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还是从门口进来吧,我给你开门。” 窗外沉默了一会,童童才又回答: “不,我走窗户,小黑不喜欢走门口。” 封君策心里一紧:“你……带了东西过来?” 虽然不知道小黑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善茬。 “对,”窗外的孩子老实回答,“我们一起来看你。” 说完又响起缓慢敲窗户的声音,封君策确定敲门的不是人了,心里有点发毛,想了想道: “夜已经深了,小公子明日白天再来可以吗?” “不可以,”童童直接拒绝: “让我们进去,我是来给你疗伤的,师父交代,府上的客人不能受伤。” “……”封君策想问他怎么会知道他受伤的事,但想了想还是直接把窗户打开。 窗外夜凉如水,光线暗淡,童童双手捧着一个小陶罐,一身黑衣,身体被巨大的蛇尾卷着身体提在半空,刚好是窗口的位置,大半夜的打开窗户猛然看到这一幕,就算有心理准备封君策的头皮还是瞬间炸了一下。 童童看上去比同龄人小,虽然十岁,但看上去就七八岁这样,白白嫩嫩粉雕玉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很可爱,可是一想到他长期呆在五仙阁里跟奇怪的东西为伴,就让人有点不敢接近…… “……” 封君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黑色的蛇尾卷着童童从窗外递进来。 童童被放进房间里站到地板上,拍了拍卷在自己身上的尾巴: “可以了,小黑也进来吧。” 他话音落,巨大的蛇尾就松开滑了出去,而后一个大致三角形状的巨大蛇头从窗外面探进来,吐着猩红的信子,大如铜铃般的墨绿色双眸阴森森的盯着封君策看了一会才缓缓地爬进来,在房中央的空地上将身体一圈圈的盘踞起来。 巨大而长的蛇身几乎铺满了地板。 “……” 这个小黑一点也不小,封君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扯动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头上又冒出冷汗,只得转身回到床上坐下把剑放到一边。 看着地板上黑漆漆泛着冷光的蛇身心里打鼓,他见过许多独孤烈的宠物,蛇类也见过不少,但个头这么大一条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这样的大蛇,吃下一个童童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是瘦小一点的成年人都可以,若是养有几只,人进入五仙阁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剩下是非常正常的 小黑看上去很吓人,但却意外的很老实,盘好身体后看一眼童童就将巨大的头颅埋在身体上闭上眼睛。 童童转身走向封君策,封君策注意力放到他手里捧的罐子上,就他所知,这样的罐子一般都是装蛊虫的。 童童没有说话,将罐子放到床边的小矮桌上,在矮桌上铺一块干净的帕子,然后打开陶罐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如封君策所料,里面装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白白胖胖的肉虫,有点像钻木虫,还活着,但诡异的是此刻虫子的嘴巴里正有红色液体流出,封君策有点奇怪的觉得它是受伤了。 不待他问,童童就用手捏起肉虫对他解释: “这是替身蛊,师父临出门前给你们所有人都下了,养在五仙阁里,嘱咐我帮忙看着,如果你们受伤或者出什么事,蛊虫就会有反应。” “原来如此……”封君策了然,但转念一想又问,“他什么时候下的蛊?我们一点感觉也没有。” 童童眨了眨眼睛把虫子放回帕子上回道: “你们来的当天晚上就下了,幼虫都长成大虫了。” 封君策:“……”巫医果然很危险。 见他脸色微变,童童又说: “有两只死了,你带出去的那两个人死了。” 封君策点头承认:“对。” 他本是单独行动,但是受伤后回到南岸国主安排的别院后,却还是被人追上门来,对方是死士,以折损了两个随从和让独孤烈的护卫都受伤的代价才摆平。 童童抿一下嘴巴,有些不高兴道: “你受伤了,还引来麻烦,师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入夜后,就有陌生人徘徊在王府外。” “我很抱歉,”封君策低下头去,“小公子可以摆平吗?” 童童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严肃道: “可以,但是在师父回来前你不得再随便出王府。” “……”封君策没有马上答应,因为要是他伤好了独孤烈都没有回来,他还是要出去办事的,童童不是普通小孩子,不能对他撒谎。 童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又一脸无害道: “师父说,以整个王府为中心,周围十里之内都是王府地界,你若在这个范围的话便也不算出王府。” 封君策灵机一动,懂了他的意思,笑道: “好,在王爷回来前我便不会出王府。” 