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跟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其他国家番邦,一般多是在秋季围猎,而赫连春夏秋冬都有围猎的习俗,有不同的寓意。 尤其是有外邦国君来访的时候,两国君主一同率领卫军围猎是非常重要的礼节之一,有同心协力相互帮助的寓意。 昔邪和京墨都是第一次参加王室狩猎,真的是声势浩大,守卫也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加森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做什么行动是很困难的,京墨权衡再三打算不在狩猎期间动手。 独孤烈和赫连仇策马在前,京墨和褚项跟随其后,往后便是昔邪和其他护卫。 鸩的人,几乎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齐射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 原本周身的护卫还会刻意的照顾昔邪,过了不久之后他们却发现,贤妃娘娘策马引弓打猎的技术比他们还好,例无虚发。 每次卫兵捡回昔邪打下的猎物都是被命中要害毙命的,而看着血淋淋的猎物娘娘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周围的人即刻对她刮目相看,对这个深居后宫甚少露面的贤妃有了新的认知。 昔邪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很想尽情发泄一番,可惜,如果他认真了,就会抢了两位国君的风头,想想只能打住,玩得差不多就跟身边的侍卫说自己累了,将弓箭卸下只骑在马上围观。 这个猎场猎物很多,大家都会挑些冬天长得肥美的猎物下手。 赫连仇是典型的文武双全,骑射功夫显然比巫医出身不会武功的独孤烈好得多,不过,两人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独孤烈很佩服赫连仇身为一个祭司徒手将赫连改头换面的魄力,赫连仇佩服独孤烈心无王位却能将南安国治理得蒸蒸日上的本事,彼此算是相互欣赏,其他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意了。 正主都不计较,其他人就算心里暗自比较也不敢表现出来。 突然,一头雄鹿身姿矫健的从林间飞驰而过,独孤烈和赫连仇相视一眼同时策马追逐,不久之后在一声哀鸣中,矫健的雄鹿被两支箭同时射中倒在树丛间。 逐鹿喝鹿血是冬猎最大的彩头,鹿血跟酒混合,寒冬季节喝下去瞬间就能让身体变得暖洋洋的。 赫连仇说冬日女子容易寒气入体,特地赏赐了一大盅鹿血酒给昔邪,昔邪在京墨和独孤烈意味不明的笑意中感激的接过喝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烈酒跟鲜血混合的味道,更何况喝了鹿血会让人火气旺盛,女人和身体虚弱的人喝了会有不少好处,身强力壮的人就会燥得慌。 这些年来,赫连仇也时常会给他送一些昂贵滋补的汤药什么的给他喝,尤其是他假装不方便的那几天特殊日子。 如果不是当着赫连仇的面他一般都会偷偷倒掉,赫连仇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喝,虽然不至于流鼻血什么的,却真的不好受…… 所有喝鹿血酒的人都是用杯子,只有他喝下一大盅,晚上肯定会燥得睡不着的。 围猎持续进行,赫连仇建议分组比赛狩猎,三人一组,组合的方式抓阄决定,昔邪也被邀请参与。 抓阄开始,很巧,赫连仇、独孤烈、褚项三人分了一组,昔邪、京墨、白术分了一组,人群中童童的年纪最小,由他来负责轻点每一组猎到的猎物。 分组窜入丛林中,昔邪和京墨一行脱离了赫连仇和褚项的视线范围,京墨一边用心狩猎一边判断眼下的情况对昔邪说: “现在是不错的机会。” “……”昔邪一箭射中前方一只肥美的野兔后看了看周围说出自己的想法: “首领……我改变主意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这次的计划就取消了吧,不冒险了,抱歉,让您费心了。” 从昨天晚上跟赫连仇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他就决定了,暂时不走了,这件事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跟赫连仇正面摊牌。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赫连仇会接受他本体,但,就当做是报复吧,昨晚话说到那个份上,他怎么可能还退缩,如同独孤烈所说,鸩是睚眦必报的,鸩的人从来都不是猎物,而是狩猎者。 京墨看他一眼没问什么就点头: “可以,你决定了就好。” 倒是一旁的白术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只有昔邪和赫连王自己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很多东西跟一开始明码标价的契约完全不同了。 