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低声解释道:“小侯爷记挂你,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身体肯定撑不住。” 苏禾当听不见,铺好床扶许戈去休息。 许戈靠着枕头半躺,炽热的眼睛紧盯着苏禾不放,虚弱解释道:“傻瓜,我拖着不给你钱,是不想你离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苏禾表示呵呵。 许戈将她拉过来,从身后环抱住不放,“我命都愿意给你,又怎么会舍得打断你的腿。不过是气头上,吓唬你的话而已。” 呵呵,他不知道东西可以吃乱,话不能乱说吗? “我就是再敲断自己的腿,也舍不得动你分毫。” “你好好休息。”苏禾不是三岁小孩,几句话就能哄回来的,她强行掰开他的手,提笔写药单让徐达赶紧去抓药。 眼不见为净,她躲到院子里发呆。 徐达很快抓药回来,还顺带买了米菜回来。 目送她进厨房煎药,徐达溜进房间郁闷道:“小六子的屁股捅了个窟窿,估计没一两个月好不了。”少夫人也是个狠人,她舍不得对你动刀子,捅别人倒是手下不留情。 许戈抚额,“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再补贴他一百两。”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徐达嘴里嘀咕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把你嘴巴闭上。”许戈沉着脸警告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徐达又道:“对了,那人又盯上来了,不过被我甩掉了。” “确定是谁没有?” 徐达狐疑道:“我怀疑是北边来的,该不会是有人叛变了吧?”如果是,那就糟糕了。 “再查,把人揪出来。” 实在太累,许戈闭目休息。 苏禾守在药炉前,刚把药煎好过掉渣,突然房间传来惊喊,吓得药差点摔了。 许戈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发青,汗水湿透衣衫,眼眸满是惊悚愤怒。 将药搁在桌上,苏禾探手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下一刻,她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力气大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装的,许戈浑身都在战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愤怒跟绝望。 “苏禾,别离开我。”许戈抱住她不放,声音沙哑道:“我就只剩下你了。” 他仰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眸甚至透着哀求,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似的。 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梦到许家那场鲜血淋淋的恶梦。 苏禾的心被揪了起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呀。 安慰的话堵在心口,苏禾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喝完药,许戈情绪已经平复,只是仍然很疲倦,整个人愈发没精神。 彼时已是傍晚,她撩起袖子做饭。 “少夫人,我买了只鸡回来。”徐达打下手帮忙, “小侯爷流了很多血,你给他做顿好吃的补补。外头的东西难吃,你没发现他都瘦了吗?” 好像姓许的还真是瘦了。 “想你想的。”徐达补充道。 啧啧,主仆俩都是不要脸的货。不过,她是知恩图报的人,今天如果不是他替自己挡刀,她或许就翘辫子了。 翻看徐达买回来的菜,苏禾不由来了主意。不想白眼狼偷师,冷着脸将人赶出去。 好一通忙活,苏禾取来小炭炉,将煮好的猪肚用小铜锅装好端上桌,“出来吃饭了。” 桌上摆着一盘鸡肉,腐竹,切片的冬瓜,一篮子青菜。 徐达诧异,“咱们生吃呀?” 苏禾盛了半碗汤递给他,“尝尝。” 得此殊荣,徐达受宠若惊,他对苏禾的厨艺深信不疑,喝了满满一大口,“噗……”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许狗哄老婆的手段 没放任何配料的猪肚汤,有股独特的骚膻味,徐达被恶心的差点没呕吐出来,“少夫人,你怎么连去腥的姜片都不放呢?”敢情,这是打击报复呀! 没错,苏禾就是故意的。 当着两个大男人面,她添了一包粉末,然后将鸡肉下锅。 最毒妇人心,徐达暗自腹诽,怀疑她加的是穿肠毒药。 很快,一股独特的味道就飘出来,将鸡肉的鲜,猪肚的香混杂在一起,很是浓郁扑鼻。 