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难怪被隐瞒得这么好,上辈子他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如此一来,魏家和明亲王府之间,除了各自对君主的立场相悖之外,还有私怨。 男人的占有欲都强,别说是有着相对的立场了,就算没有,单是私心作怪都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拿他和颜清来说,在得知封君策对颜清有私心后,他便没有打算跟封君策交好了。 幸好,大概就是因为懂得,封君策在对清儿的事情上克制得很好,没有捅破,没有太越矩,便没有让任何人为难,这样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明亲王和父亲以及明亲王妃三人不同,明亲王妃当年算是刁蛮任性的主,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就算父亲明确拒绝,最后她也跟明亲王如约结成连理,但三人要想相安无事已经不可能了,再好的关系也会出现隔阂 佳缘成怨偶,彼此都身份特殊,一个人的任性,导致三个人乃至周围的人都不好过。 “父王跟魏老将军的隔阂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虽然母妃嫁入王府后他们依旧是朋友,但却不如从前了……” 封君策将一段纠结的风花雪月说完,字里行间都浸着幽怨和无奈,想了想又忍不住自嘲的自言自语: “我常常想,相对于我,母妃大概更喜欢你,他能把对父王的厌烦转移到我身上,自然也能把对魏老将军的感情寄托给你……” “我……” 魏殊寒不觉得明亲王妃真的不喜欢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见过明亲王妃看封君策的眼神,是充满爱意的,她不喜欢的是明亲王罢了,但话到嘴边他终究没有反驳下去,因为他不是当事人,感情的事情太复杂,光靠一些表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封君策见她欲言又止,坦然一笑: “你也不用多说什么,我虽然心中不平,但也知道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只怪命运造化,就像你我和颜清一样,我与他永远都不可能,便只能盼着你们能幸福,这是别无选择的姿态。” “母妃一生都盼着喜欢之人能好好的,后来魏家出事后,她便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平反,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私心也好,大义也罢,我若能助你一臂之力,自当义不容辞。” 他以前不懂,一直无法理解母妃为什么能如此倔强,现在却懂了,在懂得喜欢一个人之后才明白,那种求而不得却还不求回报的想为对方付出,只盼着对方安好的心理。 其实,如果父王没有彻底跟魏老将军决裂的话,关系是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善的,毕竟父王对母妃的爱意天地可鉴,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年八载也能捂热,可惜,父王不仅跟魏老将军的关系彻底决裂,而且在之后就一直充当着坏人。 这让本来心有两意的母妃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嫁入王府多年还跟父王的关系冷如陌生人。 “清儿我会照顾好,也谢谢你的理智和成全,魏家的事情一定会真相大白,但是,为了魏氏一族的在天之灵,到时候明亲王府会如何恕我无法感情用事。” 魏殊寒很感激封君策的深明大义,但如果明亲王府真的罪孽深重他也绝对不会姑息,经历了一辈子的生不如死,对于该讨回的东西没必要心慈手软。 封君策点头:“因果循环,若真的一线生机也没有,我也无话可说。” 魏殊寒表情严肃的盯着他看,半响,带着一种微妙的心思问道: “对于当年魏家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封君策闻言一怔,接着摇摇头: “我以为你绝对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曾想过这样的问题清儿会帮你问……” “……”魏殊寒绷着严肃的表情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不知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但心念一动就问出来了。 封君策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低头盯着被子里的水片刻后说: “无论你信不信,魏家的事情上明亲王府不无辜,但也绝非父王真心所愿……他也只不过是想让我和母妃能安稳的生活下去,笼中困兽,只有厮杀分出胜负才有一线生机,父王不过是机缘巧合暂时赢了的一方罢了,先帝若还在,明亲王府迟早也会后继无人……” 瞥见魏殊寒脸色微变,封君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 “十三卫的身份是死人的身份,就像鸩的名号一样,画师的名号也是继承的,十三卫要离开只有死这一条路,成为十三卫,命便不再是自己的,只能摒弃一切效忠至死,今先帝已去,十三卫的身份便成了扼制明亲王府的利刃,我曾在先帝面前起誓,父王若有谋反之意,我的任务便是保下他皇族身份和名誉……” “如何保下?” 