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来了辆宽阔的马车。 徐县令率先下马车,笑意吟吟对车厢内说了什么,紧接着陆续下来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很是气派讲究,明明是新科举人,脸上却如丧考妣。 看来,还真是从窝里被揪出来的。 徐县令热情相迎,将三人带进聚福楼。 进了雅间,徐县令对伙计阔绰道:“今日替三位新科举人庆贺,好酒好茶尽管上。” 伙计很快上好碗筷,徐县令又道:“再加副碗筷,还有位朋友要来。”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自徐县令突然出现在别院,非要给他们设宴庆祝,他们便知事情棘手了。 途中,三人数次想找借口溜之大吉,却被徐县令堵了回来。 黄明之硬着头皮问道:“徐大人,不知还有谁要来?” “我的一位故友,连考几次都落榜,听闻三位高中,慕名前来取经。”徐县令见三人战战兢兢,主动给他们斟酒,“来来来,本官祝你们高中,给沙县百姓增光了。连出三位举人,这可是开县以来最大的战绩,你们已经成为沙县的佳话。” 三人只得跟着举杯,跟喝砒霜似的。 刚放下酒杯,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庭逸走了进来。 三人见到他,脸色瞬间发青,整个人如五雷轰顶。 “林大人,来来来快入座。”徐县令起身迎接,热情地为他介绍,“这三位是沙县的新科举人,听说前两天考生闹事诋毁,还是林大人你替他们主持公道的,下官真是感激不敬。” 林庭逸见到三人,诧异道:“三位怎么会在这?” 事发突然,黄明之为首的三人结舌,“我……我们……” 徐县令笑着解释道:“今天是下官设宴贺他们高中,同时感谢林大人替他们主持公道。” 林庭逸恍然,“还以为三位去了竹林雅院,我本来也要去的,不过今早哮喘犯了,而城外风尘较大,故而派人去请你们回来,没想到各位已经回来了。” “是……是啊,城外的风沙太大……”黄明之手心冒汗,心中暗呼糟糕,钦差大臣可以失约,可是他们却万万不可以的,何况钦差的人出城去找他们,要是碰上的话…… 心急如焚的他,手一抖酒撒在衣服上,不由来了主意,“抱歉,失礼了。” 黄明之扫着弄的衣服,想去后院处理。 林庭逸并没阻止,徐县令则继续介绍,“这位是尹家公子……” 找到开溜的理由,黄明之刚松口气,谁知拉开门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跟斗败的公鸡似的,头垂得抬不起来。 张恒站在旁边,手里握着闪寒光的利剑,“大人,属下到城外把三位举人带回来了。” 徐县令正给林庭逸敬酒,回头看到门边这一幕时,惊得手中的酒杯“哐当”掉了,“你们……你们……” 林庭逸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堂之上的严肃,“三位,你们不解释一下吗?” 三人神情慌张,扑通跪在地上,“大人饶命!” 除了满脸懵的徐县令,六个人纷纷跪地,浑身抖如糠筛。
第二百二十二章 给前任急救 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犯人,林庭逸起身挥挥衣袖,语气平静道:“徐大人,看来今天的酒宴是吃不起了。” 徐县令整个人都傻了,“这……下官……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笑意不达眼底,林庭逸率先走出厢房,命令道:“把他们都押回去!” 看着徐县令从酒楼出来,神情丰富地紧跟在林庭逸身后,苏禾不禁感慨,别看他平时不苟言笑,演戏天分还是不错的,尤其经过晋王调教后,底线越来越低了。 官场磨砺十年,他倒是愈发如鱼得水。 三位新科举人,六名犯罪人员,被羁押离开聚福楼,直接押往巡抚。 离得比较远,乍一眼看过去还真是相似。为了入仕,这帮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山寨都用上了。 山寨不好找,何况是有真材实料的山寨,这背后肯定有条成熟的产业链。 苏禾不由想到简庭宇的日记本,这种勾当怕是早几年就已暗中兴起。连天子脚下都敢舞弊,更何况是偏远的绥州,如果延伸到整个闵朝,简直不敢想象。 人抓回来,林庭逸也不着急审案,而是将人关进牢房。 巡抚张仕和得到消息吃惊不已,还以为舞弊案已经结束,没想到又卷土重来。 神色复杂的他,反复在书房踱步。这个钦差大臣看着年轻,其实城府却很深,这几天不再理考生的示威,殊不知突然放了个大招。 