不经意的眼神和下意识的举动,两人之间的气氛跟首领和南安国主相处时候的气氛很相似了…… 三人边聊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边漫不经心的物色猎物,为了不抢赫连仇他们一组的风头,可以用散漫来形容。 赫连仇他们的组合并不弱,但是也不是他们三人认真起来的对手,两位国主都是好面子的人,所以他们只能配合着演一演了。 围猎持续到下午时分,太阳偏西了,负责戒备的侍卫击鼓以示围猎时间结束。 狩猎的人陆续回到集合点,童童和几个人一起在认真的清点猎物,从大小、数量、稀有度、一丝不苟的按规则计好,尽力做到公平公正。 最后,分组比赛是独孤烈和赫连仇两位君主所在的队伍获胜。 众人欢呼,纷纷为两位国主道贺,众望所归的结果,只有独孤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表情复杂的看向京墨和昔邪白术三人。 他很好奇,这三位顶级猎手刚才去干嘛了,对他来说这场比赛京墨等人公然放水的痕迹太明显了。 不过大家高兴他是无所谓啦,只是如果赫连仇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击鼓收兵,一天的围猎圆满完成,满载而归回到行宫,已经有人在行宫外露天的空地上准备晚间的篝火宴了,今夜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狂欢。 众人回到行宫后便道各自下榻的院中休整等待之后的晚宴。 昔邪突然发现,不知道是不是狩猎之后增进了感情,赫连仇和独孤烈走在一起攀谈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事实证明那两人确实是相见恨晚,尤其是是聊到医术的时候,不过这也正常,一个祭司,一个巫医,细算起来祭司的医术跟巫术也算是一脉同宗,志趣相投自然而然就可以聊到一起。 整个篝火晚宴很热闹,为了犒劳随行的护卫军,戒备都降低了不少。 昔邪换回华丽的女装,在热闹的人群中待了一会之后,就趁着赫连仇跟独孤烈聊得兴起时,走到一旁安静烤火。 宫外的宴会他也是第一次参与,倒别有一番味道,近侍和宫女们围着火堆跳舞,还可以从白天表情严肃的守卫脸上看到轻松的表情,在这里,他们放肆一点王是不会追究的。 这是不错的机会……昔邪看着周围的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今晚要走,还来得及,可惜了,他真的不忍心在这么轻松和谐的气氛中制造悲剧。 京墨端着酒杯走过来,隔着火堆在昔邪对面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火堆,旁边又吵杂,所以说话比较方便。 京墨将杯中酒一口喝完后盯着昔邪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郑重其事的问: “突然这么坚决的改变了主意,你喜欢他吗?” 番外 三年后【十七】 昔邪有点惊讶京墨的态度,怔怔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 “……我……也许……” 首领应该询问他对继续执行任务的看法才对,怎么问起这样的问题来了…… 京墨垂下眼帘,抬手撑在下巴掩饰掉自己过于严肃的表情,又道: “如果你并没有那样的心意,就不要冒险,感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博弈之一,烈说的话你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他的性子就那样。” “首领……” 昔邪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心里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到措辞表达。 京墨轻轻摆了一下手: “你若是没有真心要征服赫连仇的意志,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他让他印象深刻,那么就此打住,今夜我就带你走,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 “我……” 昔邪咬了咬嘴唇,尽量控制好表情不让低声问: “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京墨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赫连仇和独孤烈的方向摇摇头: “我只是在警告你一些事情,不是要帮你做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昔邪,我都尊重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我才把话说明白,也是为了你好,赫连仇跟烈是同一类人,但是他比烈更难驾驭。” “……我知道……” 昔邪点头垂下眼帘看向面前的火堆,赫连仇不好对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京墨轻叹一下又说: “烈从一开始就心无王位,只是一个随心所欲沉迷巫蛊之术的王爷,跟我在一起之后也是,每日都在想着早点撂担子……但赫连仇不一样,他是一个完美的王者,在他心里,赫连就是一切。” 赫连仇在身为祭司的时候忌讳情爱恪守戒律,成为王者之后也从未让人近身一心为了赫连,退一万步讲,即便需要身边人,他也不可能轻易屈于人下。 