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仅平时待人宽和大度,还格外热衷于为狸奴收拾烂摊子。 难道完美如殿下,喜欢完全与他互补的性格? 娇蛮任性、随时闯祸、蛮不讲理、不知好歹…… 戎家女郎仔细将备受纪新雪宠爱的狸奴都有什么性格特点记在心底。 虞珩嘴角虚浮于表面的笑意逐渐变得真实。 见戎家女郎格外勤恳好学,又将纪新雪哄‘胡搅蛮缠’的纪明通和‘平白作妖’的纪宝珊时发生的趣事,也说给戎家女郎听。 因为虞珩口中脾气和软的纪新雪太有诱惑力,已经决定在纪新雪和虞珩之间选择虞珩的付女郎眼中都浮现犹豫。 如果能有被五殿下捧在掌心宠爱的可能,似乎值得她赌上五殿下会迷上更年轻貌美之人的风险。 但襄临郡王能如此耐心的回答她们这么多问题,也是表面冷漠实际宽和耐心的人。 付女郎犹豫半晌,终究没能舍得放弃‘安稳’二字。 她趁着虞珩和戎家女郎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试探虞珩喜欢什么模样和什么性格的女郎。 相比热情直爽的戎家女郎,付女郎的心思更细腻。她没有如戎家女郎那般开门见山的询问最关心的事,而是将她性格和观念融到趣事中说给虞珩听,通过虞珩听到这些事的反应,进一步观察虞珩。 虞珩若无所觉的回答了几个问题,忽然满脸讶然的望向付女郎。 付女郎羞涩的低下头,明示她对虞珩的好感。 “我……”虞珩故意做出惆怅和犹豫的模样,小心翼翼的看向付女郎,“我希望她、你、我会从宗室过继两个孩子。” 话毕,虞珩在戎家女郎和付女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满脸难堪的低下头。 戎家女郎和付女郎面面相觑,忍不住瞄向虞珩腰间。 为什么要过继?! 凉亭内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 虞珩单手支额,以另一只手遮挡半张脸,整个人都透着难堪。 付女郎数次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猛地起身时不小心以广袖将石桌边缘的碟子扫落,发出极刺耳的碎裂声。 她脸上浮现惊恐,凭着本能的惧怕连连后退,见虞珩保持原本的姿势,立刻转身逃跑。 襄临郡王为什么要告诉她这样的秘密? 她不想知道! 冷风顺着忽然掀开的轻纱吹在戎家女郎脸上,令戎家女郎打了个寒颤。 她小心翼翼的提着宽大的广袖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凉亭。 襄临郡王居然…… 好人没好报,可惜。 青竹满脸沉重的弯腰俯在虞珩耳边,轻声道,“女郎们都离开了。” “嗯”虞珩放下挡住半张脸的手,犹如寒星般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向碟子中的各色糕点。 青竹看到虞珩嘴角的笑意,好不容易才保持稳定的眼皮又开始乱跳,忍不住抬手向自己的脸,确定表情有没有扭曲。 . 纪新雪离开凉亭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能入清河郡王和清河郡王妃眼的女郎,皆是身份、教养、学识、容貌都能笑傲长安女郎的贵女。 虞珩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突然面对是个风格各异的女郎。即使仅仅因为好奇,也会格外留意她们。 如果…… 没等纪新雪想更多,健步如飞的纪成已经只剩下背影。纪新雪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纷乱的想法,小跑去追纪成,连回头远眺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到纪明通暂时休息的小院时,皆因体力消耗巨大,不得不停在门外平息急促的呼吸。 纪新雪在喘息之余,艰难的开口,“她喝了多少?太医怎么说。” 能让纪成如此急切,必定不是普通的醉酒。 纪成眼底皆是心疼,语气格外沮丧,“是焱光二十年的烈酒。” “咳咳咳、咳咳!”纪新雪因为过于惊讶呛到空气,门前的柱子咳得昏天暗地。 按照时间算,焱光二十年的烈酒,应该是长平帝最早酿造出的烈酒,距今已经有至少十年的时间。 别说是纪明通,就算让时常饮酒的军汉来喝十年前的烈酒,也很难不醉。 据他所知,长平帝酿造的第一批烈酒,是长平帝命人酿造的所有酒水中,成功率最感人的一批。 