魏殊寒插话,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怒意。 封君策眼神暗了暗: “在谋反之罪公之于众之前,杀了他,这样他还是王爷,不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不会被驱出皇族族谱。” 魏殊寒紧了紧自己的双手: “你是说,这一切悲剧,背后是先帝在推波助澜?” “我没说,你可以自己想,”封君策眉毛一挑矢口否认,继续道: “魏老将军当年在北疆的威望堪比圣言,魏家军之名威震四方,而且,魏家与第一商贾世家的颜家是世交,长久以来,颜家在物资粮草上对北疆魏将军手下的军队支持不计其数,在外人看来是好事,但相对于一个年衰多疑的君主和一个体弱根基不稳的太子,就不是好的信号了。” “继续说……” 魏殊寒暗自咬着后牙槽,双手渐渐拽紧,重生后跟清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隐约有所察觉,想过不少糟糕的情况,但被封君策摊开说出来还是另一番感受。 封君策见他反应,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说完: “父王跟魏老将军关系的决裂真实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外人乃至先帝看来两人是私事才分道扬镳的,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重新和好联手呢?” “一个王爷,一个将军,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若是联手,还有什么做不成的?所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呢?这些人之常情的顾虑不是吗?” “困兽之争……借刀杀人!” 魏殊寒咬牙冷哼,就算封君策没有点破他心里已经明白: 颜魏两家不可能挑拨离间,只有跟魏家有私怨的明亲王适合从中作梗,这样不仅能确定明亲王跟我父亲是真的决裂还是暗中勾结筹谋,还可以彻底粉碎他们有可能合谋的情况,魏家若遭殃,颜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果一切如同上辈子那么顺利,那么,颜家在交出免死令的时候就注定了悲剧,一石三鸟之计……定然是筹谋多年。 见他愤懑难平,封君策垂眸轻叹: “虽然这样说有洗白的嫌疑,但太上皇子嗣众多,最后却只有父王在君主更替的时候安然无恙是不争的事实,其他的,要么意外身死,要么获罪终身囚禁宗人府。” “并不是父王跟先帝感情多好,只是父王适合做一个邢官,他是联姻王爷,虽然早已经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却不代表他就可以在宫廷纷争中置身事外,为了保护母妃和我以及他暗藏的野心,他别无选择。” 这一切可不就是借刀杀人么?明亲王府,不过是恰逢其时的成为那把刀而已,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帝王世家,王权至上才到手足之情。 “呵……生与死二选一,自然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魏殊寒忽而冷笑,虽然封君策一番话确有洗白的嫌疑,但整件事在逻辑上却完整了,一直觉得缺少的东西被补齐了,就魏家当年的权势,凭借那些认真起来经不起推敲的证据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私怨是撼动不了的,之所以最后证据成真,背后定然有着更大的推手。 功高震主的权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前车之鉴多不胜数,这跟忠心没有太多关系,君主说你忠,你便忠,君主说你反,你便是反,仅此而已!总归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忠肝义胆血染沙场,不如君主的一念猜疑,多么可笑。 先帝年壮时期,也曾御驾亲征跟父亲上阵杀敌指挥万马千军,那时候的他对魏家的忠心从未怀疑,只是,大概就是因为太清楚魏家的实力,所以力不从心之后心态也跟着变了,就如封君策刚才所说,这是人之常情。 “今日我言尽于此,此事以后永不再提,你我日后立场如何当由真相决定,等到真相大白之时,明亲王府是赏是罚绝无二话,该承担的罪行一定会悉数承担。” 封君策说完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门打开,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第十七章 仿佛一腔忠义喂了狗 魏殊寒从封君策屋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没有马上回去找颜清,独自绕过王府的后花园,来到王府假山后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想让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 可是无论他如何调节,胸口还是像压着一块大石般的难受,纵然他想过无数个糟糕的情况,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生为人臣,要对君主忠心耿耿,这样的教条从小就根深蒂固,出身将门他也从未怀疑,魏氏一门世代忠良,历代先祖战功赫赫,天枢国从北延伸的疆土都是魏家将领打下的。 