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怔,“那倒没有,服药后心情平静,会有片刻安宁。” 病人有所保留,苏禾换了种问法,“除了治躁郁的药,公子是否还服用过强身健体或类似长生的灵丹妙药,如若身处仙泉梦境的恣意快活?” 男子的脸僵住了,冷厉地盯着苏禾,“这话何意?” “不瞒公子,家父乃隐世游医,他数年如一日是周游列国,广结天下医友,曾跟不少名医有过不解之缘。他早年到过京城,跟一位姓卫的大夫成为朋友,那位大夫医术高明而独特。他研制了一种药物,吃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继而忘记现实的烦恼,会让人做出一些平时不能做却快乐无比的事。” “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好的药?”男子愣然,不由问道:“不知这种药叫什么?” “那名大夫取名叫逍遥散。”苏禾神情严峻,话锋突然一转,“这种药是神仙药,吃了能让困顿之人神灵顿现,犹有醍醐灌顶之效,但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五石散。” 没错,他就是不折不扣的瘾君子,而五石散是最古老的毒品。 五石散,男子闻所未闻。 “逍遥散,吃了让人快活似神仙,其实却是致命的毒药,若是服用过量会做出失仪或过激行为,甚至连杀人都有可能。”苏禾便是毒品的受害者,她的亲生父亲吸毒产生幻觉,拿刀生生将母亲砍死。 苏禾恨毒品,更恨吸毒的人。 昨天看他就怪怪的,哪怕喝醉酒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原来是吸了毒,而且吸过量了。 吸五石散裸奔,他可不是第一人,早在几千年前的那位何公子比他厉害多了,吸完能裸奔几个时辰,还觉得通体舒坦,有如神助。 男子错愕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他表情,苏禾就知道他确实吸了,但是似乎并不知道五石散的厉害之处。 说的再直白点,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毒品,甚至以为是治病的良药。 当然爽了,他原本心情郁闷人生无趣,谁知吃完爽歪歪,都飘飘欲仙了。 机会仅有这么一次,苏禾自然不会白白错过,再给他来了剂猛药,“其实公子根本没病,无须服用抗躁郁之药。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会突然心情失常,多半是受身边的人或事或某些药物所引发的,如果能排除这些原因,公子自会痊愈。” 她提示的已经够明显了,他如果脑子没进水的话,应该能听懂人话。 果然,男人没说话,但眼睛已是惊涛骇浪,浑身散发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是药三分毒,公子常年心绪失常,自然导致失眠,加上药物严重损毁身体,这才脱发严重,如果恶性循环,实乃催命毒药。” 以前小狼狗告诉她真相,她还觉得荒谬绝伦,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可能会因殿前失仪而遭到罢黜。 现在看来,如果她是狗皇帝,最器重的儿子竟然敢在殿前裸奔,别说罢黜了,杀了他的心都有。 男子目光深邃,语气沉了下来,“不知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找个世外桃源,忘却外界烦心之事,让心情彻底放松,再断绝药物,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五石散是有瘾的,想戒掉可不是易事。 “脱发还能长出来吗?”对于头发,男子有莫名的固执。 “这个……”这倒让苏禾犯难了,支吾道:“公子身体亏空的厉害,调理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总归是有份希望在的。” 头发就是男人的尊严,苏禾哪里敢把话说死,这得看天意了。 男人不傻,已经听说苏禾的弦外之意。 也就是说,他本来没有病,是有奸人给他下药,引诱他吸食五石散,做出不可描述之事,甚至还因脱发而无颜见人。 身为堂堂太子,他怎么可以这么傻,这么天真! 父皇算计他,兄弟加害他,而他竟然傻傻不自知,真是荒唐可笑。 储君之位没了,身体毁了,连头发都掉了,他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男子目光涣散,踉跄着站起来,往旁边的兵器架走去。 兵器加上挂着长矛,狼牙棒,流星锤,大砍刀,以及长剑。 重的,他已经拿不动了。 男子豁然抽出长剑,趔趄着身体朝苏禾走来。 “啊……”苏禾吓得尖叫,赶紧躲到屏风后头。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不该说那么多的。 