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雪灾,来程已经耽搁一个月,大伙一商量只得作罢。 推开许家的院门,亮开金黄的圣旨。 许戈瘸着腿跪在院子的雪地里,暗卫不急着宣旨,莫测是打量着他。 膝盖受不住寒,冷气往骨头缝里缝,加上衣衫单薄,许戈冻得脸色发紫,唇齿交战。 苏禾倒是穿着厚实,丈夫封侯回京,美得她要飞起来。 两名太监将院子前后翻了遍,破破烂烂的也没找到可疑之处。 接了旨,苏禾一改之前的面孔,扶起许戈起来,眉开眼笑道:“侯爷,咱们可以回京了。” 许戈掩饰不住眼中的嫌弃,推开她的手。 暗卫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疑惑释然了几分。 雪天不利行走,特意选的小马车,虽然简陋但炭火还是有的。 皑皑白雪中,简陋的马车缓缓离开沙县。 苏禾心中五味杂陈,衣袖之下的手紧紧握住许戈。 到处积雪,行程相当缓慢,赶不上客栈时常就在雪地里过夜。 许戈受不得寒,双腿经常在半夜里痛醒,跟狼似的嗷嗷叫,吵得暗卫没法睡觉,后来还是太监看不过眼,路过镇子时买了止痛药。 冰雪之下,隐藏许多凶险,车轱辘好几次轧进冰窟窿里,还有一次路面打滑整辆马车直接翻了,炭火侧翻出来,差点没把人烫毁容。 能活下来许戈真是幸运,期间夫妻俩还频频吵架。 走走停停半个月,进入中原后地势平坦开阔。众人满身疲惫却不敢休息,日夜兼程加急赶路。 这日路过竹海,马突然嘶鸣起来,紧接着外面传来打斗声。 许戈掀开车帘欲探究竟,谁知迎面扎来锋利的剑尖,扑哧一下刺入胸膛…… 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蒙面人还想再补一剑,被暗卫及时拦截。 来了五六个武功高强的杀手,暗卫豁出老命才将人打退,自己人也折戟好几个。 鲜血不断涌出,苏禾被吓傻了,还是太监率先反应过来,惊叫道:“快,快救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急救的止血药都没有。暗卫封了许戈几处穴道,将仅有的金创药倒在伤口,仍然止不住血。 再耽搁下去,怕会失血而去。众人懊恼,谁也没想到半途会遇刺,谁那么大胆连皇帝要的人也敢杀? “大人,你们快救救救他。”苏禾脸色苍白,紧紧拽住太监的手不放,“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好日子,他可不能死……” 说着说着,跌坐在地上哭嚎不止。 行囊全部检查过,苏禾藏不了手术器械跟药物,此时真是慌了神。 她怕,许戈会死在这里。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远远来了两辆马车,宽大而华丽。 狼狈的苏禾爬起来,着急跑向前拦马车,“你们有没有大夫?快救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 暗中救人 马车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掀开马车。 简庭宇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子,瞳孔猛然放大,震惊道:“苏……苏幕?” 话音刚落,被旁边的徐夫人猛怼了一下。 徐夫人没想到会撞上苏禾,见弟弟已经认出人,她眼疾手快将他扯回座位,抬头望了眼远处,然后佯装不认识,“你们怎么了?” “我相公受伤大出血。”苏禾着急道:“还请夫人帮忙救人。” 看到是徐夫人,苏禾不禁多了分希望。简庭宇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应该有大夫随行回京。 徐夫人下了马车,朝后面那辆马车道:“老吴,快点帮忙救人。” 后面的马车闻讯,走下来一位五旬左右的大夫,抱着药箱匆匆奔来。 大夫被苏禾拽着跑,简庭宇从车上跳下来,目光紧跟着苏禾移动,久久收不回神。 徐夫人深深叹口气,然后将他推回马车,低声警告道:“阿宇,不想我跟你姐夫出事的话,待在车里别出来。” 语毕,她拢紧披风前去探情况。 简庭宇呆若木鸡,良久后才摇头苦笑。他去回春堂找过苏幕,谁知她早已不告而别。原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再见,谁知却在这种场合相见。 怪不得她会拒绝自己,原来已经嫁做他人妇。 看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应该很爱那个男人吧? 姐姐早知实情,为何却一直瞒着他? 简庭宇心乱如麻,他想不明白,她的医术这么高明,为什么还要求助别人? 