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说,苏禾也没再追问,不过两个人不能分开住了。 蒋云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地蜷缩在角落。 徐达很快回来,苏禾寻了空出来,“查到没有?” 徐达懊恼道:“是个老手,在街上转来转去跟丢了。” 苏禾若有所思,“你让老五查一下,绥州官场有没有姓蒋的?” “你怀疑要灭口的是蒋家人?”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蒋云遇袭时房门是关着的,可见她跟凶手相熟才会开门让他进来。不过碍于某种原因,她向自己隐瞒了凶手身份。 揭露吴起白,蒋云是赌上自己性命的,除了蒋家人谁还能让她心慈手软? 走到这一步,她还袒护那个便宜父亲,真是愚昧。 徐达给老五传密信,需要尽快查出蒋姓官员,尤其是昨天出现在公堂上的。蒋云隐瞒的事不少,昨天在衙门就不对劲了。 蒋云心事重重,晚上躺在床上转来覆去。 苏禾也睡不着,想着许戈在干什么?她很清楚前任的下作手段,不派人盯她才怪。想保护许狗不暴露,就得离他远远的。 唉,越想越烦躁,她重重翻身。 两个人都心浮气躁,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顶上的瓦片被人掀开,一道黑影坐在房顶上,对着幽幽皎月对饮,偶尔低头窥视房间的动静。 蒋云忍不住道:“明天会开堂吗?” “能够收买考官的家族,背后的势力都盘根错节,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所以还真不好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没有蒋云,许戈也会用别的手段逼使官府查案,不过是多走些弯路而已。有些事要她自己想通才行,旁观者说出来则伤情分了。 实在没睡意,苏禾起身披了件外衣,静静坐在院子里。 隐隐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苏禾环视四周,黑乎乎的却什么也没察觉。 她闭目沉思,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不止她没睡,林庭逸也没有睡。 灯火通明的书房,案前摆着两张画,一张是李逵,一张是李鬼。 林庭逸浅笑,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不仅能操控上千考生闹事,还将绥州官府逼到如此狼狈。 彼时,书房门悄然打开,张恒悄然闪身进来,“公子,没有查到姓许的消息,苏禾应该是背着他来绥州的。” “可查到她来绥州做什么?” 张恒摇头,“她跟姓蒋的一直在客栈没外出,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今夜外头可还平静?” “巡抚大人安排官兵巡逻,目前没有发现可疑的夜出者,公子抓了几百名考生,其他的应该是吓破胆不敢再闹事了。” 不敢?林庭逸将两张画扔给他,“还有他们不敢的事吗?”现在的处境,分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张恒低头不敢吭声。 “晋王那边呢?” “晋王的人倒是走动频繁,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插手过问,倒是挺奇怪的。”张恒琢磨不透,“他扶植的几个世家都落榜了,按理说会借机过问的,该不会这事的幕后主便就是晋王吧?” 林庭逸对晋王不感兴趣,倒是对他身边的雷五好奇,尤其是他在沙县提出的“税粮救世”方案,可谓是以四两拨千斤之力,不但解了绥州的粮荒危机,还倒逼境内富余的粮食流向北境,缓解漠北的燃眉之急。 他见过雷五,此人有智慧不假,但还不足想出这般妙计,他的背后应该还有高人指点。 那个人,应该就是策划考生闹事的幕后指使。 在这恍惚间,守在晋王府外面的探子来报,有辆从沙县来的马车进了府。 “沙县?”林庭逸挑眉,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经过连夜的审讯,典狱长将五份供词呈交到林庭逸手上,“大人,这五人经不住诈,加上用了刑,已经分别招供画押,他们确实辱了蒋云。” 没休息好,林庭逸慵懒地将供词往桌上扔,“可有交代为何辱人清白?” “他们早前应该串供过,说看到蒋云落单才起了歹心。” “把吴起白单独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看望他,每日饭菜都要仔细检查。” 典狱长神色为难,“巡抚大人那边问起来呢?” 林庭逸淡然,“不过是普通的民事案,跟科举没有关系。” 典狱长心领神会,“下官遵命。” 林庭逸叫来张恒,“帮本官约沙县那三位举人,我要祝贺他们高中。” 张恒道:“不知要约何时何地?” “要他们候着吧。”林庭逸笑,“等客人来上门。”