十里之内,足够了,只要他不呆在王府里面,要杀他的人一定回来。 童童点了点头,然后又捏起受伤的虫子递到他面前: “把它放到伤口上,这样可以让你的伤更快愈合。” 蛊,在正常情况下都有两面性,救人和害人,替身蛊除非跟宿主一起死去,要不然就算受重伤放于伤口上可助宿主快速恢复。 还有一点童童得到独孤烈的嘱咐没有说明,正常情况下,替身蛊虫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宿主受伤,替身会挡掉一半甚至更多的伤害,直到替身死去,宿主本身才会受到完全伤害。 但这样损人利己的做法在正统巫医中属于禁忌,他的师父不会犯,只单纯的为了让他注意颜清等人的情况而已,他注意颜清等人的情况,师父注意他的情况,他的替身蛊虫在师父那里,他要有什么事就说明府上出事了,师父就会知道。 “我知道了……你先放下。” 封君策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肉虫,下意识的往后倾了倾身体,看着在他小手上蠕动的白色虫子身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概是他嫌弃的动作做得太明显,童童不满的皱了皱眉: “嫌弃什么?我在五仙阁都把它当你们看呢。” 封君策:…… 童童站起来拍拍手: “罢了,我就把它放在这里,等你伤好了再把它拿回五仙阁去,在你们离开南安国之前都得养着,别弄死了,替身蛊死,你的伤会加剧的……师父交代的事情我办完了,你好自为之,夜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封君策点头:“多谢小公子。” 童童转身拍了拍地上的大蛇:“小黑,走了。” 小黑听懂了他的话,巨大的头颅晃了晃直起来,身体缓缓地朝窗口爬去,等到大半身体出到窗外后蛇尾灵巧的将童童卷起,跟刚才一样提了出去上。 封君策重新把窗关上反锁扣好才重新放松下来,他终于能理解普通人对巫医这类群体的畏惧了,如果独孤烈这种熟悉的人要对付他们真的太容易了。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小黑留下的阴冷气息,就算有血腥味也不会再有其他东西来了,换了衣服躺下,看着桌子上轻轻蠕动的虫子还是不敢拿过来放到伤口上,瞪着眼看了一会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在他睡过去一会之后,桌上的虫子扭动肉肉的身体从矮桌上爬下,又顺着床脚慢慢爬到床上,最后一动不动的隔着衣服和绑缚的布条趴在他左胸处的伤口上,嘴里吐出红色液体渗入到伤口下面。 封君策昏睡过去没多久,曲调奇怪的笛声响起,魏殊寒原本担心封君策惹了麻烦,但转念想想,独孤烈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外甥死在自己府上,就没有去,只认真竖耳倾听封君策房间的方向有没有奇怪的声音传来,要是有再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这一夜的王府除了忽高忽低的笛声之外没有任何异动,倒是王府外围的树林有刀剑声响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第十四章 意外的消息 封君策受伤的事情颜清也没有多问,毕竟封君策要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不过却差遣沉香过去听世子吩咐一段时日,他现在有魏殊寒在身边,沉香平时的事情少了很多,就当是帮个小忙吧。 他现在对封君策的芥蒂已经很小了,曾经发生的事情到底没有真的造成杀父之仇的后果,如今,封君策为了给明亲王府留一条后路,所做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十三卫的身份还是明亲王世子的身份,封君策都是身不由己,也是最无奈的。 对于颜清的好意,封君策没有拒绝,知道这个大丫鬟随她的主子一样做事稳重,而且,相对于烈王府上的人,他们算是自己人。 封君策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哪怕带着不喜欢的替身蛊在身边恢复的速度也没用想象中那么快,连着三天都没有出门走动。 不过倒也不需要沉香近身伺候,就给他熬药端汤什么的。 对于替身蛊和童童的事情封君策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饶是夫夫俩都知道独孤烈不能以常人衡量,在知道自己被下蛊还是不舒服,特别是看到那只大肉虫的时候心里一阵发毛。 可就算他们再不舒服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接受,不过却对童童来了兴趣,上辈子无论是颜清还是魏殊寒,都没听说过独孤烈有个小徒弟这件事。 从封君策的话中听得出来,独孤烈对这个小徒弟很重视,那么上辈子独孤烈被流放的时候童童在哪里?最后怎么样了? 上辈子没遇到的事情,没有交集的人现在都碰上了,要发生的总会发生,只等时机来临。 