她把晋王所有的不堪都看穿,他怎么可能容忍她继续活着。这可是皇家惊天丑闻呀! 李家村的妇孺只是看一眼他的裸体都得死,那她现在知道这么多秘密,肯定是死无全尸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说实话要死,说假话也得死呀! 她灵活地躲闪着,晋王苟延残喘,绕得屏风追都追不上,气急败坏的他直接挥剑将刺绣乱剑砍穿。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苏禾都快吓哭了,她不敢往殿外逃,那样会死得更快,于是朝他哀求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哈哈……哈哈哈……”晋王朝着她脑袋砍过去,怒道:“本王连头发都没了,哪来的青山?” 呃,他至于为了头发杀人吗? 殿前失仪之事,他可以查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可是没了头发,那就是身体有疾,根本不能继承皇位。 苏禾哪知道秃顶不能继承皇位,不过想想也是,皇室继承人的选拔及其严苛,在皇嗣众多的前提下,那些腿瘸手废脑残的,自然是第一批就要被刷下来的。 秃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残疾,但却比残疾还要惨。龙颜龙颜,那可是国之脸面,怎么能让一个秃顶的上呢? 别看皇帝看了心塞,连大臣都觉得辣眼睛,没头发连皇冕都戴不起来。 一个连皇冕都戴不稳的,如何能治理江山稳天下? 何况,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加上被其他皇兄弟踩,昔日太子门阀的肱骨之臣早已树倒猢狲散,现在根本没有世族门阀愿意再扶植一个被罢黜的废太子。 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晋王的理智彻底崩溃,他不仅要杀苏禾灭口,更要将害他的大夫凌迟。 锋利的宝剑劈下来,苏禾赶紧闪躲,急得脱口而出,“不就是头发嘛,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啊……”
第一百零九章 给废太子补发 她跑得贼快,晋王追得气喘吁吁,他实在追不动了,听到她说有办法,忙用剑尖抵地,这才支撑住摇摇欲坠的病躯。 “那个……”苏禾拼命喘气,“我给你补发,把你秃的地方遮住,保证让人瞧不出来。” 那不就是发套吗?晋王曾经命人做过,戴上笨重闷热发痒不说,假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你给我个机会呗,做出来你不满意再杀也不迟。”管他成不成,先保住命再说。 在现代,连植发都不成问题,何况是补发。她所在的医院有开设整形美容科,对于补发这块她多少懂点。 晋王重新在罗汉榻坐下,苏禾战战兢兢向前,将补发的操作简要跟他说了下,“你相信我,做出来的如假包换。” 虽然听不太懂,但只补秃的那块,听起来比戴发套靠谱。而且,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只要戒掉毒瘾将身体调理好,或许过个一年半载会有奇迹呢。 当然,这都是苏禾为保命说的,她夸大了秃顶再生的可能性。 晋王将剑扔到一旁,“补发需要多久?” “快慢半月,慢则一月。”没有现成的东西,苏禾只能尽量拖延。 “若是敢骗本王,本王诛你全家。” 诛吧诛吧,反正原主他爹是大奸臣,死了也活该!苏禾笑笑着应承,然后小心翼翼道:“公子,还请你脱帽,我要量一下尺寸。” 晋王神色尴尬,犹豫片刻后举手脱帽。 哎呀哎呀……苏禾差点没捂眼,怪不得他要发狂砍人。这头发一秃,颜值从天上啪即掉地上,相当让人惊悚。 他秃的不是一星半点,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内海,发际线都移到后脑勺了。 工程量相当巨大,但苏禾只能硬着头皮上。 记好尺寸后,苏禾又提笔给他写药方,“肾主发,草民开的药都是固本培元的,切忌从今日起任何药物不可再沾,包括饮食都需小心,黑色入肾,你以黑色食物以主,譬如黑豆、黑枣,芝麻,腰子,木耳等。” 苏禾瞥了他一眼,又叮嘱道:“调理期间,忌房事。” 晋王面无表情,但都默默记在心里,眼神压迫道:“你可以走了。” 说是让她走,脸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苏禾赶紧低头弯腰表忠心,“请公子放心,我从医数载,从不背后议论病人私事,出门便忘。” 晋王这才拂袖,放他离开。 朱红色的殿门徐徐打开,明媚的阳光照进来,苏禾这才松口气,总算离开这阎王殿了。 钟大夫一直在外面忐忑不安等着,尤其里面传来苏禾的呼救声音,更是吓得心魂俱裂。 师徒俩搀扶着,赶紧离开。 人一离开,晋王沉下脸招来护卫首领,“夜影,查萧大夫跟姓卫的是什么关系?” 