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悠悠离开,李大勇装作毫不知情,可等回到村子里,已经有村民传开了。 他随着人流来到河堤处,只见河边匍匐着几具尸体,鲜血不断渗进河水中晕散开。 随着陆续有村民认出死者,哭天抹泪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大勇的目光无意间落到河岸边一只木盆上时,顿时神魂俱裂,跌跌撞撞冲过来,“娘,娘!” 走到河岸处,他一具具尸体翻着,浑身颤栗不停。 家里的木盆跟衣服都在,李大娘的尸体却始终没有找到。李大勇扑通跳进河里,拼命往下游找,“娘,你在哪呀?” “大勇,你跳进河里干嘛?”人群人,突然响起李大娘的声音。 李大勇呛了两口水,赶紧往岸上游。 李大娘也吓坏了,下河拉儿子一把。 母子俩紧紧抱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你会治秃发吗? 说来李大娘也是运气好,衣服洗到一半突然闹肚子,她上岸跑远处借人茅厕,谁知回来就死了这么多人。 真是上天保佑,逃过一劫。 村子发生不明血案,村长片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带人套上车去衙门报案。 苏禾坐上回城的牛车,脑海却中一直浮现河岸边的惨叫声。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拜高踩低,弱肉强食,却没有想到恶的如此赤果果。 仅仅因为无意间看了裸男一眼,那些人就遭到横死。 好几条人命,就跟蚂蚁一样,生生被捏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下车的,推开家门时人都还是懵的。 许戈从没见到她如此失魂落魄,他赶紧向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苏禾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许戈伸手捞住她抱在怀中,发现她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大热天冷成这样,许戈将院门闩好,将人带回房间。 喝了碗热姜汤,猛地打了两个喷嚏,苏禾的魂才算回来。 跳水渠湿了身子,加上目睹血腥杀人案,苏禾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那么真实,却又好像是幻觉。 听完她的述说,许戈也替她捏了把冷汗。如果不是她脑子转得快,估计是没命回来了。 许戈听着心惊肉跳,忙将她搂进怀中,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 苏禾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猖狂?” 这种事,许戈却早已司空见惯。北境乱,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他国奸细横生,人命如浮萍,百姓命贱。 他要愈发谨慎,才能守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其实他都不敢想,苏禾若是真没了,自己会怎么样? 惊吓未褪尽,苏禾一夜都没睡好,身体时不时会抽一下。 早晨醒来,是在许戈怀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他将她护在怀中。 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释然了。 活着真好,有在乎的人,有想做的事。 她要努力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许戈睁开眼,苏禾已经起床要忙活,他拉住她的手,“要不今天休息吧?”昨天受那么大惊吓,估计还没缓过来。 阴霾一扫而光,苏禾神色豁然开朗,“我已经好久没去医馆了,再不见人的话,钟大夫估计要将我除名了。” 见她心情还好,许戈拗不过她,“出门小心些,早去早回。” 苏禾抱抱小狼狗,挎上包出家门。 刚到回春堂门口,李大勇已经在旁边的巷子口等待。苏禾见四下无人才闪进去,“事情怎么样了?” “死了六个人,昨天县令来了,一家家叫进去谈的。”李大勇神情严峻眉头紧蹙,“出来以后,死者家属一句话都没说,连夜把尸体埋了。” 六条人命,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李大勇试探过,村长却三缄其口,见他问急了便道,让他把这事忘了,别惹祸上身。 不过,李大勇到底在回春堂混过些日子,脑子还是转得快,拐着弯打探了些消息,一家赔了五十两银子。 百姓命如草芥,有卖幼童配冥婚的,五六两银子就能卖一条命。 五十两,已经是大手笔,怪不得死者家属连夜把人埋了。 苏禾很清楚,依着徐县令的为人,除非那个人是无法撼动,或是极度想保护的人,否则他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可若是普通的权贵,村民哪怕得了银子,也不可能这般守口如瓶。 