战争是原罪,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可是,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魏家的风光荣宠,羡慕甚至嫉妒这用生命和鲜血换来是荣耀,却从未想过,魏家威震四海顾国安邦的背后是累累成山的白骨堆砌支撑。 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在斛筹交错的盛宴里有谁记着么?都说武将不懂世故,觉得魏家功高盖世到连君主都不放在眼里,呵,明明是踩着他们的肩膀才得到的安宁却反过来责怪他们,谁又知道在他们眼里除了生死已没有世故,真的有一种一腔忠义喂了狗的感觉…… “太阳快落山了,这里是晚间无光区域, 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略带稚气的严肃声音传来,魏殊寒回过神扭头往后看,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站在假山拐角的地方,怀里抱着个黑色烟炉形状的罐子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睛纯净明亮,此时绷着严肃的表情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周围没有看到其他人,魏殊寒确定对方是在说他,同时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扶了扶脸上的面罩站起来: “抱歉,我马上就离开,敢问可是小公子?” “嗯,师父叫我童童,”童童认真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罐子: “你走吧,我要把小蜘蛛放出来了,它们闷了一天。” 魏殊寒听了不少关于这小家伙的事情,知道不能拿普通孩子跟他相提并论,没有多说什么,拱手告辞: “谢小公子提醒,在下告辞。” 走了不远,又忍不住回头,正好看到童童将陶罐盖子打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就争先恐后的爬出来,罐子不大,但却装了成千上万的小蜘蛛,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魏殊寒此刻没有心思理会,也不想招惹麻烦,便快步离去。 回到院子里,颜清和沉香在他们所住的房间台阶下等候,看到他回来沉香小声在颜清耳边提醒: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颜清担忧的表情放松下来,交代她: “去把饭菜端上来一起吃饭吧。” 沉香道了声‘好的’就走开了。 “清儿,”魏殊寒先喊了他一声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太阳快落山了,回屋去吧。” 颜清握了握他的手: “还不是因为等你,沉香已经做好饭菜,我也饿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让沉香去世子那边看看,世子说你早就离开了。” 魏殊寒舒一口气:“嗯,去花园走了走,让头脑清醒一下。” “……”颜清点了点头没多问,今天魏殊寒跟封君策聊到的事情肯定非同一般,还是等吃了饭再仔细说吧。 魏殊寒也没有马上顺着话说下去,等到两人吃过饭之后才把今天和封君策说的话没有任何遗漏的告诉他。 颜清听完之后频频叹气,夹杂着无奈失望还有心酸,之后久久不语,魏殊寒心中烦闷难解,把他抱怀里抵在他脖子根泄气道: “清儿,有时候我在想,当奸臣比当忠臣要好,至少,宁愿我负人,不让人负我。” 颜清用手轻轻安抚他的后背: “成为自己讨厌的人,一生也不会好过,更何况,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我斗转星移都回来报仇了不是吗?殊寒,等到给魏家平反后,你就退出朝堂也好,但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们把证据收集好,亲眼去看一看真相到底如何才做最后的定论,好不好?” 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就像封君策所说,在这一系列的悲剧中,明亲王府刚好成为一把剑,而魏家不过刚好成了试剑石罢了。 如今,唯有给魏家平反洗刷掉谋反之罪的屈辱,才有底气去追究其他。 “呵……”魏殊寒苦笑,“我该如何是好呢?” “殊寒,”颜清唤他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你是魏家的希望,要给家族平冤昭雪重振门楣,记住你是天枢国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要给天枢国百姓带来安稳和平,你的效忠,为的是天下黎民而非君主一人,效忠者令你失望,你弃了便是,你只要认清这一点,是去是留便不会迷茫了。” 说完这些语气又软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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