姓卫的是父皇的内应,自己一直提防着,但他对萧大夫抱有知遇之恩,甚至把他当成自己的心腹,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狼狈为奸,用五石散来谋害自己。 ***** 苏禾推开家门,连脚都是软的。 见她脸色发青眼神涣散,许戈坐着轮椅向前,“怎么了?” 怎么了?苏禾顿时生怒,狠狠剜了许戈一眼。 许戈被秒的满脸黑线,他又怎么她了? 关上院门,苏禾将他连人带椅拖回房间,杀气腾腾道:“你不是天天吹嘘自己兄弟满天下吗?” 没错啊,她要多少都有。 “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想到自己差点掉脑袋,苏禾脖子梗在发凉,“为什么晋王到了沙县都没有人知道?他拿着四十米的大刀要砍我,我差点就被他砍成八截。”要不是自己脑子转得还算快,今天就要领盒饭了。 这消息,确实让许戈震愕不已。要知道自从被罢黜后,废太子晋王到封地三年,压根连府门都不出,而自己受困沙县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哪还有余力关注晋王府的动向。 沉寂三年,所有人都觉得晋王废了,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沙县? 错了就得挨打,狡辩不是许戈的风格。 得知晋王就是造成李家村血案的裸男,许戈俊俏的脸沉了下来。五石散,他闻所未闻,但苏禾说吃了能让人做出不可描述的事,这点他是深信不疑的。 晋王是先皇后所生,幼年被册封成太子,做人做事一直兢兢业业循规蹈矩,从来没有做过有失身份的荒唐事。 殿前失仪,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说他不仅吸食五石散,还在吃抗躁郁的药?”许戈若有所思,剑眉星目微蹙。 苏禾点头,“他有狂躁症,我怀疑也是被人下药所致。” 许戈却给否了。那时的晋王意气风发,是不可能让人有可乘之机的。 苏禾不解。 “身为未来的储君,晋王向来励精图治,麾下拥有不少治世能臣。”许戈顿了顿,冷笑道:“可是,他却忘了,皇帝仍年富力强。” 苏禾豁然开朗。狗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指不定还能活好几十年,而太子却太过耀眼夺目,加上其他皇子撺掇,心胸狭隘的他竟然对自个儿子下手了。 皇帝猜忌,兄弟阋墙,试问在这种环境下晋王如何能不焦虑?病急乱投医,自然给了他人机会。 不管怎么说,这对许戈而言是极好的机会。 之前为避锋芒,晋王蛰伏三年未出,一朝得知真相的他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只是奇怪,他不着急招兵买马,为何反而对头发如此执着? 提到头发,苏禾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然后将审视的目光落在许戈身上,“你脱发吗?”男人秃顶,十有八九肾亏,夫妻容易不和谐。 许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我脱不脱,你不清楚吗?”他行动不便,洗头的重任都是交给苏禾的。她的手法极好,还带按摩的。 也对,男人脱发要二十五岁以后,他现在还年轻根本看不出来。 苏禾换了种问法,“你家族的男性长辈有秃发吗?”想到晋王的脑袋,她内心凉凉无比,真是谢他当年不娶之恩。 不怕货不比货,就是不识货。以前还觉得许戈性格阴鸷扭曲,可现在跟晋王比起来,她家的许富贵简直都是乐观健康的阳光大男孩子,她要好好培养。 不过话又说回来,头发是她的底线,许戈要是也这样,她是绝对不会要的。
第一百一十章 摸你的未婚妻去 瞧瞧她那嫌弃的眼神,许戈很是心塞,同时也庆幸自家没有秃发的,要不然这个自私现实的女人肯定会把他毫不犹豫地踹掉。 苏禾犹如吃了颗定心丸,搂住许戈的胳膊心有余悸道:“你不秃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许戈低头摸她的脑袋,“你真要给他补发?”呵呵,她会的是越来越多了,每次都让人大跌眼镜。 “不补怎么办?”苏禾委屈的嘟嘴,“他杀人可是不眨眼的。” 不过,依晋王对头发的偏执狂热,如果她真能替他解决后患,那拔掉姓卫的自然就简单了。 饵是抛出去了,就看晋王咬不咬。 在晋王屠刀下求生,哪怕说错一句话,苏禾都未必有命活着回来。许戈不禁替她捏了把冷汗,自责的他将她揽进怀中,“苏禾,都怪我还护不了你周全。” “你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随时保护我?”见到许戈,她的恐惧才逐渐散去,“没有谁注定要保护谁,你保护了我,那谁去保护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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