第二百二十章 她豁出去了 蒋云早早起来,她恢复女儿身,等着官府传召。 从早上等到晌午,官府始终没来。蒋云坐立不安跑到官府去问,得到的答案是钦差大人病了,要择日再审。 什么时候能审,没有人给她答案。证据确凿又如何,抵不过官官相护,没有人能还她清白。 苏禾对此早有预料,她真心想帮蒋云,但她保留的太多,自己的努力就像打在棉花上,费力又不讨好。 装病是林庭逸的惯用手段,案子迟早就要结的,至于为什么要推迟,多半还是牵涉到秋闱作弊的复杂,他需要权衡其中利弊。 许戈给她捎来吃的,聚福楼的大闸蟹,走河运从淮南新鲜过来的,正是膏肥味美的时节,在绥州非贵族吃不起。 徐达没见过这玩意,见苏禾吃起来很娴熟,心在滴血。小侯爷真是舍得,几两银子一只呢,就为了讨少夫人欢心。 苏禾给蒋云留了两只,但看她的样子也没心情吃。 蒋云眼眶泛红,语气几近绝望,“苏姑娘,有什么法子能让官府我清白?” “想要官府管也不难,不过你恐怕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蒋云很聪明,“像考生那样,闹得全城皆知?” “这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是对你的伤害很大,要三思而后行。”苏禾有些于心不忍,“这案子是钦差接的,不至于虎头蛇尾,要不你再等两天。到时要再没动静,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事到如今,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 在客栈待得无聊,苏禾特意乔装一番,让徐达看好蒋云,自己则溜去找许戈。 一路上,苏禾都相当警惕,没发现有尾巴跟着。 特意带了大闸蟹给许戈解馋,没想到他居然染了风寒,不停打喷嚏。 “你偷鸡摸狗去了?”苏禾伸手搭在他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姓苏的狼心狗肺,换她在屋顶吹一夜冷风试试。 开好药单,苏禾让伙计帮忙抓药煎服,然后将蒋云的遭遇说了遍,“你说姓林的为什么关键时候总装死?” “请人替考只是一个环节,保证中举才是最难的。” 苏禾细思极恐,“该不会四名监考全部都被收买了吧?” “一个名额三十万两,要保证他们都能中举,受贿的考官起码不止一人。另外,他们敢在晋王的地盘这么干,地方官员中也有狼狈为奸的。” “所以,姓林的惹不起他们,只能装聋作哑。” “他即使想查,应该也会阻力重重。”许戈打了个喷嚏,狼狈地揉了揉鼻子,“若我猜得没错,他应该在等圣旨。有了皇帝的圣旨,查起来自然名正言顺。” 苏禾弄不懂这里面的人心算计,又道:“老八他们在牢里没受苦吧?” “只要没有幕后主使,放人是迟早的事。”羁押几百个读书人,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这点风寒,许戈还没放在眼里,不过药是苏禾开的,只能硬着头皮喝。 瞧他臭臭的脸,苏禾才发现他很怕苦,笑道:“你在战场上杀人都不眨眼,竟然怕喝药。” 许戈运气,出了身热汗舒坦多了。 秋风刮的厉害,外面天色还早,许戈命令道:“把你脸上的东西弄干净,到床上来。” 想他独自在客栈无聊,苏禾洗干净脸钻被窝,她习惯性掏他腋窝,“许富贵!” “嗯。” “你一天到晚干什么?” “吃饭,睡觉。”许戈瞥了她一眼,“想你。” 哇喔,他老是这么会,心花怒放的苏禾扑上去啃他。 许戈早在这等着呢,他习惯并享受她的主动,两人在被窝里刚要闹,老五的信送过来了。 徐县令已经见过晋王,并且下帖子邀约林庭逸吃饭。 苏禾诧异,“你让他约的?” 许戈冷笑,“沙县出了三个举人,是何等风光之事,何况姓林的升堂审案还了三人清白,徐县令摆桌谢恩酒也是应该的。” “既然是谢恩酒,那三位举人也会出席吧?” 许戈揉捏她的下巴,“跟着我,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切,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老胡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尹柳黄三家,消息很快传回来。张恒分别给三家送去帖子,邀请他们到竹林雅院饮酒对诗。 约的时间,比徐县令早了一个时辰。 “看来,姓林的已经收到皇帝的圣旨,要出手了。” 苏禾却有些担心,“姓林的太阴,你就不怕他发现你?” “他在绥州无人可用,我不在后面推一把,这案子指不定就偃旗息鼓了。” 那倒也是,姓林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岂会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不过是圣命难违罢了。 