又这样过了几天,转眼独孤烈和京墨出门已经十天有余,京墨终于传信回来说在外一切顺利,但没有说寻找母蛊的事情进展如何,也没有说他们现在什么地方,来信单纯的只是报个平安而已。 这十多天来,魏殊寒隔一两天就会陪着颜清到王府外散步,顺便跟京墨留在外面的暗卫打探消息,京墨并没有带着暗卫们随行,而是让他们帮忙打听有关南安国当年跟魏家有关的事情。 这些事情封君策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问,就像他们也不问他的行踪一样,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是,这样的心照不宣终于在魏殊寒再次拿到暗卫密信的时候被打破。 这一日,魏殊寒照常陪着颜清出府,拿到了暗卫给的密信,回到屋子后用特制药水浸过查看,得了一条看似不重要但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消息,密信言辞不多,寥寥数语,仔细解读后大概意思是: 魏老将军曾是陪同明亲王接亲迎娶明亲王妃的护卫将军,两人当年风华相当,关系融洽,除此之外,当时魏老将军跟明亲王妃的交情也不错。 虽然没有具体的细节,但这也相当于在魏殊寒耳际投下一记惊雷,不说他如今对明亲王不待见,就他所知,自懂事起父亲提起明亲王最常说的一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没有说太多尖刻的话来贬低,却明确的表明了他跟明亲王不和的立场,现在却得知这两人曾经关系融洽,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没有看清明亲王的真面目前,魏殊寒一直以为父亲不待见明亲王,是基于自古以来文官武将不对盘的原因,直到得知了明亲王一系列阴暗的手段才加剧了他对明亲王的恨意,也终于明白父亲对明亲王的芥蒂肯定是另有原因。 明亲王野心勃勃,父亲忠心耿耿,两个人的立场注定是对立的,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对立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没有想过父亲和明亲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立,乃至于后面对付魏家的时候眼镜也不眨一下…… 这条消息让魏殊寒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使他一直被桎梏的思维瞬间被放飞开来: 年少的将军和背后的军将名门,气盛的王爷和志向远大的野心,面对后来身体羸弱的太子,会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父亲年少时候跟明亲王交情很好,那么肯定知道不少明亲王的事情,包括明亲王一直在先皇和其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的野心…… 密信上的字迹渐渐淡去,最后消失,魏殊寒眉头紧蹙脑海中思绪繁杂,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已悄然紧握起来。 大概是气氛没来由的有点凝重,坐在一旁的颜清伸手过来拉一下他的手臂: “殊寒,怎么了?” 平时接到密信,魏殊寒都会边看边念给他听,今天这么久了,算算时间都看完了这人却一声不吭,肯定是有什么情况。 “没事,”魏殊寒拍拍他的手: “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清儿别担心。” 接着把密信内容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 “……居然还有这种事。” 颜清听完后也大感意外,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明亲王和魏老将军会关系好。 “我也一直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大概是父亲还很年轻的时候了,我们不知道也正常……” 魏殊寒有点唏嘘,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明亲王妃,难怪明亲王妃看他的眼神总有点不一样,想来是因为跟父亲是旧识。 若是当年父亲和明亲王关系很好最后又决裂,明亲王妃该是很难过的吧。 “殊寒,要不去问一问君策吧?” 颜清思索片刻后提议,他们上辈子对前一辈的事情都了解甚少,很多事情和要面对的问题也都是现在才遇到,这件事眼下唯一能问的就只有封君策了。 魏殊寒思索片刻有点迟疑: “清儿觉得封君策知道么?明亲王不像是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后辈的人,就像父亲一样,这件事母亲也不知道呢。” “我觉得再怎么样他也比我们知道得多,”颜清轻轻颔首说出自己更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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