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付完款,苏禾不想拎着两麻袋胡椒逛街,直接让徐达带回去。 哪怕离婚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她想去见见南海商队,或许会有新的商机。 目送她离开,徐达苦恼地拎两袋货。刚走没几步,他不由顿下步子,谨慎地打量四周。 常年养成的习惯,身体本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可屡次观察又没有发现端倪。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被监视的感觉消失,徐达快速闪进巷子离开。 边走边聊,苏禾问了南方的风俗习惯跟海岸线。阿满热情善谈,可谓是知无不言。为了稳定这个商客,他还主动介绍起商队的情况。 南方地广人稀,生意极其难做,商队是第一次北上试水。 南货商队是临时组成的,由一位姓薛的先生牵头。言谈举止间,阿满对薛先生十分崇拜跟敬重。 商队住得很偏远,但客栈胜在宽敞干净,好几个商贩在后院整理货物。阿满热情地介绍完,然后问道:“薛先生呢?” 得知薛先生在南院休息,阿满让苏禾两人稍等片刻。 约摸一刻钟,在阿满的带领下,苏禾踏进南院的厅院,迎面一股热流袭来。 不过九月上旬而已,虽是深秋寒冷,也不至于开炭炉取暖。苏禾稍作打量,有四只炭炉置放在不同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药味。 是牛膝的味道,主活血通筋止痛,有提高免疫力的功效。 循着药味望去,只见一名戴着银色不规则面具的男子盘腿坐在矮桌后面。桌子右上方放着薰炉,药味正是由此散出。 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深邃的眼睛,浅薄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干净刚毅的下巴。 男人很瘦,从模样判断二十五六左右,显得衣袍空荡宽大。 身缠病痛,却能作为商队首领,千里迢迢穿越东南沿海到北方做生意,应该是有两把刷子。 简单喧哗过后,薛先生请苏禾入座,阿满在旁边奉茶。 薛先生话不多,眼神却相当犀利,“苏先生对胡椒感兴趣?” 苏禾直截了当,“不止是胡椒,我还想独家垄断你们的椰子。” 薛先生微蹙眉,“垄断?” “就是咱们定个协议,出了岭南境内,以后你们所有的胡椒跟椰子全部卖给我,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不能对外售卖。” 这无疑是霸王买卖,不过做生意图的是利,只要价钱合理,没什么买卖做不下来。薛先生道:“胡椒年产不过两千多斤,除去庄户自食跟南方已有的主顾,还剩一千多斤。你若是有诚意长久合作,可以按今天的价格成交。” 苏禾痛快应了,然后提到椰子。 相较于她的热衷,薛先生倒是犹豫了,“椰子不好做,不过南海盛产各类香料跟药材,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苏禾固执己见,“这些自然是要做的,不过我最想做的还是椰子。” “苏公子有所不知,椰子在当地卖一文钱,这东西笨重又难摘,由陆地转海运再转陆地,算起来海运一千多里,陆路一千多里,人工成本实在太高,每转运一趟都要耗费人力,加上异地监管容易出问题。” 他实在太过虚弱,说多了容易累,见苏禾仍然坚持,薛先生沉思道:“若你真的想做,我可以把货运到东海渡口,你可以组织商队去运。” 货到东海的价格是五文一只,车拉马抬运到北方,价格起码是十文一只,实在是天价。 更关键是,她要人没人,要势力没势力。如果没跟许戈闹掰,她可以把问题抛给他解决。 “商队的事,我需要回去跟家人商量,晚些才能答复你。”苏禾突然话锋一转,“另外,南方的桂皮、八角、陈皮,海货等等,我都有很大的兴趣,不知价格如何?” 薛先生诧异,“看来苏公子对南方了如指掌呀。” “早年曾随父族路过,对秀美的南方一直心神向往。”苏禾笑着解释道:“北方商贸繁荣,各行当都人满为患,这几年的生意很不好做。反倒是南方的特产,因为交通不便很少在北方流通,利润还算可以。” 做生意有求必应,薛先生给她报了价格。 苏禾略有思虑,又道:“南货是肯定要做的,但我得心里有个数才能放心,到时才能说服家族同意。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我想随先生南下一趟,这样既能了解货物的情况,还能挖掘新的商机,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公子如此有诚意,薛某岂敢推辞。不过我们的货物已经卖得差不多,大后天一早就要启程。” “好的,我尽快给你答复。” 谈妥之后,苏禾带着蒋云起身告辞。 走出客栈,见苏禾嘀咕盘算,蒋云不解道:“你真的要南下?” “多一条路,多一个选择。”世界这么大,到处走走看看,何必困死在这一亩三分地呢。