昔邪若是甘愿臣服也未必会好,得到的也只是赫连仇的施舍,无法征服赫连仇,也就无法获取他的真心,感情之间,若是没有真心最终也都是分道扬镳的结果。 这次昔邪沉默了很久,京墨说得一针见血,将他所需要面对和克服的困难挑得一清二楚,让他心里有瞬间的动摇,但是,哪怕动摇了他也想试试…… “……” 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昔邪说了最后的决定:: “首领,谢谢您的告诫……我决定了,我要试试。” 他不懂感情,赫连仇也一样,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迎难而上试一试,就当做是一种挑战或者考验。 京墨表情缓和下来看了他一会笑了笑: “那你就当做是一个任务,竭尽全力的圆满完成吧,鸩的背景,鸩跟颜家天枢国的关系,以及我的真实身份和跟南安国主的关系,你都可以需用尽用,但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他相信昔邪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到为止,再多说就是干涉过度了。 昔邪颔首: “我知道了,多谢首领。” 京墨说完就起身拍了拍衣摆端着酒杯走开了,昔邪微微低头,透过不算明亮的火光看向跟独孤烈相谈正欢的人…… 篝火宴持续到夜深才散,赫连仇心情好喝了不少酒,有点醉了,告别了独孤烈之后,昔邪和褚项一起扶着他回了屋里。 赫连仇进屋之后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脸很红,眉头紧蹙,昔邪低着头不敢多说,褚项见状便上前询问: “王若难受,让近侍去煮一碗醒酒汤如何?” 赫连仇嘴角扬起抬眼看了看他摇头: “不需要,孤今日高兴,喜欢这种头脑不灵光的感觉……你且退下吧,去认真巡视别因为大家高兴就疏忽了防卫。”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脑子里就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和想法,一整天下来都不舒服,喝了酒之后感觉好多了。 “是,微臣告退,”褚项行礼后退两步,又朝昔邪恭敬道: “那么,剩下的就劳烦娘娘伺候王早些安寝了。” 说完就退了出去,近侍来说热水准备好了,昔邪刚想询问赫连仇现在能不能起身沐浴,就见他朝近侍挥手: “你退下吧,娘娘伺候就好。” 近侍退了出去,昔邪摇摇头将外袍脱下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走进浴房。 喝醉的人总有点不安分,哪怕平时再严于律己的人也不例外,这不,昨晚才嫌弃他的人喝高了之后又颐指气使的让他伺候。 赫连仇今晚是真的醉了,身上酒味很重,而且烈酒后劲大,刚才跟独孤烈等人道别还好好的,现在整个人都晕得有点飘了,幸好意识还清醒,垂着眼眸盯着伺候的昔邪看个没完。 昔邪注意到他的目光,担心他找茬便不敢抬头也不说多余的话,给他将头发束好之后转到前面帮他宽衣,不想赫连仇突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神色迷离的跟他对视。 “……” 昔邪猝不及防对上他此刻深邃迷离的眼神,心里颤了颤下意识的压抑自己的呼吸: “王……” 完了,这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他,让他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嗯。” 赫连仇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慵懒的尾音,然后在昔邪屏住呼吸的错愕中低下头来…… 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越来越近,昔邪感觉到自己浑身神经瞬间都绷了起来,放在赫连仇衣襟上的手下意识的拽紧,紧张和陌生又熟悉的悸动仿佛要在心口炸开了似的…… 赫连仇的双唇从昔邪下唇边缘擦过,似碰未碰,而后停留在他耳边吐着气息低声问: “昨夜冒冒失失的,孤说的规矩可还记得?” “……”昔邪耳朵发热,小心的吞咽一下口水同样压抑着声音回答: “……记得。” 这人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他耳朵嗡嗡作响,有那么瞬间的空白。 “那就好。” 赫连仇说完松开手的瞬间直起身体,似笑非笑的盯着神色有点僵硬的人调戏: “你紧张的时候倒有几分可爱的,你刚才的一瞬间在想什么呢?嗯?” “您……” 这个人故意的,昔邪有点恼,下意识的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眼神并不清明,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好看得紧…… 外衣脱好,赫连仇有些摇晃的转身走进围着浴桶的屏风里,昔邪在外等候他的命令,抬手放在心口处按压,异常的心跳还没有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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