算了,这不是现在的她要考虑的,还是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吧。 几天没回来,不少人都凑过来问,苏禾讪讪解释道:“这几天感染风寒,刚刚有好转。” 钟大夫也来了,却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根本没有发现苏禾的存在,又或是发现了却没心情过问。 上午没多少事,苏禾看诊完刚打离开,钟大夫这才如梦初醒般,忙将她叫住。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犹豫半晌才道:“苏幕,治脱发这块你可有良方?” 苏禾有些懵,“师父,你是指治疗脱发,还是指治疗秃发?” 钟大夫脸色讪讪,支吾道:“是秃发。” 不好意思,那是上千年都没有解决的难题。古有王公贵族,后有国家元首,遍寻世间良方,却始终无果。 现代还好,男人剔个光头或是用假发遮掩,可是在这个男女都长发飘飘的年代,确实是不治之症。 顽疾无解,钟大夫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整个人彻底懵了,悔不该啊! 苏禾瞧他神情不对,不禁问道:“师父,你不会摊上什么难事了吧?”治不好就不治不好呗,大夫又不是神,哪能个个都包治百病。 钟大夫悔恨不已,“师父接了个棘手的病人,若是治不好怕是要性命不保。” 没想到,古代医闹也这么猛,他不是有徐县令罩着么,估计病人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才口出狂言,哪敢真要人性命。 苏禾并没有放在心上,安慰两句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苏禾路过公告栏时,见到围挤的人多,她特意走过去看看。 李家村的血案,出了追捕告示,说是流寇进村杀死六名村民,官府特此发协查通告。 百姓议论纷纷,骂着流寇可恶,希望官府能早日破案,替苦主主持公道。 苏禾不置可否,默默回家。 第二天,屁股还没坐热,钟大夫走了过来,“苏幕,你真没有治秃发的良方?” 苏禾真的爱莫能助。 钟大夫欲言又止,“我想你跟我一块去见见那位病人?” 苏禾赶紧找理由,“师父,我今天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刚好就在这附近,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的。” 不是她不愿意帮忙,而是秃发真的无药可治,纵然有偏方也是治标不治本,纯粹瞎折腾而已。何况,他昨天也说了,治不好的话他会性命不保,她怎么还敢去趟这混水,这是嫌命长了么! 钟大夫并非听不明白,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其实……是徐大人指点要你去的。” 苏禾:“……”什么鬼,她跟姓徐的很熟吗?平时不给她好脸色,现在要赴死就点名道姓要她去。 她算是明白了,钟大夫也是被指名道姓去的,徐县令看他搞不定,于是就让她出马。 苏禾无语向苍天。
第一百零七章 再遇杀人犯 想在沙县站稳脚跟,还得仗人鼻息,苏禾硬着头皮登上马车。 不打无准备的仗,苏禾深吸口气问道:“师父,不知病人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钟大夫也头痛不已,“其实,为师并不清楚病人秃发如何,甚至连把脉都未曾有。” 不敢把脉就敢乱开药,也是厉害了。 不过,看他面如菜色的样,多半也是身不由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干的。 也是他运气不好,病人吃了药非但没好转,头发反而掉得更厉害,病人在盛怒之下扬言要取他性命。 说到底,徐县令是在保钟大夫,推她出来背锅的。 好嘛,功劳她没份,送死第一个上。 马车徐徐前行,停在静轩茶艺馆。 静轩茶艺馆,苏禾曾经来过,主簿夫人柳氏请的,奢华至极,可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 刚下马车,苏禾被大门口侧的另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骤然吸引住目光,眼睛暮然瞪大,惊悚至极。 这马车,不正是停在李家村桥边的那辆呢? 苏禾瞬间凉凉,真是天要亡她呀! 怪不得那个男人哪怕裸奔都不愿意脱帽子,原来是秃啊! “小苏。”见她发忤,钟大夫接连叫了几声。 苏禾猛然惊醒,腿软的她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师父,我心绞疼。” 钟大夫于心不忍,却又深感无奈,“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用害怕,有什么事师父跟你一块承担。” 躲是躲不过的,苏禾迈着僵硬的腿往里走。 怕什么来什么,在听雪院门前,苏禾看到了身带佩剑的护卫。他们相当专业,身姿拔然,面无表情,手紧按在佩剑上。那蓄势待发的姿势,似极了狩猎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咬人。 