以前有许戈拴着自己,现在天高任鸟飞,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世人皆对南方有误会,觉得南蛮环境恶劣不适合繁衍,可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那里才是真正的鱼米之乡,福泽之地。 再说,朝廷在南方的势力薄弱,是她藏身的最佳之所。到了南方,她便是鸟儿归林,鱼儿入水。 不过,这事得快,省得夜长梦多。 苏禾已经蠢蠢欲动,“蒋云,你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以跟我一块去南方。” 蒋云不解,苏禾跟许公子伉俪情深,即使是他半身废残,她也从没有嫌弃,现在不过有误会闹矛盾而已,怎么说公开就分开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许戈拒绝分财产 苏禾的果断跟不留恋,把蒋云弄糊涂了。 不过,苏禾是她崇拜之人,且她与家人已经恩断义绝,自然没有任何留恋,“只要你不嫌弃,你到哪我就到哪,做牛作马报答你。”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苏禾边走边教训她,“老想着给人当牛做马的,好好做人不行吗?” 阿满送走两人,回到南院收拾时,薛先生已经伏倒在桌案之上,虚汗不停冒出来,浑身刺骨的痛。 “先生,快醒醒。”阿满大惊失色,忙将他扶坐起来。 薛先生死死忍着痛,牙齿咬得格格响,“把我的药拿来。” 阿满进入内室,很快抱着只木盒出来。 木盒内装着烟斗,切碎的烟丝,以一盒黑糊膏状物。娴熟地装好烟丝,再抹上膏状物,点燃递给薛先生。 薛先生接过来,狠狠吸了几口,痛苦紧绷的神色稍有缓解。 “先生,北方太冷不适你养病,我们还是早日回南方为好。” 阿满面露担忧,“神医说过,这药对身体危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少吸不吸为妙。” 在南方,他是谨遵神医叮嘱的,不知为何到了北方,他加大剂量都止不住痛。 吸完药,痛是止住了,身体却被掏空了般,薛先生用手肘撑在桌上,呼吸变得粗重。 彼时,一名身穿劲装窄袖的男人走进来,阿满识趣地退下。 薛先生眼睛猩红,抬头望向来人,“阿力,事情查得如何?” 阿力神色复杂,“此去沙县,属下在院子外守了几天,始终没有见到他的影子。怕被人察觉,不敢贸然擅入,不过属下跟人打听了,说他自到沙县后就闭门不出,娶的那个女人风评很差,到处勾三搭四不说,更是时常毒打虐待他,邻里都看不下去。” 薛先生闭眼,衣袖之下的手箍成拳。 “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倒是撞见了熟人。”阿力沉思片刻,“那个人似乎跟刚才出去的两位公子关系很不一般。” “是两位姑娘。”薛先生纠正道。 阿力诧异,“她们该不会察觉到什么,故意来试探的吧?” “看样子不像,咱们见机行事便是。” 阿力心有怀疑,“先生真要跟她做生意?” “只要有钱赚,有何不可。” 薛先生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休息。 …… 逛街还不觉得,等苏禾回来客栈,没了熙熙熙攘攘的人群,房间寂静的可怕,突然变得紧张不安。 南下是临时起意,也是她最佳的选择。 话说狠了,事做绝了,有些病是治不好的,她跟许戈即使这次不分,也是迟早的事,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薛先生大后天要走,为避免节外生枝,她必须要在这两天拿到钱。可从现在来看,许戈压根没打算分家产给她。 许戈的狠绝,震碎苏禾的三观。哪怕到现在,她都不相信他真做得出这种事。苏禾生性洒脱,既然决定了就没必要犹豫。 彼时已经天黑,她掏出手术刀藏在身上,带着上坟的心情出门。 到了如意客栈,鬼使神差的脚步又慢下来,跟鬼打墙似的不停在客栈前徘徊。 也不知走了几个圈,苏禾跺脚踏进客栈。怕什么啊,来都来了,他还敢吃了她不成!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菜香味。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好几道菜,看样子是刚上桌的,还没来得及动筷。 许戈坐在桌边,见到苏禾便招手道:“过来吃饭,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那语气跟动作,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呸,渣男! 苏禾不动声色坐在对面,许戈夹了块红烧肉,用筷子掐掉肥的部分,再将瘦肉放进她的碗里,“我吃肥的,你吃瘦的。” 她不喜欢肥腻,总是吃掉瘦的部分,贼兮兮的将肥肉塞他碗里,“许富贵你太瘦了,多吃点肥的。” 他也不嫌弃,总是来者不拒。 苏禾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开门见山,“账算好没有?” “吩咐下去了,还没那么快。” “什么时候能好?”