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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和帝忽而笑了:“这不都是你的心意吗?从年轻时候起,推恩郑家,你从没开口,但你心里满满当当装着你的母族,我既知晓,哄着你高兴,当然成全。 以前也都这么过来了,如今你身上不好,我也不想叫你生气。 你想做什么,心里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就是了。” “官家……” “是封伯爵,侯爵,还是索性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再不然,一门双公的尊荣,从前郑家得过,如今孙家也配得起,毕竟都是为着阿月着想,是不是?” 晋和帝蓦地站起身来:“皇后,你在病中,好好养着吧,推恩封赠的事,我自会与礼部拟个章程出来,你也不用为这些事情费心劳神了。” 他深望郑皇后一眼,转身就要走。 郑皇后心口一空,下意识叫他:“业郎!” 晋和帝身形一僵,脚步顿住。 龙袍下的背影却是冷硬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到底转过身,神色复杂,眸色更复杂:“我生气也瞒不过你,你更知我因何不快,你病着,我不想跟你计较,福宁殿中还有折子要批阅,我叫三郎来陪着你,大郎二郎就先叫他们出宫办差去了,晚些时候忙完了前朝的事,我再来看你。”
第286章 晋封(一更) 贞妃晋了贞贵妃,摄六宫事,孙氏族中更是了不得——贞贵妃的阿耶得了承恩伯的爵位,晋和帝金口玉言,许孙家三代承袭,又封了她长兄一个三品散职,幺弟一个五品。 至于孙家其他的儿郎子孙们,别的倒没什么,只有他家的嫡长孙被晋和帝下了旨意,即日动身进京,至于是要给他封赏个什么官职官品,众人尚且不得而知。 可是看着这个架势阵仗,大抵是要重用的意思。 晋和帝御极二十多年时间,何曾如此恩宽厚待别人家呢? 以往有这种得脸风光之事,便全是郑家独得。 逢年过节要封赏,中宫千秋宴也要推恩,满门荣耀,系于郑皇后一人之身,就是因此而来。 “真是料不到,如今孙家也能得如此体面啊。” 圣旨传出时,不要说平头百姓人家,就是这士族高门,谁家不震惊?哪个不意外呢? 彼时周宛宁恰就在沛国公府上,听了长宁说起外头这些,愣是怔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说完了这样一句,又有些不平:“元瞻哥哥在前线杀敌,立下战功都尚没能得这样的封赠,国公府上更是半点推恩也没有,说是等到他凯旋而归一并封赏,可这……” 话说完了一半,她冷着脸,又说了声算了:“是两码事。” 自然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姜元瞻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那是大邺儿郎都该尽的责任。 国破家亡四个字太过沉重,谁都背负不起。 他原不是为了封赏二字才披甲出征,是以就不该有这种一听便是怨怼的言辞。 裴清沅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这话不好,也就在你们面前说说,哪怕是当着公主在,我都不会多嘴,否则真传到官家耳朵里,我才是给元瞻哥哥,给国公府招惹麻烦的。” 姜莞笑不出来,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真难得你如今竟也晓得祸从口出这四个字。” 周宛宁不轻不重的哼了声:“可我还是看不明白。要说接连给贵妃抬位分,那倒也罢了。 贵妃娘娘在官家身边伺候这么些年,公主又受宠,再加上官家后宫本就没什么人,抬举贵妃娘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孙氏族中呢? 这几十年的时间里,除了郑家,谁得过这样的体面? 官家这样做,岂不是叫圣人面上无光吗? 更别说这才刚刚斥责郑氏,褫夺了郑家爵位。 一贬一升,连贵妃如今都是摄六宫事的。 我是真看不懂了。” 姜莞却很清楚。 心爱之人就是心爱之人。 要不是攒够了失望,谁下得去手亲手剜掉心头肉呢? 当年她那样对待赵行,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她串联赵奕,知道她的心一直不在他身上,甚至知道她要谋逆逼宫,还不是容着她,纵着她吗? 到头来丢了性命,都还惦记着,要她好好活下去。 晋和帝不会贸然这样抬举孙家。 姜莞立时就想到了郑双雪。 如果是为了郑双雪的婚事,似乎一切也说得通。 这也的确是郑皇后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神色清冷,唇角挂着的弧度,都能结出一层冰雾来。 裴清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拧了下眉头:“珠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 “你知道什么!” 贞贵妃自接了圣旨,就关了宫门。 好在她如今是正经八百摄六宫事的贵妃,闭门不见人,后宫里那些素日里本分惯了的,也不敢到她这里来恭贺什么。 她少有这样发脾气的时候,连音调都拔高了。 赵曦月从外头回来,一只脚才踏进门中,就听见了她母妃略显得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从没听见过那样的语气和口吻。 记忆里的母妃总是最谦卑温顺的,何曾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赵曦月脚步也只是顿了一瞬,又进了门去:“母妃。” 