耳畔不禁响起李家村妇孺的惨叫声,苏禾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护卫犀利如猎鹰般的目光,顿时扫射在苏禾身上,冷凛的气势足以将人吞噬。 就这样还要搜身检查呢,以防挟带武器,伤了主人的金尊之躯。 好在,苏禾两袖空空,只是张开身转了个身,护卫见她身形瘦削藏不住利器,这才得以逃过搜身,要不然她怕那三点都保不住。 药箱,被翻了再翻,确实没危险才还回来。 听雪院院门打开,两人被带进去。 殿内,青铜仙鹤顶余香袅袅,左侧坐有侍女优雅抚琴,右侧有块偌大的山水刺绣屏风,刺绣手艺惊为天人,不但山水栩栩如生,丝线薄如蝉翼,隐隐可见屏风后面摆着张罗汉榻,榻上坐着名男人。 琴声戛然而止,侍女抱琴离开。 “你是大夫?”屏风后,男人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 苏禾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声音估计三十左右,坐姿有些慵懒但贵气浑然天真。更重要的是,他头上戴的正是东坡巾,将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 没有错,正是昨天裸奔的男子。 见她没始终没出声,钟大夫悄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苏禾幡然回神,弯腰行礼道:“草民不才,略懂医术。” 屏风后的男子挥手,示意钟大夫滚出去。若非有人保他,这种庸医他早废了。 钟大夫诚惶诚恐,低头弯腰忙不迭退出去。 殿内的红木门,徐徐关上。 苏禾咯噔一下,怎么有种关门放狗的感觉? 男子开门见山,“你能治脱发?” 被威逼而来,苏禾哪里敢说不会,这不是拿病人寻开心嘛,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门外的护卫乱刀剁成烂泥。 内心慌乱,苏禾表面却稳如老狗,不卑不亢回答道:“略懂少许,不敢妄言。” “且呈上你的药方,若是有成效,必重重有赏。” “这个……”苏禾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道:“禀公子,导致脱发的原因有许多,病因不同,用药大有不同,恕草民不敢妄自用药,否则必适得其反,得不偿失呀。” 男子一怔,没想他竟然敢反驳自己,“你且说来,有何原因?”难得,已经很久没有大夫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他们大多连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献上秘方。 “其一,遗传所致,脱发传男不传女,若家中父母或长辈中有脱发的,下一代男性出现脱发的可能性极大,这种基本无药可治;其二,药物所致,某些药物对身体器脏损伤很大,长此以往很容易造成脱发,若能找出药物源头,及时治疗的话,有治愈的可能性;其三,长期失眠、心情暴躁积郁或压力过大等,也会造成脱发。诸如以上种种,大夫需要望闻问切,才能对症下药,还望公子体谅。” 屏风后的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我家中并无长辈脱发。” 至于其他两个原因,男子并没有解释,多半是被苏禾猜中了。 明知自己有病,却偏偏不让大夫诊治,真是奇葩。苏禾猜测,他肯定不止脱发这么简单,估计还有不为人知的病,或许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人将病情透露出去。 经过一番衡量,男子终是开口,“你进来替我把脉。” 苏禾后脖子梗发凉,这要是有得治还好说,要是没得治,她就要凉凉了。 脚步如灌铅,苏禾带着上坟的心情,走向屏风后的罗汉塌。 抬头望去,只见男人三十左右,五官分明面如冠玉,浑身透着股温文衿贵之气,但是容色苍白带枯,想来是沉疴已久,年纪轻轻却透着死沉之气。 男子半撩衣袖,将手腕搁在矮桌之上。 他的手很白,毫无血色的病态之白,手腕瘦削肌肤无弹性。 苏禾把脉,眉头紧蹙。明明才而立之年,正是身强力壮的好年纪,身体却亏空的如此厉害,真是往死里糙呀。再辩其五官,眼底浑浊猩红,面容白中泛黄呈枯萎之色,神情倦怠疲乏。 男子眼神紧迫,“你可瞧出我有何病?” 苏禾稍作思虑,神情严肃道:“请问公子,可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 “没有。”男子给否了,但随即又道:“我长期失眠,不时会心情躁郁,倒也药不离手。” “日日如此?” “隔三差五。” 苏禾若有所思,“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第一百零八章 快乐神仙水 面对苏禾事无巨细的问诊,男子迟疑了下,“已有五年,但起初情况不似现在频繁。” “公子服药后,是否会心情愉快,恍如神仙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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