苏禾没心情吃散伙饭,冷冷道:“我现在急需用钱。” 许戈解释道:“上百家铺子,包括京城也有,算账需要时间。” “我早上说了,三天之内把账算好。” 她不吃红烧肉,许戈就给她夹别的,“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 “你是在耍我吗?”苏禾忍怒,好话说第二遍,“我说了,三天之内必须算好。” 许戈顿住筷子,反问道:“我答应了吗?” 行,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吸口气退让道:“既然账一时算不清,那就不用算了。按沙县跟绥州这两个地方赢利来算,其他地方的做折中。” “那也得一两个月。”许戈神色沉稳,“你不用着急,等账算清楚了,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苏禾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是打算赖账吗?” 自进门起,她的态度一直咄咄逼人,许戈倒是平常的可怕,“苏禾,你讲点道理。” “是谁不讲道理?”钱在谁手上,谁就是大爷,苏禾忍怒当孙子,“截止到中秋之前,沙县的账目你是知道的,昨天又看完了绥州的,多少赢利你心里门清,找什么借口呢。” “能不能吃完再说?”见她在气头上,许戈也不着急,又往她碗里夹菜,“你都一天没吃了,等吃饱了我再跟你解释。” 别说吃饭,她现在吃龙肉都没味。许戈这是在耍无赖,找理由不给她。 苏禾再退一步,朝他伸出手指,“算你够狠,那一成我不要了,你只要给我这个数就行,不过我马上就要。”这种无耻之人,她多看一眼都想扎刀子。 这已经是苏禾的底线,根本没得再退。 谁知,许戈连头都没有抬,“我说过了,等账算好了,一分不少的给你。” 好好好,好得狠呐! 苏禾从来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之徒,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可怎么办呢?现在他的势力遍布绥州,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跟他斗,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银牙咬碎,苏禾狠狠吸了口凉气。奶奶的,大不了这笔钱她不要了,送他买药吃! 以往的种种,权当是喂了狗,给自己交的学费。
第二百三十九章 苏禾遭许戈禁锢(1) 苏禾彻底放弃分家产的想法,转念又道:“账你慢慢算,先把和离书写了。” 许戈继续吃饭,“我同意了吗?” 苏禾震惊,“姓许的,你还是人吗?” “我早就说过了,你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鬼。”和离,不存在的。 苏禾:“……”这招厉害呀,不但独吞家产,还将她拴在许家,榨干她最后的利用价值。 “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些事经不得深思,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 “是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戈搁下筷子,冷冷道:“这么急着要和离书,是打算和姓薛的私奔去南海吗?” 苏禾错愕,“你跟踪我?” “心里没鬼,还怕人跟踪?” 直到这时,苏禾才真正意识到许戈的病态有多严重,他完全把对付敌人的那套,用到了自己身上。 苏禾忍无可忍,冷冷道:“许戈,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我一退再退一忍再忍,你却将我的尊严践踏在地上。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那一成,而是要分走一半。明天之内你要是不给我,就别怪我到衙门检举你,到时看谁死得快。” 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而已。 撂下狠话,苏禾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不过是一张纸而已,还能束缚住她的自由不成? 刚到门口,谁知门砰地响动,重重关上。 苏禾心一沉,转身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是夫妻,你不跟我住一块,想跟谁住呢?” 苏禾无语至极,“你想禁锢我?” 许戈风轻云淡,“说严重了,夫妻之间何来禁锢。” 苏禾只差没吐血,“你真以为我不敢告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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