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闻到药香味,徐县令下意识循着药味望过去,并且一眼认出苏禾。 他是见过苏禾男装的,可是她为什么会来绥州,并且跟钦差在一块呢? 为官多年,徐县令也算玲珑,很快收回视线佯装不认识。 寒暄过后,见林庭逸没叫苏禾避嫌,徐县令便直奔主题,神情讪讪道:“说来也惭愧,下官此来前来绥州,除了想向三位举人贺喜外,也想替我家小舅子求个情,他年轻不懂事才会跟其他考生一块做出不妥之举,如果没有大问题,可否请林大人高抬贵手,把他给放了?” 林庭逸诧异,“冒昧一句,不知徐大人的小舅子是?” “妻弟姓简,名庭宇。” 早在沙县,林庭逸就查过徐县令,对他的底细自然一清二楚,佯然讶然道:“简公子是京城人士,为何会在绥州赴考呢?” “京城人才济济,妻弟上次落榜,为此积郁好长一段时间,为治好他的病,贱内叫他来沙县散心,就顺带在这考试了。” 当徐县令在聚福楼设宴,林庭逸特意抽调简庭逸的卷子,心里已然有数,“不知徐县令觉得简公子的才华如何?” 徐县令面露愧色,“妻弟有才不假,就是考试容易紧张,易发挥失常。” 林庭逸抽出简庭宇的考卷递过去,“简公子很有才,这次落榜实在是惋惜。” 徐县令惶恐,眼睛不敢往考卷上瞟,“下官不敢僭越。” 林庭逸也不勉强,话锋一转道:“徐大人放心,考生闹事惊动朝廷,皇上已下旨彻查,一切暂未有定数,若本官查出他们所言属实,且幕后没有人指使,自然会放人。” 苏禾眉头微蹙,事情明摆着了,他就不肯放人,狗官!
第二百二十四章 现任查房 林庭逸话说到这份上,徐县令也不好反驳,只得起身告辞。 药汁蒸馏提纯好,苏禾取出密封的罐子装好,叮嘱道:“等鼻烟壶的用完,你自己再灌满就行,够用半年的。” 彼时天色已晚,苏禾伸手跟他要诊金,林庭逸却让管事给她布置房间,“我的病不时发作,你以后就在这住下。” 他的意思,要包她半个月。 苏禾当然是拒绝,“你按时吃药不会有大问题,我过两天就要回沙县,就不麻烦林大人了。” 林庭逸素来不喜欢强迫人,“我的病一日不好,蒋姑娘的案子就无法结案。” 苏禾震惊,他可是钦差啊,竟然干出威胁他人之事。 蒋云的案子一日不开庭,意味着科举舞弊案就要往后延,苏禾忍怒提醒道:“皇上给你下圣旨了,你是要抗旨吗?” 不提还好,一提圣旨,林庭逸气短心促,哮喘马上发作。 苏禾:“……”她以为许富贵脸皮够厚的,殊不知渣前任更厉害。 装病是他的长项,何况还顶着钦差的光环,连巡抚或晋王都拿他没办法。 行吧,看到他出手阔绰,并提前支付诊金的份上,苏禾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他要弄她的话,在外面也照样搞,还不如留在他眼皮子底下。 许富贵啊许富贵,为了他跟那帮神兽,她要当卧底了。 晚饭是跟林庭逸一块吃的,满满一桌很丰富,不过他却很少动筷,反倒是苏禾没有客气。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苏禾鄙视他的猫食量,好心建议道:“林大人,浪费跟挑食都是可耻的,你不把自己养胖点,小心以后抱媳妇闪了腰。” “……”姓苏的嘴太毒,林庭逸瞟了她一眼,“抱歉,我看到你就饱了。” 苏禾心情很好,“原来在林大人眼里,我是如此秀色可餐呀。” 林庭逸:“……” 吃完刚好消食,苏禾又被叫进书房。 林庭逸头痛,还带低烧跟虚脱。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让你挑食,不病才怪。”苏禾无语了,敢情他是豆腐做的,一天到晚上赶子生病。 病归病,他带病坚持看卷,喉咙不时咳嗽。 苏禾职业病犯了,压根看不惯这种病弱,提醒道:“别以为带病上岗是敬业,这是对工作的亵渎。” 林庭逸起身,抱起一垒考卷放她手上,“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卷有什么问题。” 不是,她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他但凡长点心就能悟出其中的问题。 “这可是机密,我看了要掉脑代的。”想挖坑给她跳,门都没有! “我不说,有谁知道呢?” 苏禾无语,“你这钦差怕不是假的吧?” “我可是带病坚持,不过身体要是垮了,就怕不是半个月能治好的。” 苏禾脸上很生气,“林大人,你该姓赖才对。” 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激动疯了。