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长走得快,苏禾紧步才能跟上,“你跟许戈是什么关系?” 不管苏禾问什么,大哥都三缄其口,高冷的不近人情。 “你的伤好了吗?”苏禾心中过意不去,从包里掏了瓶药递过去,“上次害你受伤这么重,肯定会留下疤痕,这是我自制的膏药,可以祛除疤痕的。” 大哥犹豫,半晌才将药膏拿走。 苏禾眼中闪过光,这药中她多添了药,味道比较特殊,他常期涂抹的话,她肯定能将他的庐山真面目戳穿。 很快到了衙门的路口,两人在巷子等了会,听到匆匆脚步声传来。
第二百零四章 殓房走水 王仵作挎着包袱,身边跟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 高冷大哥向前,跟王仵作嘀咕了两句,只见王仵作频频点头。 在王仵作带领下,苏禾跟着他走进衙门。 得知他回来,徐县令大喜过望,很快迎出来。 他前脚刚到,李承平后脚也来了,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李承平面露诧异,“王仵作,你不是告假回家了吗?” “回两位大人,之前家里来信说老人病重,谁知我赶到半路又接到家中复信,说老人的病已经好了,要我以公事为重,等过年再回去也不迟,所以我就赶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好,刚好有件急案需要你验尸。” 到这个节骨眼上,徐县令也顾不得露丑,简扼说明案情,然后拿出几位大夫的诊断,“此案必是有歹人栽赃陷害我,亏得夫人对我的人品深信不疑,这才请大夫把脉,竟然有人给我下了“春风一度”的迷幻药,真是用心险恶。” 李承平惊讶,没想到徐县令夫妻闹得焦头烂额,竟然还有心思请大夫诊查。 “‘春风一度’主要是致幻助性,会让人兴奋难抑,除非服用过量才会出现头痛呕吐的征兆,严重的话还会昏迷窒息。”王仵作懂医术,当场给徐县令望闻观切,“从大人的征兆来看,确实是服食过量,还需要多休息几天,身体才能恢复正常。” 想到自己差点性命不保,徐县令冷汗连连,怒道:“此贼实在可恶,不但想败坏我名誉,竟然还想取我性命。” 加大剂量,确实是李承平的命令,可是他没想到那人会如此愚蠢,竟然加了五倍之多。 他把情绪掩饰的很好,面露喜色道:“没想到这里面会有文章,如此一来就能还大人清白了。”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戏呢,真是让人佩服。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没有撕破脸,仍以徐县令为尊,这让人行事更方便。 徐县令神情严肃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还请王师傅早些验尸,看苦主的死是否有蹊跷,何家若有冤,本官要替苦主主持公道。” 王仵作应承,顾不上休息就要去殓房。 不知他们把手脚做干净没有,李承平故作体贴道:“夜色已晚,光线昏暗看不清楚,要不等明天再验?” 王仵作却是摇头,“何家人死亡已经七个时辰,需要尽快检验尸体,否则很多证据会消失。” 徐县令点头道:“那就一切依你的意见。” 李承平不好再反对,将目光落在苏禾身上,“不知这位是?” 王仵作忙介绍道:“这位叫顾五,算是我的同县老乡,刚好也懂医术,对仵作这块很是向往。” 他顿了顿,向徐县令解释道:“大人,我考虑到沙县只有一个仵作,很多时候忙不过来,我就想着多收个徒弟,到时也可以轮替不是。”以前忙得不可开交,但大人对他有恩,所以他才一直没提。 “这事倒是我疏忽了。”徐县令面露歉意,满口应承道:“按编制是该有两名的,以后顾五就给你打下手。” 一行人踩着夜色往殓房而来,按规矩闲杂人等不准进去,徐县令等人在外面等候。 夜色风高,李承平道:“验尸需要时间,这里风又大,大人不如移步前院等?” 徐县令也没推辞,不过临走前交代道:“留守几个。” 李承平安排留两个人值守,转身之际给身边的官差使了个眼色。 苏禾随仵作进入殓房,三具盖白布的尸体整齐的放在房间。 死者一家姓何,卖唱女叫何琴,今年才十四岁的年纪。苏禾揭开白布,只见她五官僵硬,脸形拉长,眼睛上翻,嘴巴半张。 仵作观其面部后,翻看脖子勒痕,“从她形态来看,倒是符合上吊的痕迹。” 苏禾起初以为她是被勒死再伪装成上吊的,不过经过仔细辨认,确实不存在重复的勒痕。 对验尸不在行,苏禾边观察边摘录,王仵作抓起何琴的手时,目光凝聚起来。 右手中指指甲断裂,之前必然有过剧烈的挣扎,食指上有轻微的皮屑。