她声是软糯清甜的,贞贵妃呼吸微滞,回头看去,脸上却连苦笑都扬不起了。 赵曦月迎上前去:“母妃晋了位分,虽还没有行册封礼,可是贵妃朝服,宝册金印都已经送了来,父皇旨意也已经昭告天下,六宫事也叫母妃料理着,眼下各宫都瞧着母妃,按照礼数来说,母妃不该紧闭宫门,一概不见人的。” “我知道。” 贞贵妃忽然就泄了气。 赵曦月看了看翡翠,摆手叫她去。 方才翡翠挨了那样一句,心里倒并不怨怪,只是怕主子看着她越发气恼,偏偏她做奴婢的,没有主子吩咐,又不能退到殿外去。 此时公主发了话,她忙掖着手,蹲身礼过,匆匆退了下去。 等人出了殿外,又带上殿门,赵曦月缓了一声,才劝贞贵妃:“翡翠在母妃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您又何必那样凶她。 这么多年,她虽知晓母妃心意,可总归是个可心人,是心疼您,觉着您受了委屈。 如今您得封贵妃,摄六宫事,连外祖父与舅舅们也得了推恩封赏,外祖母与舅母们各自得封诰命,大表兄不日也要奉旨入京,翡翠是打心眼里替您高兴。 您无意于此,也从不求这些,但是母妃,如今父皇推恩,您除了欣然接受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 又能怎么样? 她从来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她的心意,她的感受,全然不在官家的考量之内。 官家颁了旨,她只管接旨,也奉旨行事。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可她是个人。 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个人。 隐忍了几十年,谨小慎微,无一处敢行差踏错,怎么就也不成呢? “阿月,你去见蜀王殿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头是出了什么事?” 赵曦月稍稍变了脸色。 贞贵妃心下一沉:“果然是有事儿的吧?并不是无故如此的对吗?蜀王殿下知道内情,也都告诉了你?” 她重重点头:“二兄疼我,我去问的时候,他也没打算瞒着什么,母妃想知道,我说给母妃听,但您听了……您听了得宽宽心才好。”
第287章 承诺(二更) 就连贞贵妃自己都不晓得她是以何种心情听完那些话的。 因为皇后要给她的侄女儿讨一个王妃的位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跟官家讨一个郑家的来日安稳。 郑家近来接连遭责,一再被贬斥,皇后要了这个保证,还要把她和孙氏往前推。 一直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贞贵妃想笑笑不出来,好像有那么一股子劲儿,卯足了,想骂人,又不能。 她配吗? 对于官家而言,她也好,孙家也罢,都只是小玩意。 只要能哄着郑皇后高兴,是死是活又有什么相干? 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她得承受着,孙家亦然。 她出身不好,只是个奴婢,做了二品妃,已是天大的福气。 现在还做了一品贵妃,掌着中宫权柄,摄六宫事。 她凭什么? 孙家又凭什么—— “孙家是小门户,我虽不是卖到宫里来,当年也是正经八百选进宫里,去了先太后宫里当差服侍,但出身根基,就是上不了台面,对于前朝的大人们而言,这宫里面可以有许多的贵人,美人,甚至是嫔,可其他的不成。” 贞贵妃的神情到底变得苦涩:“我生了你,官家疼你,我几十年本分,从不争宠,从不妄想,所以熬到今年,晋个妃位,御史言官不说什么。 我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声儿是哽咽的。 她又抬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 赵曦月心里也不好受:“阿娘。” 贞贵妃从听不得这两个字。 因是僭越,所以不敢。 今日她听赵曦月这样叫,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畅快来。 她侧目望去,赵曦月递了只手来,覆在贞贵妃手背上,手心收拢,把贞贵妃的手握着:“阿娘总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记得了,所以阿娘别生气,别难过。 御史言官口诛笔伐,也诛不到阿娘身上,更伐不了孙氏一族。 我是大邺的大公主,是父皇的掌珠。 有我护着阿娘,护着孙家,谁也别想害你们,就算是圣人也不行!” · 晋和帝来的时候,赵曦月早已经把贞贵妃给劝好了。 临近黄昏,他才出现在贞贵妃宫中。 后半天贞贵妃开了宫门,接受各宫往来恭贺,一直到这会儿才松泛下来。 翡翠说官家来了那会儿,脸上都不敢挂什么明显的笑意,因她晓得主子并不喜欢官家来。 贞贵妃去迎驾,晋和帝虚拉了她一把,她身形略僵了下。 等回了殿中,她迎着晋和帝往榻上去,还是像从前那般,没跟着坐过去,反倒端茶倒水,伺候的很周到。 晋和帝几不可闻叹口气:“如今与从前不同了,这些事情,往后交给奴婢们去做吧。” 他说往后,贞贵妃心口一紧,蓦地警惕起来:“官家不常来,一年到头也就到妾这儿坐两回,伺候官家是妾的本分,您抬举妾做贵妃,妾却不敢拿乔托大,服侍官家茶水的事,难道也要叫她们去做,那就是妾实在忘本了。” “你不希望朕常来。” 贞贵妃手上一僵,刚放到黑漆小案上的茶盏明显抖了下,因杯中茶汤还在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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