即使考生贿赂监考官,可考官如何从上万份试卷中准确无误认出他们? 猫腻,肯定出在试卷上! 义愤填膺诉过林庭逸,苏禾很牵强地同意了。 当她信心满满打开试卷那一瞬间,整个人瞬间愣住。哇靠,文言文! 满屏的之乎者也,苏禾连猜带蒙都看不懂文章写的是什么。记不住文章,怎么查线索呢? 林庭逸躺在摇椅上休息,看到苏禾眉头拧成疙瘩团,突然心情大好。 狗有狗道,猫有狗道,苏禾快速浏览考卷,将注意力放在标点符号或卷面上,对比有没有特殊的标记。 然而,古人远比她想象的聪明,并没有特殊之处。 苏禾偏不信这个邪了,然后开始看藏头诗,藏尾词,斜排体,首尾相联…… 好歹也是经过几千年文化浸染的人,她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那帮孙子,肯定是她还没发现而已。 苏禾扛上了,抽出四位替考的试卷,反复翻反复对比,就在试卷快要翻烂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哈哈……哈哈哈……” 深夜的书房,突然传出魔幻的笑声,将晕晕欲睡的林庭逸惊醒。 那种笑容,听着阴森寒渗,让人毛骨悚然。 林庭逸看苏禾的眼神,简直了! 苏禾取过朱批笔,在十二份试卷上快速勾勒,然后拿到林庭逸面前得瑟,“大人,你请看!” 林庭逸取过卷子,“然,并,卵?” “没有,你看他们的卷子,竖行的十一,十三,十五行,横行的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写的都是然并卵,这话有点脏……” “脏?”林庭逸诧异地瞅了她一眼。 苏禾嘴误,掩饰道:“这个绝对不是巧合,而是考生跟监考官的暗号,只要对上了就给过。” 林庭逸明显不在状态,“然并卵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们随意编的,刚好被我的火眼金睛看出来了。” 这个解释……好吧,林庭逸接受了,“那你继续找吧,把那叠试卷找完就可以睡觉了。” 苏禾顿时不好了,“大人,我把你的活干了,你是要把俸禄给我花吗?” 倒是牙尖嘴利,林庭逸睨了她一眼,“本来有机会的,倒是你自己不珍惜。”要是当年没悔婚,她已经是侍郎夫人,何至于在这里吃黄沙?活该! 得了,官字两张嘴,怎么说他都有理。 苏禾认裁,乖乖给他找有问题的试卷。 烛火晕暗,加上之前用眼过度,苏禾既困又累,翻着翻着倒了。 等林庭逸沐浴回来,某人倒在试卷堆里呼呼大睡。 彼时已经深夜,林庭逸也不是虐人的主,谁知叫了苏禾几声都没醒。 林庭逸没办法,只得弯腰抱她回房。 他本来就瘦,加上病怏怏的,晚上也没吃饭,整个人头重脚轻,这一抱就尴尬了,没抱动。 想到苏禾鄙视他的眼神,林庭逸不由来气,抱住她猛然起身。 腰部突兀剧痛不已,林庭逸脸色惨白,苏禾这张乌鸦嘴,他真的闪到腰了。 剧烈的疼痛让林庭逸冷汗连连,他咬牙忍住痛楚,将外衣披在苏禾身上,熄灭灯火扶着腰离开。 深夜人静,黑影在屋顶掠过。 徐达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哪知道苏禾会一去不返。驿馆守卫森严,他也没办法进去找。 怕什么来什么,许戈宛如黑面神站在他面前,“人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心我投诉你 面对许戈的质问,徐达明显心虚,支吾道:“姓林的哮喘发作,少夫人被请过去了。” 许戈眼神阴鸷,“全城那么多大夫,怎么就叫她过去了?” 脖子上凉飕飕的,徐达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少夫人妙手回春,姓林的病的快死了,只有少夫人才能治。” 许戈差点没将他脖子拧下来,提脚踹过去,“我看你是活腻了!” 黑影不见,窒息的压迫随之消失。徐达哪敢耽搁,赶紧跟上去。 徐达没有撒谎,驿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要是硬闯,无疑是自投罗网。 有人在驿馆盯梢,见许戈现身前来接头,道今日来驿馆的不止有苏禾,还有徐县令。 徐达又马不停蹄去找老五,辗转从徐县令口中得知,苏禾在驿馆待遇似乎挺不错。 “是属下失职,其实少夫人答应给姓林的治病,也是想打探消息。等明天防卫的人少了,我肯定把少夫人带出来。” 今晚情况不对,分明是姓林的起了怀疑,试探考生闹事的幕后主使。