绥州明着是晋王的封地,其实掌握大权的是张仁和,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林庭逸神不知鬼不觉把新科举人抓了,还是成双结队的抓。 张仁和心有不满,不过钦差代表天子,面儿上不敢有丝毫不敬。 换好官服,张仁和往驿馆而来,只见贡院密封的考卷档案一箱箱往里搬。 他这才知道,林庭逸调了所有考生的考卷,同时将贡院封了。 进了驿馆,张仁和刚要问,林庭逸先行一步拿出圣旨,“张大人来得正好。” 张仁和吃惊,赶紧下跪接旨。 听完圣旨,张仁和惊出身冷汗,起身道:“既然作弊考生已经落网,不知林大人何时升堂?” “圣上旨意,严查此案。此次秋闱有数千名考生参加,如今落网的三人,指不定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张仁和震愕,若真是如此,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是考生考官身陷其中,连绥州官员都有连带责任。 “林大人打算从何入手?” “烦请张大人抽调一批德高望重的大儒,将落榜卷子再阅一次,看是否真有遗珠。”再筛查一遍,心中有数才好办事。 张仁和深知严重性,离开驿道后给胡知府递了消息。 秋闱考三场,数千考生的上万份卷子,一箱箱在驿馆大堂堆积如山。中举考生的卷子,则全部堆到林庭逸的书房。 苏禾刚回到客栈,林庭逸的随从已经在等,奉主子的命令请她去看病。 呵呵,前任还真是看得起她,奴役起来真是毫不客气呀。 苏禾想拒绝的,不过转念一想又同意了。老八他们还在牢里关着,有机会接近前任,或许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少夫人,姓林的太过阴险,你可不能去啊。”小侯爷要是知道的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苏禾热脸不贴冷屁股,“既然你这么说,那还是算了,晋王那个瘾君子是指望不上的,你家主子又半身不遂,就是可怜了老八还关地牢里,再扣个带头闹事的帽子,别说仕途被断送,指不定还要砍头呢。” 徐达傻眼,“那三人不是人赃并获了么?” “三十万白银买个举人头衔,光是绥州就能坐收几百万两,你觉得仅仅是考生跟考官勾结就能瞒天过海?这三个人是通过李承平牵线搭桥的,李承平身后的那个人,你家主子能扳得倒吗?” 徐达结舌。 苏禾斜了他一下,嘲讽道:“真是幼稚!” 少夫人白眼一翻,徐达顿时心虚了,老八在牢里多待一天,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姓林的不是普通人,他在调查考生的背景,如果继续深挖下去,老八的身份极有可能穿帮。 徐达心动了,“要不去瞧一眼?” 苏禾反将他,“不给你家主子通风报信,添油加醋了?” 徐达嘿嘿笑,“少夫人别误会呀,我可不是这种人。” 信他徐大嘴巴才有鬼了,“你家主子的脾气,你可是知道的。” 徐达立下军令状,“少夫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你快去快回可不敢耽误。”要不然拖到晚上,小侯爷过来查房就麻烦了。 他的脑子灵活不假,却有个不好的毛病,逻辑不好而且时常会短路。被苏禾一激,果然上当了。 趁他没反应过来,苏禾收拾东西赶紧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果不其然,苏禾前脚刚走,徐达就后悔了,心紧张的怦怦跳。少夫人最好早点回来,她以为小侯爷半身不遂,殊不知他查房的手段有多厉害。 前任病的不是时候,苏禾还以为他找自己是另有目的,然而林庭逸是真的病了。 绥州这几天环境很差,沙尘暴从漠北一路而来,空气干燥又污浊。 喷剂已经用完,医馆拿着药单都制不出来,无奈之下林庭逸只得让人去找苏禾。 苏禾被直接带到书房,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找到了呼吸困难满脸潮红的渣前任。 “快把他扶到榻上去。”见他病症发作,苏禾马上吩咐下人。 林庭逸倒在床上意识模糊,见苏禾探手解自己的衣领,他冰凉的手箍住她的皓腕不放,脸色憋得通红。 急救医生没好脾气,苏禾腾出另一只手扒他衣服,“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害什么羞呢?” 一激动,林庭逸咳的更厉害,呼吸不上来的他感觉随时要死过去。 看病人不配合,苏禾冷声喝道:“看着我,深呼吸!”真是活腻了,命都快没了还在想七想八,也是醉了。 指尖按在他喉咙下方的天突穴,腾出另一只手给他施针缓解症状。