徐达重新舀了半碗,汤既鲜又微微辛辣,大冷天喝进肚子很暖和。猪肚软弹有嚼劲,鸡肉鲜嫩的恰到好处。 凉菜铺天天有猪肚卖,可是眼前这顿汤却因为配料不同,吃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少夫人,这是咱们的新菜谱吗?” 瞧他恬不知耻的模样,苏禾报之以呵呵,想得真是美呀。 许戈手受伤不便,苏禾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等吃完肉,再放青菜。” 尝了两口,许戈便猜到她放的调料是一百多两买回来的胡椒。没想到只是盐跟胡椒,竟然能做出如此独特的汤,果然是值得。 一碗汤下去,浑身热乎乎的。 苏禾又给许戈添了两次,然后放冬瓜腐竹。 三人吃到摸肚子,由徐达收拾残局,苏禾添火烧洗澡水。 放好热水,把衣服挂在澡房,苏禾刚要离开却被许戈拦住,“我的手动不了,你帮我脱衣服。” 行吧,谁让人家是救命恩人呢,何况以前也脱习惯了。 关系不同,面对亲密动作就尴尬了,苏禾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摆,好不容易脱完了,谁知他又拦着不让走。 “伤口碰不得水,你替我洗。” 苏禾:“……” 送佛送到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苏禾撩起袖子就是干。 刚洗没两下,许戈突然拿起水瓢扣在她身上,衣服被打湿一大片,气得苏禾咬牙切齿,“你干嘛呀,都弄湿我了。” “湿了就一块洗,还能省点水。” 这是节约的问题吗?人品问题好吧! “啊……闪开啦,别碰我……” 可怜徐达坐在院里的台阶上,吹着冷风听着澡房里不时传来的打情骂俏,脸上一抽一抽的。 这两位厉害呢,打的时候天崩地裂,恩爱的时候地动山摇。有没有考虑过他也是正常的男人啊,也是有需求的。 擦干头发,苏禾刚打算休息,许戈从身后拱过来,脑袋往她脖子上钻。 刚要掀他下去,脖子上突然凉凉的。 伸手一摸,竟然是串珍珠项链,颗粒硕大色泽无瑕疵,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呵,他是越来越会了,竟然知道要买礼物哄。 “喜欢吗?”许戈环抱住他,嘴巴不停拱着她白皙柔嫩的脖子。 这不是废话么,礼物谁不喜欢,但谁知道是否镜中花水中月呢?这次发生的事,刺还深深扎在心底,不是一句道歉,一份礼物就能抹平的。 “苏禾,这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发生了,留下来好不好?” 许戈真的很会,展开温柔攻势的同时,不忘伏低做小卖弄可怜,“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想打想骂我都受着。” 苏禾进退两难。之前确实被他吓着,愤怒之下脑子也乱了,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他放过的狠话,阴阳怪气的讽刺,都是情绪在作祟。 看这架势,走怕是走不了的,可是她心里又不舒服。 进退两难的苏禾想了想,正襟危坐道:“你跟我道歉。” 话音刚落,许戈便道:“对不起,我错了。” 苏禾诧异,“太快了,说话不过脑,没有诚意。” 许戈按她的要求,稍微停顿道:“对不起,我错了。” “你犹豫了,心不在焉。”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声音太大,是要吼我么?” “坐姿不够端正,吊儿郎当的。” 反反复复,苏禾鸡蛋里挑骨头,连着七八次都没完没了的。 许戈的脸沉下来,“你有没完没!” 刚打算放过他,谁知他突然翻脸,苏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偏偏许戈是个手段厉害的,见势不对顿时将她掀在床上,翻身压住。 动作太过霸道,上下其手的,苏禾根本不是对手,耳鬓厮磨,唇齿相间,很快就晕头转向。 把人整懵了,他又抱在怀里哄,苏禾哼唧唧的,许戈蒙混过关。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苏禾突然被旁边的动静弄醒,许戈的身体不时抽搐,嘴里呢喃碎语。 声音是从喉咙发出来的,夹杂着野兽般的痛苦,冷汗打湿额头。 苏禾推了他两下,许戈恍然惊醒过来。 真是奇怪,他以前从来不做梦的,为何现在会频频做梦? 许戈没有说话,很久才平静下来,然后侧身搂着苏禾。 他的身体紧绷僵硬,直到天亮才模糊睡去。 苏禾轻手轻脚起床,给他盖好被子。 那些尘封的旧事,染血的伤疤,许戈不提的话,苏禾不会傻傻地问,不过他情绪低落是真的。 看到徐达买回来的菜,苏禾顿时来了主意,将猪肉,鸡肉,牛肉切成块腌制,再放到锅里煎制,再煎个鸡蛋摆盘。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苏禾偏心将最好吃的牛排分给许戈。 徐达盯着盘里香喷喷的肉,有些犯难道:“这怎么吃呀?” 