如果小侯爷真的露面,少夫人反倒凶险了。 一个蠢,一个脑子进水,许戈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模糊睡到早上,苏禾从案卷中抬起头,才发现身上披着林庭逸的衣服。 咦,她嫌弃地闻了下,有股淡淡的薄荷熏香味。 分好所有的试卷,有暗号的总有九个考生,再加上人才打压的那些,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苏禾整理好名册跟试卷,刚要踏进林庭逸住的院子,发现大夫拎着药箱从他院子出来。 真是短命鬼,一天到头病缠身。 林庭逸早饭没露面,苏禾想打个招呼告辞,谁知张恒拦着不让。 然后,她想不辞而别,压根出不去。 晌午左右,巡抚跟知府同时过来,林庭逸这才姗姗露面,那眼神恨不得宰了苏禾。 苏禾满脸无辜,她招谁惹谁了? 林庭逸从她手中拿走资料,对于她离开的要求充耳不闻。 哇靠,什么态度! 他不仁,别怪她不义。三人在前院商议,苏禾见四下无人偷偷趴墙角。 看清考卷上的暗语,张仁和跟胡颂明面面相觑,“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不止如此。”林庭逸拿出另外一叠考卷,“这是几位大儒重新阅卷,从中挑出的几份卷子,两位可以看看。” 张仁和看完卷子,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几份卷子的实力不俗,尤其是吴姓跟朱姓考生,显然比有些中举的还要优秀,为何会落榜呢?” 胡颂明头皮发麻,“这中间,怕不止舞弊这么简单。” 林庭逸神情严峻,“此事影响恶劣,皇上要求我们半个月内调查出结果,任务相当艰巨,阻力也显而易见,不知两位有何妙计?” 张仁和迟疑,不由望向胡颂明,两人都头痛不已。 林庭逸可以装病不见客,可是他们却不能,不止晋王向他们频频施压,其中还有不少权贵,以及上面的人。 至于上面的是谁,更是打死也不敢说,总之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钦差说是联合主审,实则对他们心生提防,无论是吴起白还是后面被抓的三人,审讯权都没交到两人手中。 见他们不说话,林庭逸又召进来一位官员。 来人四十多岁,留着短须,国字脸不苟言笑。 林庭逸介绍道:“这位是提刑按察使赵亦司赵大人,是皇上派来协查科举案的,负责监察之职,由于本官身体不适,赵大人兼任疑犯审讯事宜。” 林庭逸觉得,事情从奸辱案介入更为适合。经过连日的审讯,吴起白等人的心态已经崩了,更容易抽丝剥茧。 赵亦司汇报的声音小,苏禾压根听不清。刚要往里面凑,谁知肩膀被人拍了两下。 回头一看,张恒黑着脸站在身后,手里握着长剑。 苏禾摸着脖子,赶紧闪人。 张恒也没追,在后堂守着,生人勿近。 苏禾提脚往后院走,趁人不备扒开草丛,从狭窄的狗洞里钻出去。 也就是她运气好,早上东溜溜西逛逛,刚好有狗从外面钻进来。 刚钻出狗洞,脖子就被人拎起来。 苏禾抬头,一看面具跟气场,显然就是许富贵的人。唉,以前咋没觉得许富贵的人那么能呢? 别看跟他有过几次有交情,实则许戈的人都是糙人,他拎着苏禾的衣领,就跟拎小鸡似的,拖着大步流星离开。 “喂,你轻点。”苏禾被倒拽着走,脖子勒的难受,怒道:“你撒手,小心我投诉你!” 投诉?许戈恨不得将她拍死在墙上。 苏禾被拎回客栈,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 徐达站在旁边跟孙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回过神来,面具男已经不见了,苏禾只能拿徐达撒气,“来,告诉我刚才那个是谁,我今天非得弄死他不可!” 快闭嘴吧,少夫人! 徐达打死不说,苏禾刚要给他好看,官府的人来了,通知蒋云明天上午升堂,受理她的案子。 连日在驿馆门前示威,蒋云豁出这张脸皮,绥州城将她的遭遇当成茶余饭后的谈,每天回来都以泪洗面。 从这一刻起,她才深刻明白,有些事必须要主动争取,豁出脸面才能换来结果。 不过,对于明天的升堂,她仍然忐忑不安。 社会的毒打,是每个人必须要历练的。苏禾不难猜到结果,不过担心会有变故,还是没跟蒋云透底,“别担心,明天我陪着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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