这说明死前跟人搏斗过,很有可能把凶手抓伤。 等苏禾脱下死者裤子里,整个人都震住了…… 徐县令正跟李承平在前院喝茶,有衙役飞奔来报,“大人,殓房走水了。” “怎么会这样?” 徐县令猛然站起来,疾步往殓房而来,“快,组织人救火。” 李承平跟着其后,紧急去安排人。 徐县令赶到时,只见两名衙役被人打晕在地,而殓房冒起熊熊大火。他抢过官差手中的木桶,帮着一块从井里打水救人。 带的衙役不多,众人齐心救火,可火势还是越来越大。 李承平拿扫帚扑打火苗,嘴里浮露起冷笑。 一个走神,没想到殓房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着火的门板朝他直直飞过来,砰地砸在身上。 李承平被砸倒地,炽热的门板压在身上,衣服被烫起青烟…… 火苗烧在身上,李承平痛叫不止,衙役飞身向前将他身上的门板踹开,而衣服已经着火。 徐县令见此赶紧向前,用脚去踩他身上的火。 他的力气很重,又踩又踹的差点没让李承平痛死过去,不停在地上打滚。徐县令夺过衙役打的水,猛地泼在他身上。 劈头盖脸泼过来,总算将李承平身上的火浇灭。 李承平满脸黑灰,披头散发的,衣服被烧出好几个大洞。徐县令将他扶起来,“快,带李大人下去疗伤,你们都别愣着,快点救火。” 门是从里面踹开的,徐县令请的两名高手跃身而起,背着被打晕的王仵作跃出火海。 苏禾也被人拽出火海,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两位高手顾不上说话,又冲进火海中,从里面抱出三具尸体。 徐县令着急道:“可有抓到掷火犯?” “已经有人去追了。” 站在暗处的李承平疼得龇牙咧嘴,他没料到徐县令会派人保护仵作,看来是对他起疑了。
第二百零五章 别拿你的手碰我 其实李承平只猜到一半,两位高手是来了,但他们是在暗处保护徐县令,只是殓房的打斗引起了注意。等他们赶到时,才发现屋里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拎着被打晕的掷火犯溜走,看样子王仵作师徒也是他所救。 王仵作很快醒过来,喘了两口气才道:“大人,何家人之死确有蹊跷。” 苏禾扬了扬手中的笔录,“大人,尸体已经勘验完成。” 见两人喘得厉害,徐县令命人扶他们下去休息,见李承平还没离开,惊讶道:“李大人,你怎么还在这呢?不必担心,案子总会水落石出的,你治伤要紧。” 李承平忍痛道:“无碍就好,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等李承平离开,徐县令命人将尸体暂寄他处,并同时派人看管,他则带着尸检录回房。 王仵作休息会没事了,苏禾也起身告辞。 出了衙门,高冷大哥在巷子里等,送她回家。 苏禾好奇道:“你将掷火犯带哪去了?” 大哥声音沙哑,“给徐达审讯了。” 苏禾不解,“不交给官府么?” “给他们也没用。”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上,苏禾这才松口气,“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真不知是李承平太自信,还是没把徐县令当回事,竟然敢在这种场合放火。 不过,尸检结果太惊人,除了放火他也没别的选择。这件案子,颇有虎头蛇尾之势呀。 话说李承平忍痛上完药,等大夫离开之后,他抓住茶壶朝孙七头上砸过去,“瞧你干得蠢事。” 孙七没敢躲,额头血流如注,愣是忍住没敢喊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少爷息怒,鬼老六找的人下药没分寸,何琴收了钱却临时反悔,并没有按我们要求跟徐县令发生关系。”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李承平额头青筋暴起,激动之下扯裂伤口,痛得他面容扭曲,“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孙七不敢回话,浑身瑟瑟发抖。 李承平瞪眼,“鬼老六到底有没有留下把柄?” “鬼老六跟踪何琴时才发现她不但没有失身,还在其父母劝说下想反悔告发,他情急之下才杀人灭口的,怕官府查出她是完璧之身,所以他将其羞辱之后再威胁她上吊的。”鬼老六那人好色,玩女人很有一套,也有可能会留下把柄。 一帮蠢货,李承平差点吐血。 街上寂静,苏禾踩着月色走到巷子口,刚要对高冷大哥道谢,谁知回头时人不见了。 苏禾似乎想到什么,百步穿杨往巷子冲进去,风风火火奔回家。 进了院子,她直接推开房门探个脑袋进来,“小许,我回来啦!” 