到底按捺不住,待心情平复了些,简庭宇踩着积雪走向苏幕。 雪地铺上两层毯子,吴大夫撩起衣袖赶紧救人,见血一直止不住,苏禾在旁边语无伦次地唠叨,“怎么止不住啊?要不要将手脚按压绑起来,血流得会慢一点?伤口撒这么多药,好像反而流得更厉害……” 她跟魔怔似的,嘴里一时唠叨这个,一时唠叨那个,连太监都嫌她烦,“夫人,你还请让让,别耽误大夫救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吴大夫的救治方法失效,情急之下不由琢磨苏禾的话。她的话看似荒诞,甚至牛头不对马嘴,可排除掉不可能的,其中倒有冒险一试的方案。 “他受伤太严重,用普通法子止不住血,只能冒险赌一次,只有成五的把握,要不要试?” “试试试。”苏禾如捣葱蒜,催促道:“抓紧点,人都快死了。” 吴大夫命人帮忙,按压住回流心脏的血管。等血流慢下来,快速清洗掉伤口的创伤药,用针线缝合后再用厚帕子捂上去…… 他还是第一次冒险用这个方法止血,没想到歪打正着。 吴大夫擦着脸上的虚汗,“亏得他命大,要是再深半分就刺中心脏,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暗卫将许戈抬回马车,苏禾对徐夫人连连道谢,回马车照顾他。 一上马车,她偷偷给许戈把脉,偷偷按压他身上的穴位。 太监跟徐夫人寒暄几句,便继续赶路。 回到车上,简庭宇不解道:“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徐夫人看了他一眼,深深叹气道:“当初要不是为了救你的命,我跟你姐夫也不会冒险跟许家暗中往来。这件事,你得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可是她……”简庭宇满肚子的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无奈,“我只当从来没认识过她。” 重伤无法再赶路,暗卫找客栈休息,给皇帝飞鸽传信。 出了事,监视没那么严格。苏禾买了套银针,又往许戈的药方中添了几味。 许戈昏迷两天才醒,对上苏禾眨红的眼眶。 没有外人在,许戈挤出抹笑容,“命硬死不了,哭什么呢?” “喜极而泣。” 许戈黑脸。 苏禾面容寡淡,“你死了,我就可以改嫁了。” “我弄死……嘶……”这死女人,真是要气死他。 他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她心疼干什么呢?绰号漠北小阎王,在沙场上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她就不相信他躲不开。 扯裂伤口,许戈差点疼晕过去。 难得风和日丽,皇帝批完奏折到延福殿休憩。 殿内,肃王正在低头抄写佛经,面容端详宁静。他比皇帝年轻五岁,但也五十出头,胡须已泛灰白,右下颊有火烧过的斑痕。 久居奉国寺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祥和安宁,若非蟒袍加身,还以为是得道高僧。 刚要行臣礼,谁知皇帝一把扶住他,“没有外人在,这俗礼免了也罢。” 佛经刚好抄完,肃王双手奉上,“听闻皇兄夜不安寝,臣弟誊抄了一本《华严经》,望能助皇兄除梦魇。” 皇帝甚感兴慰,有感而发道:“还是老九你记挂朕。” “这是臣弟应该做的。” 棋局已备好,皇帝兴致盎然,“你有些日子没进宫了,朕想下棋都找不到人。来来来,快陪朕杀两盘。” 棋走到一半,周福海拿着信笺过来,“皇上,小卓子他们来了消息。” 皇帝展开纸条一看,顿时怒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肃王起身侧礼,周福海扑通跪地上。 “快去查,竟然是谁干的。” 周福海夹紧屁股,马上去办。 棋局继续,然皇帝却没了心思,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钵中,“许家那位遭人行刺,能不能活过来还两说。” 见肃王沉默,皇帝挑了下眉,“老九,你说说看。” “臣弟从未参加过朝政,不敢擅言。” “这又没外人,且当家事议。” 见实在躲不过,肃王稍作思虑,“边关情况复杂,许家那小子真要是没了,边关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臣弟不懂军事,曹国公刚好在京城养病,皇兄何不问问他的意见?” 不提曹国公还好,提起他皇帝就来气,“他现在脑子糊涂了,进宫就给朕讲道,朕不听都还不行。你们两个倒是绝配,一个问佛,一个修道,闵朝的烂摊子就丢给朕一个人,朕迟早得给你们气死。” 肃王讪笑,“臣弟不久前刚见过曹国公,比起以前简直变了个人。他在道学方面颇有建树,还跟臣弟讲了半天,要不是突发头疾,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头疾?”皇帝诧异,“朕怎么没听说?” “来请过御医,皇兄日理万机,估计是御医没有呈报。”肃王面容不忍,“听说是脑袋里长了东西,不时会疼痛难忍,若遇急事脾气暴躁不堪。臣弟上次去,就亲眼看到他不甚痛苦怒摔东西,若再找不到医治的法子,怕是……” 肃王悄然嗟叹,“从当年过来的,如今也就只剩咱们三人,时间真是过得快。”
