了又能怎样? 只要自己不在乎,管他牛头马面长舌妇! 但是,这话他能说吗? 就算说出来,刘氏和崔实也不会认同,反而觉得他想法古怪。 司南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价值观和这个时代的差距。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问:“婶子可否帮我把三娘约出来,我要跟她商量一下。” 刘氏忙道:“我昨日问了,没找着人。胡氏把她送到城外去了,就连大娘二娘都不知道她如今在哪儿。” 司南点点头,那就由他去找。 临出门,他又转过头,对二人道:“你们相信我和三娘没什么吧?” 二人连连点头,“相信,当然信,你和三娘的人品我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胡氏作妖,哪里有这一出?” 司南微微一笑,说:“不,我和她清清白白,不是因为我的人品,而是性向——我心里只有燕郡王,也只会对他有冲动,碰不了女人。” 刘氏僵了。 崔实裂了。 司南潇洒一笑,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一道晴天霹雳,把整间火锅店都劈开了。 槐树在外面等着。 看到他,欲言又止。 司南经过他身边,淡淡道:“有话就说。” 槐树绷着脸,艰难开口:“师父,您真要娶三娘吗?” 司南瞧着他,“你说呢?” 槐树鼓起勇气,道:“不然别了吧,郡王也不能同意……要是怕三娘嫁不出去,就……嫁给我好了。” 司南挑眉,“你不在意她被人看了身子?” 槐树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在军营天天光着膀子被人瞧,也没人说我丢了清白。凭什么男人能被看,娘子就不行?天下不该有这样的短长!” 司南脚步一顿,就……很欣慰。 这是他养出来的孩子。 他没有扭转时代的本事,至少在自己生活的小圈子里,可以坚持自己想坚持的。 《孟子》不是说了吗? 虽千万人,吾往矣。 总有人要率先做出不一样的事。
第82章 胡氏,凉凉 司南当众出柜, 把刘氏和崔实雷了个外焦里嫩,劝他娶三娘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司南清静了,腾出手来收拾胡氏。 胡氏说把于三娘藏到了城外, 这话骗得了刘氏,却骗不了司南。 槐树主动请缨, 去救三娘。 司南放心地交给了他。 槐树在无忧洞待了那些年, 不是白混的,汴京城的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 大事兴许办不了,找个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娘子,比官府还好使。 这不,消息传出去没多久, 就有几个半大小子颠颠地找他报信。 “槐树哥, 您要找的是火锅店的三娘子吧?我和铁头昨儿个瞧见了, 她被关在城东浣衣坊, 有个姓徐的婆子看着。” 槐树没怀疑, 只稳重地点了点头,“上车, 带路。” 几个小子嘻嘻一笑, 争先恐后地坐上三轮车。手摸摸这里, 碰碰那里, 新奇得不行。 槐树并不阻止, 只沉着脸往前骑。 到了地方, 不用他说, 小子们便猫着腰从狗洞钻进去,往徐婆子碗里下子一大包泻药,等她捂着肚子去了茅房, 槐树才翻墙进去。 挟屋的窗扇已经被小子们撬开了,槐树一眼瞧见于三娘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眼上绑着黑布,嘴里塞着麻布,头发衣裳乱糟糟,憔悴了不少。 虽样子憔悴,精神头却好得很,即使被堵着嘴依旧不屈不挠地呜呜叫。 槐树连忙扯了麻布,把人抱起来。 于三娘偏头,一口咬在他手上。 槐树疼得直吸凉气,还要温声安抚:“别怕,是我……” 于三娘怔了下,把头抵在他肩上。 槐树僵住了,一瞬间脑补出小娘子很柔弱很无助地掉眼泪,他像个爷们似的安慰,于三娘一感动,就答应嫁给他…… 刚刚脑补到洞房花烛夜,就见于三娘借着他的肩蹭掉了蒙眼的布巾。 只是……蹭布巾? 槐树裂开了。 于三娘挺着腰,跟他碰了碰脑门,“傻了?就这么眼睁睁看我被绑着?” “哦哦,这就解开。”槐树揉揉脑袋,慌手慌脚解绳子,心里那个失望啊! ——说好的很柔弱很无助呢? 于三娘已经一天一夜不吃饭了,很虚弱,为了不让槐树担心才勉强打起精神。 胡氏之所以要把她藏起来,一是怕她寻死觅活,二是忌惮司南。 当年她家乡遭了灾,一家人都饿死了,她凭着一股狠劲活了下来,跟着流民进了京,就是在这家浣衣坊工作。 徐婆子跟她一样是个胆肥的,什么钱都敢挣,胡氏这才找上她。 “得罪了。”槐树扶住她的腰,想把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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