本就没有多少成品,几乎都分了出去,能留到如今,酒香更加浓郁,已经能称得上孤品。 大概是清河郡王或清河郡王世子用来招待‘贵客’的酒水,不小心被‘家贼’盯上。 纪新雪简直不知道该称赞纪明通和纪成神通广大,还是怒斥两人胡闹。 终于缓过胸口逆行的那股气,纪新雪立刻顺着敞开的房门,大步走向屋内。 这是清河郡王府专门为醉酒的宾客准备小憩的地方,屋内只有张普通的黄花梨木床和软塌。 脸色绯红的纪明通正卧在软塌上,眼睛即使眯成细长的形状,仍旧能看出其中的水泽。脸上挂着层漂亮的淡红色,显得纪明通更加娇憨可爱。 “阿雪?”纪明通懒洋洋的朝纪新雪招手,“来。” 没有纪新雪预想中的酒臭,纪明通安静可爱的模样也与纪成火烧眉毛似的急切不相符。 面对纪新雪狐疑的目光,纪成面露憨笑。 他总不能为将纪新雪骗来,真的将纪明通灌醉。 好在纪新雪没想过纪成故意将他从‘相亲会’骗走的可能,只是觉得纪成跳脱,并没有心生怀疑。 他坐在纪明通特意让出的空处,关切的问道,“头晕还是恶心,有没有吃醒酒药?” “没事。”纪明通抓住纪新雪的袖子,“头晕,像是在天上做神仙。不难受,陪我待会。” 纪新雪被纪明通逗笑,随手拿起盘中的湿汗巾搭在纪明通的额头处。 纪成叹了口气,对纪新雪道,“你先照顾她,我得去前院陪客。” “等会。”纪明通忽然看向纪成,慢吞吞的道,“去待客,不许与女郎单独相处。” 纪成立刻点头。 纪新雪已经占据纪明通身侧的位置,他想要靠近纪明通,只能半蹲在纪明通的侧面。 “你放心,今日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都顾不上我。”纪成将袖袋中的油纸包都放在软塌上,对纪明通保证,“我去给宗室长辈们敬酒,再去祖母的娘家露个面,马上回来陪你。” “嗯”纪明通点头,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纪成。 纪成忽然转头看向纪新雪,希望纪新雪能表现的善解人意些,主动转过身背对他和纪明通。 他想在明明的眼皮处落个轻吻。 纪新雪目光沉沉的与纪成对视,忽然觉得手痒。 当着他的面,纪成就敢如此得寸进尺。 他看不见的时候…… 见纪新雪慢条斯理的活动手腕和修长的指节,纪成只能遗憾的收回目光,轻声安慰不愿意让他离开的纪明通。 半晌后,忍无可忍的纪新雪愤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日后长平帝若是想要打断纪成的腿,他定要亲自……不行,纪明通会怪他。 纪新雪烦躁的抬起头看向刚好经过的飞鸟,忽然生出莫名其妙的念头。 要是能变成飞鸟,他就悄悄去看虞珩‘相亲’的过程。 纪成离开后,纪明通立刻不再头晕,利落的从软塌上爬起来,眼中皆是狡黠和纯粹的喜悦,显然被纪成哄的很开心。 纪新雪万万没想到,他躲到院子里,仍旧没能避开最后一口狗粮,在门口停顿了会,才慢吞吞的走到纪明通身边。 纪明通立刻抱住纪新雪的手臂,眼底皆是旺盛的斗志,“阿雪,你帮我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纪新雪不感兴趣的问道。 纪明通神秘兮兮的贴在纪新雪耳边道,“我再去封地两年,抱个孩子对阿耶说那是我和纪成的孩子,会不会增加阿耶同意我和纪成在一起的几率?” 纪新雪倒吸了口冷气,猛地转过头凝视纪明通,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纪明通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想到个可以解决困境的主意,想要与纪新雪讨论实施计划的具体过程。 这让纪新雪忽然想起当年在国子监小学时,纪明通每旬为考核成绩绞尽脑汁‘作死’的日子。 纪新雪绝望的闭上眼睛,低声道,“你开始找孕妇的时候,阿耶就会发现你和纪成的事。” 他试着带入长平帝的身份,去看纪明通的计策。 天真娇憨的宝贝女儿因为野男人学会骗老父亲。 野男人,危。 “阿耶不会让你再离开长安。”纪新雪在纪明通的头顶轻揉了下,“当初我们去封地,是因为阿耶需要名正言顺的朝关内道和山南两道派兵,让地方认识到如今是长平年,不是焱光年。” 见纪明通眼中皆是茫然,纪新雪发出声轻笑,立刻改口,“你就当阿耶是想让我们看看长安之外的地方,顺便给我们添些零花钱。” 纪明通立刻点头。 所有巡视过封地的人,回到长安时都能得至少两千户新食邑。 “我可以不要食邑,可不可以……”纪明通终究还是没说完这句话,捞过软垫抱进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雪说的对,就算离开长安,也会有金吾卫将她的近况报告给阿耶,反而会让阿耶更容易发现她和纪成的事。 纪新雪不忍见纪明通难过,却想不到能帮纪明通打破困境的办法。 纪成已经二十,纪明通十九,即使在虞朝,也是急需解决婚嫁难题的男女。要不是有纪敏嫣、纪璟屿和纪靖柔在上面顶着,纪明通和纪成未必能隐瞒到现在。 纪新雪小声嘱咐纪明通,“你多哄哄祖母和小阿婆,她们至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有人逼你做不你想做的事。” 良久后,纪明通才含着泪点头,“阿耶……” “阿耶也不会逼你。”纪新雪的语气极坚定,温和的解释道,“说不定会有人因为这件事逼阿耶,阿耶未必能顾得上你。” 也有可能是气得短时间内不想管纪明通。 总要纪明通和纪成独自顶过最开始的压力,让长辈们看到他们的决心,才有可能打动长辈们。 纪明通哽咽着点头,再次抱住纪新雪的手臂,眼泪快速浸湿纪新雪的衣袖,逐渐蔓延出湖海的气势。 这是纪新雪第一次在纪明通大哭的时候,没有听到标志性的嘹亮哭声。 过了许久,纪明通默默止住眼泪,主动解释道,“我最近压力有点大。” 纪新雪脸上的沉重顿时变成怪异,“你每次考试前都说压力很大。” 然后每次都考砸,用撒娇耍赖的方式逃过预想中的惩罚。 纪明通没能及时理解纪新雪这句话中潜藏的祝福,忽然又落下眼泪,哭声比刚才真切许多,“别提考试,求你。” 纪新雪闻言,非但没如纪明通所愿的闭嘴,反而笑得浑身颤抖,惹来纪明通恼羞成怒,大力拍在他背上。 说来可怜,继年长的兄姐和年幼的弟弟都从太学毕业,纪成频频为长平帝和清河郡王世子跑腿,无暇学业、华阳长公主年初在新修的华阳公主府成婚,离开太学,纪明通已经成为太学中年纪最大的学生,没有之一。 守在门外的宫人听到纪明通愤怒的吼声,相视而笑,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纪明通如此鲜活的模样。 果然还是成郎君最了解公主,特意请来五殿下哄公主高兴。 直到屋内的笑闹声彻底散去,纪明通的宫人才轻轻敲在门框处,“公主,宣威郡主给您带了东西。” “拿来!”纪明通高声道,“再端两盏温水。” 守在门口的宫人立刻去茶水房取温水,捧着木盒的宫人径直进屋,“宣威郡主将东西交给臣便转身离开,臣没能留住郡主。” 披头散发捧着发冠的纪新雪闻言,立刻想到在封地时,宣威郡主对他和虞珩的种种误会,脸色逐渐古怪。 当初他和虞珩讨论过这件事,得出结论,宣威郡主继承了莫大将军的天赋,耳力非同凡人。 不知道宣威郡主是听到纪明通说起纪成时的只言片语,还是听到他和纪明通打闹的声音,才急着离开。 好在宣威郡主最怕惹麻烦,无论如何胡思乱想都不会与任何人说。 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红叶,纪新雪陡然回神,看向宫人手中捧着的木盒,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 木盒侧边的红叶似曾相识。 上午如意和得愿搬去琼花院的木箱,侧边有与其一模一样的红叶标记。 纪明通双手掐腰,趾高气昂的道,“你叫我声好姐姐,我就告诉你。” “好姐姐。”纪新雪毫不犹豫的唤人,朝捧着木盒的宫人伸出手。 宫人眉宇间浮现犹豫,迟疑的看向纪明通。 见到纪明通点头,她才恭敬的将木盒放在纪新雪手上。 重量不轻但受力均匀,不是首饰。 纪新雪掀开盒盖,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扑面而来。 淡紫色绫罗上绣着纤细妩媚的樱花树,落英缤纷落于窗前。 如果忽略窗后两条交缠的腿,能称得上颇具意境。 ‘春窗’ 熟悉的画风。 熟悉的金线绣字。 已经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编好的纪明通笑嘻嘻的道,“怎么不翻开看看?” 纪新雪神色莫名的看向纪明通。 因为怕你尴尬。 他没翻页,直接看‘春闺’下面还有什么。 ‘述情’ ‘芳菲’ ‘惊鸿’ …… 外表看上去不算大的木盒,竟然能装下七本画册。 纪新雪同时握着七本画册,以及其粗暴的姿态在两个呼吸之间大致翻完。 果然,全都是阴阳调和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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