第三百三十四章 跟3号相见 触及当年之事,皇上也有感而发,“朕也老了,最近时常做梦,梦到他来找朕。”明明是他狼子野心,有何面目来质问自己? “过去的事已成云烟,皇兄还是要保重自己,以江山社稷为重。” “你说,他的儿子回京,朕该如何相待?” 肃王淡然一笑,“皇兄睥睨天下,乾坤尽在掌控,解边关之困不过时间而已,又何须太过在意一个黄毛小儿。” 黄毛小儿?他可是那个人的儿子。 “臣弟失言,不该妄议政事。” 见皇帝眉头紧蹙,肃王忙弯腰赔礼,“臣弟是担心皇兄太把他当回事,反招天下人话柄。” “你说的倒也在理,朕要是追着个黄毛小儿穷追猛打,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当年迫于漠北军后退三十里而放过他,如今威胁还在,难免不会重蹈覆辙。 如今外敌环伺,确实不是杀他的最佳时机,等解了漠北之危,再斩草除根也不迟。 说是这么说,可皇帝还是不放心,他突然想起今夏之事,“老九,你之前预言会大旱,可惜当时朕觉得你被奉国寺的香火熏糊涂了。要是朕当初信了你,提前做准备的话,不但会少很多灾民,北境也不会陷入如今的被动局面。” 肃王惶恐,“臣弟那是胡言乱语, 刚好碰巧而已。” “听说你还曾预言苏首辅今年得双花,他的姨娘还真给他生了对双胞胎女儿。”他预言的事不止这两件,全都一一应验,连奉国寺住持奉他为外门高人。 肃王汗颜,“臣弟入道太深,一时难以自持胡言乱语,还望皇上见谅。” “你且说说,朕这江山如何?” 肃王脸色顿变,欲起身下跪,皇帝却扶住他不放,神情严峻道:“老九,朕不是开玩笑的。” “皇兄,臣弟不敢妄言。” 皇帝叹了口气,“朕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如今梦魇缠身,心中愈发不安。你且说说,这江山到底如何?” 肃王实属无奈,心中默念了几句经文,这才徐徐道:“皇权更替,乾坤不二家。” 皇帝大喜,“你是说,这江山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天下主宰,冥冥中自有天定,即使偶有劫难,但有紫薇星相护,自可安然渡过。” 皇帝龙颜大悦,但仍心有怀疑,不甘道:“许家那位,真不是威胁?” 肃王微微淡笑,“命数自有天注定,犹如石猴困五指,他是福浅早夭之相,再长不过三两年光阴,且灾祸不断。” “你是说他还会有死劫?” “天机不可泄露,皇兄静观其变即可。” 许戈的情况反反复复,养了半个月才有起色。 进了京城地界时,已经是春雨时节,大雪未化又遇阴绵的雨,刺骨的冷直往骨头缝钻。 新伤加旧疾,许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憔悴不堪。 得了皇帝旨意,暗卫征了批州府兵护送上京,一路上倒也没再出事。 到了京城地界,州府兵打道折回。距北城门还在三十多里路,刚好又遇到饭点,众人在路边的茶摊填肚子,然后匆匆赶路。 太监还算有良心,给许戈跟苏禾带了热包子,“这顿先凑合着,等进了城你们就能吃香喝辣的。” 苏禾不明就里,连连道谢。 暗卫冷笑,翻身上马。 许戈染了风寒睡得沉,醒来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只包子,谁知一口黑血吐出来。 苏禾还没来得及吃,赶紧扔到包子替他把脉,居然中毒了。 听到马车里传来呼天抢地的声音,太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这个女人真是没哪天消停的。 掀开帘子一看,还真出大事了。 一路千般谨慎,不成想刚松口气就出事了。大家在茶摊吃的包子都没问题,但是许戈吃的是打包的,真是歹毒。 此地离京城已不远,暗卫分两批行动,一批赶紧回京城救人,一批返回茶摊拿人。 许戈中的是剧毒,暗卫飞快抽着马鞭,铆足劲往城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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