许戈猜得没错,皇帝一天之内连收几道折子,有巡抚的,有知府的,也包括晋王在内,有明奏也有暗报。上千考生闹贡院堵巡抚,抬财神搬钟馗,大字报满天飞,这是历朝历代科举从未有过之事。 皇帝勃然大怒,命钦差林庭逸,巡抚张仁和,知府胡颂明共同审理此案,不得有任何延误。 不过让人没料的是,圣旨不假但同时也是密旨,是林庭逸接的。 接完圣旨,他继续回床上养病。 陪许戈吃完饭,苏禾又跟他腻歪了会才走,等回到如意客栈发现蒋云干了件大事。 她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遭遇写成血书,然后到钦差下榻的驿馆门前长跪不起。 这个年头,敢像蒋云站出来抗诉的,简直闻所未闻。新科举人辱人清白,关键还是请人代考的作弊犯,舆论一下子炸开了。 仅仅一下午而已,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在议论吴起白的同时,百姓对蒋云的遭遇众说纷纭,有同情的也有辱骂鄙视的。 苏禾回来时,蒋云伏在床上哭。 哭归哭,既然第一步已经迈出去,她是绝不会放弃的。 苏禾拍拍她的肩,“你没有错,他们会得到该有的下场。” 蒋云抱住苏禾,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晚上突然有人敲房门,来人是中年管家打扮,神情傲慢又无礼。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假举人 来人是是吴家玉器铺的管柜,他掏出叠银票甩在桌上,“蒋姑娘,这是一千两银票,够你生活下半辈子的,希望你能到衙门撤销指控,并澄清这是无中生有的谣言。” 蒋云浑身冰冷,气得眼睛泛泪。 掌柜最讨厌贪得无厌之人,“钱已经不少了,到外面可以买十几个姑娘。” 即使想庭外和解,也不该是这种嚣张轻蔑的态度,以为扔两个臭钱就能掩饰所做过的恶事? 苏禾的暴脾气顿时上来,将银票甩他脸上,骂道:“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呀?这是侮辱谁呢,敢情你家公子就才值一千两钱?” “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哟,威胁我们呀?”苏禾打开房门,站在过道大声道:“有本事就来呀,现在全绥州都知道这事,我们要是出了任何意外,那就是你们吴家干的。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会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你们……你们等着!”见苏禾是个横的,说话声音已经惊动四邻,掌柜怒而拂袖转身。 蒋云将银票扔出房间,哭骂道:“带走你的臭钱,我们不稀罕!” 关上房门,眼泪簌簌而落。 吴家人狗急跳墙,指不定还真敢灭口,苏禾熄灯前将门窗关紧。徐达一夜没睡,在暗处直盯着两人的房门。 蒋云整夜没夜,心底的愤怒越积越旺,第二天早上又带着血书去驿馆堵钦差,得到的答案是钦差仍在生病中,让她回去等消息。 想到吴家的羞辱,蒋云也彻底豁出去了,跪在驿馆门前不愿意离去。 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闻讯赶来,就为一睹蒋云庐山真面目。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经过昨天的流言蜚语,蒋云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她现在不蒸馒头争口气。赌上这条命,拉他们一块下地狱! 闹事考生被抓过半,本来已经群龙无首,正犹豫要不要就此作罢,得知蒋云现身说法,他们更加确实这次科举有内幕,于是纷纷赶过来声援,要求官府还考生公道。 事越闹越大,驿馆前聚集一百多名考生,纷纷喊话钦差。 徐达的人混入其中,保护蒋云的安危。见时间差不多,徐达带着苏禾赶下一场。 老胡的人来传话,沙县的三位举人不约而同出了城门,应邀赴钦差大人的雅约。 苏禾在聚福楼对面订了位,还是二楼临窗的位置,刚好对着聚福楼的门口。 抓了把爪子,苏禾趴在窗边嗑着,“徐大人的约,那三人会露面吗?” “徐县令若是下帖,那岂不穿帮了嘛。” 苏禾诧异,“那咱们今天看什么?” “假的跑出去了,窝里不就只剩真的了嘛。”徐达笑得贼阴,“老胡的人不是吃干饭的,把那三家人盯的死死的,已经找出他们的藏身之所。” 许富贵就是喜欢拿乔,昨天也不告诉她,害得她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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