小许点亮房间的迷你灯笼,身穿睡袍半倚在床上等她,还是半露胸的那种。 哇,这么有情趣。 苏禾嘿嘿笑,搓着手往床上走来。 许戈睨了她一眼,“离我远点,别拿你摸过尸体的手来摸我。” “我洗干净了的。”苏禾郁闷道:“都三遍了。” 许戈冷漠道:“没涮干净不要上床。”当他眼瞎么,浑身被烟熏得发黑。 心中有疑惑,想来打他个措手不及的,谁知反被他抓到把柄。苏禾赶紧烧水洗澡,从头到脚涮的香喷喷的。 刚上床,她就朝许戈蹭过来,借着撩他的姿势,狗鼻子不时在他身上嗅。身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上还有香皂淡淡的气息。 没道理,明明背影身形这么像,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对于她的主动殷勤,许戈丝毫不为所动,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验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苏禾脸色深沉道:“徐县令确实被诬陷的,何家也遭到灭顶之灾。” 许戈知道的消息不比她少,“胡家酒楼的客房有落红,伙计听到何琴尖叫时冲进来,确实看到两人衣衫不整。” 苏禾忍不住想冷笑,“被非礼时不叫,第二天早上叫什么呀?” “据说嗓子都叫哑了,不过那帮当官的没有敢扫徐县令的兴,纯当没有听见。” “何琴右手食指有两道伤痕,一道是用刀划破的,应该是她用来伪造落红的,另外一道是咬破的,应该是临死之前用来写遗书的。”那份血遗书,是目前对徐县令最不利的指证。 剩下的有点太私密,许戈没好再问,不过苏禾已经验出何琴下身的撕裂伤,这足以证明她死前遭人非礼。她不是仵作,但好歹也是拿手术刀的,根据伤口凝血及状态来推算时间,跟王仵作的结论不谋而合。 不过,这份验尸报告会不会被采用,可不由她说了算。现在的主动权在李承平手上,会不会成为一言堂还真不好说。 这件案子万众瞩目,而且明天就要升堂,胜负不好估算。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房间的灯光特殊,苏禾有些心猿意马,手又朝许戈伸过去。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柔若无骨的手,缓缓朝他右肩膀摸去,许戈冷漠地拒绝,“这几天别碰我。” 咋啦,难道他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平时也不知是谁总像狗一样扑过来,苏禾心里跟着不爽,背对着他睡觉。 天蒙蒙亮起床,苏禾悄悄去找王仵作。王仵作起得早,神情很严峻。 “师父,难不成有变故?” 王仵作点头,“河县的冯拐子昨晚来了,连夜验的尸。他是这行的翘楚,也算是我的前辈,我本来想相陪的,谁知被告之未免有串通嫌疑,不能同行陪验。” “你都已经回来任职了,为何还要冯拐子来验?” 王仵作摇头道:“衙门多有议论,说县令大人跟我关系非同一般,李县丞为落人口实,另请仵作以示公正。” 除了呵呵,苏禾也不知说啥好,“那冯拐子验的结果如何?” “保密,说是上堂才能呈供。” 看来,这是打算只手遮天呀。 何家三口死绝,李县丞请的是讼师,徐县令被对簿公堂,怕有失身份也请了讼师。 公堂之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李县丞在大堂正襟危坐,徐县令身份摆在那,在侧堂坐着,堂下是双方的讼师。
第二百零六章 公堂激辩 给何家请的讼师张才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嘴刁难缠,向来只认银子不认爹。 他率先对老对手吕茂提出的县令爷被下药一事发难,“从大夫的诊断来看,徐县令确实被下了药,酒菜是大家一起吃的,这不可能下药。捕快已经验过碗碟用具,并没有查出下药的痕迹,同时也审讯当晚上菜伺候的伙计,并没有嫌疑,所以对于下药这事,在下感到很疑惑。” “碗碟用具当时就被清洗干净了,当然查不出来。” “所以可能下药的人,都已经被排除了,”张才胜望了眼徐县令,“当然,徐大人除外。” 言下之意,是徐县令自己下的药,这才是最合理的。 吕茂斥驳道:“胡说,此药对身体伤害极大,徐县令岂会自损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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