苏禾原谅许戈不假,但对两副面孔的徐达就不客气了,“用嘴巴吃。” 徐达委屈,直接拿筷子夹起来吃,惊喜道:“嗯,好吃,是放了昨天的配料么?” 做煎排,黑胡椒作为调味料更加适合,吃在嘴里更能刺激味蕾。 三人吃着早饭,徐达突然道:“李承平死了。” 李承平的死,既出人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以敬王的手段,为避免事情败露肯定会杀人灭口的。监狱看管严格,还是让他们得手了,足可见势力之大,简直无孔不入。 说起来,李承认还破记录了,成为闵朝有史以来任期最短的县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李承平罪行累累,光是一个科举舞弊,估计连伯爵府也会受到牵连。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神秘的薛先生 抛开科举作弊不谈,李承平的死还真是让人松了口气,起码沙县风平浪静了。 许戈却不以为然,沙县乃是非之地,即使没有李承平,很快也会有人顶上。 其实孙七还死在李承平前头,案子审完的那天晚上,他就没挺过来,只是林庭逸秘而不宣。 见她郁郁寡欢,徐达道:“少夫人放心,我已经捎信去京城,孙七的家人肯定能救出来。” 案子的线索又断了,估计一切都得重新开始,不过对苏禾而言都无所谓了。 她本来就对林庭逸无感,何况还是许戈的芥蒂,又岂会自找没趣地过问,再说接下来的案情已经跟考生无关。 吃完饭,苏禾给许戈的伤口换药,“昨天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在找。” “也不知是谁要杀我?”苏禾总觉得不对劲,杀手的身手很普通,看起来不像专业的杀手,而且她在绥州并没有得罪人。 “没得罪人?”许戈差点笑出来,“你得罪的人可多了。” 他这么说也没错,像蒋铁林,吴起白及沙县三子,他们是锒铛入狱了,可毕竟身后还有家族呢,杀她泄愤也不奇怪。 唉,为了帮老八平反,她容易吗? 许戈趁机约束她,“现在的绥州不太平,好几股势力在胶着,你没事少往外跑。” 上完药,无聊的面对面坐着,苏禾有些尴尬,低声道:“我那晚喝醉了,气头上说的不作数的。”恶语伤人六月寒,如果不是徐达信誓旦旦,她真不相信自己会说出那种话。 两人坦诚布公,许戈也豁达道:“我知道你没有,这事源头在我,从现在起就算翻篇了,以后谁也不提,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那是怎么过呀?”说的容易,很多事不可能当没发生过,譬如他就已经翻身做主人。 许戈知道她的芥蒂,“以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 这么说来,家里的话语权还在她手上,苏禾这才算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黯然道:“手镯可有下落?” “还在找,绥州不大,肯定能找到的。” 苏禾内疚,“我原本想着等拿到钱,就去把它赎回来的,没想竟然弄丢了。”那是他对亡亲的念想,也是许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还在就好。”许戈捏捏她的脸,“而且,他们会一直在我心里活着。” 话说开了,两个人的心就敞亮了。 闲来无聊,院子里晒太阳,见她心不在焉如坐针毡,许戈开口道:“你想跟南海商人合作?” “倒是想,不过困难重重。”苏禾将椰子的运输问题告之。 许戈没吃过椰子,也不知她拿来做什么,不过他从来没质疑过她在饮食生意上的决定。将徐达叫过来,“南海那帮人查得如何?” “其他人倒没有问题,都是南海各地的商贩,就是姓薛的很神秘,前几年才到南海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极有智谋又平易近人,很受南海一带的百姓敬仰,听说连海盗都给他面子,所以才带着商贩北上谋求新的出路。” 苏禾好奇道:“你可查到他为什么终日戴着面具?” “听说前几年遭受火灾,大半张脸都毁容了,从那以后就没摘过面具。” 许戈却不以为然,“他的商队停在东海口,距离绥州八百多里路,一路经过不少州县,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绥州?” “姓薛的身染重病,这次北上除了做生意,还是来求医的,找了绥州的神医卢一针。” 徐达辗转找到卢一针打听,不过此人性格怪僻,对于姓薛的病闭口不谈,而且从调查来看,似乎卢一针也治不了他的病,只能抱憾而归。 这倒是不假,苏禾虽然没给他把过脉,但从他中气不足、气虚微弱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病的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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