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是在勾引我吗? 此时的她,没了往昔的嬉皮笑脸,精致的五官严肃沉着,施针的手法老练无比。 林庭逸不由冷静下来,复杂的眼睛盯着她朝霞映雪的脸,慢慢深呼吸…… “张嘴。”苏禾倒出颗药丸,见他呆呆的无动于衷,不由提高声音道:“林大人,张嘴!” 林庭逸后知后觉,张开嘴。 药丸扔进他嘴里,跟扔花生米似的。 不知怎么的,林庭逸突然觉得自己像条狗,然后狗主人施舍了吃的给他。 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苏禾无聊的时候就是这么跟许戈玩的。哪怕他半身不遂,动作可比前任灵活多了。 所以说,找老公哪怕找废的,也不找病的。 制作蒸馏喷剂比较复杂,苏禾列好单子让人出去采买原料。 外面空气不好,书房的门窗紧闭,这对养病很不利。苏禾叫来驿馆的主事,建议他把门窗用精密的纱帘隔开,这样既可以过滤沙尘,又能流通空气。 另外,她让管事在书房多置些绿植,再取来暖炉放在角落,然后在暖炉上置个盆,盆里的水煮沸后,水蒸气会挥散在房间。 林庭逸疑惑,苏禾解释道:“空气太干燥,对你的病情不利,绿植跟水蒸气能加湿,会让你舒服点。” 或许她回去该找找刘木匠,做个简单的加湿器,既能在冬天护肤,还能去除室内的静电。 所谓的加湿,林庭逸还是第一次听,不过驿馆的管事效率快,很快在书房角落添了两个暖炉,水煮沸之后白色的水蒸气袅袅上升。 一刻钟左右,林庭逸真觉得呼吸顺畅不少。 药物等用品很快置办好,管事领着苏禾去隔壁,林庭逸却突然改了主意,“书房有耳室,在那即可。” 金主说了算,苏禾不讲究这些,等管事把耳室收拾出来,她便在耳室着手熬制药汁。 看病不是苏禾的目的,盯着药炉的同时,目光落在桌案上大堆的试卷上。 苏禾在盯前任,殊不知前任也在盯她。 书房跟耳室相关,林庭逸低头看考卷,眼睛却不时憋向苏禾。 药熬出味,由大火改为文火,苏禾借机过来跟他攀谈,“林大人,你今天去宁安街了吗?” 林庭逸睨了她一眼,“你又知道?” “我刚好在附近逛街,看到个影子很像你。” 林庭逸抓重点,“跟男人逛街?” 苏禾揶揄道:“跟你说话,真是好没情趣。” 林庭逸不再说话,继续翻动手中的卷子,半晌后他又觉得不服,“街上人来人往,你一眼就将我认出来?” “林大人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即使在茫茫人海,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你是在勾引我吗?”林庭逸听着不对味,凌厉的眼神落在苏禾身上。 苏禾忍不住笑,“林大人误会了,我不喜欢瘦的,摸着没肉,捏起来硌手。” 林庭逸:“……” 苏禾回到耳室看炉子。 药汁熬好,用帕子包住炉耳,苏禾端起来过滤药渣。药炉太烫,好几次险些摔了。 林庭逸搁下手中的卷子,起身过来帮她倒药。苏禾拿筷子搁在边缘拦药渣,“你倒慢点,渣别弄出来。” 两人挨得很近,林庭逸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类似栀子花的香气。 这种花独特清新,闻着沁人心脾。林庭逸记得,她向来喜欢这种花,还曾经送过他一盆,后来被他种在庭院里。 每每闻到花香,他便不由记起那个笑容暖暖的少女。 他并不恨苏禾,只是看不惯她妇德败坏,不过也可以理解。年纪轻轻嫁给一个残废,除了出卖身体,她还能靠什么活下来。 可他又觉得不对,她现在的医术不差,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又何必出卖身体。 林庭逸想不通,便不再去想。正如苏禾所说,他没有经历男女之事,是不会懂其中的寂寞呢?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庭逸将她刚才说的话再琢磨一遍,为什么苏禾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他来,他为什么闻到栀子花就想到她? 她刚才的话像是拍马屁,却又有些突兀,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林庭逸细想之下,将目光落在考卷。 看望苏禾的眼神,俨然多了份复杂。她说的话,是巧合还是提示? 沉思间,护卫前来禀报,说徐县令来访。 林庭逸收好卷子,请徐县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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