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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讪讪的收回手,连笑都僵硬得很:“怎么会呢。” “朕晋你的位分,推恩孙家,你心里并不欢喜。” 晋和帝定定然看她:“这几十年,你在朕的身边,没有一日是快活的,是吧?” 贞贵妃瞳孔一震,下意识想跪。 晋和帝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在她刚有动作的时候,拉住了人,自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不是要问罪责怪,朕……朕只是有些累,也有些倦乏,想来你这儿坐坐,跟你说说话。” “官家……”贞贵妃略一抿唇,“官家给妾体面,又同妾这样说话,妾心里很感动。” “你坐。”晋和帝松开她,指了指对面榻上位置,“坐着说话。好像这些年朕每每到你这里来,你总是这样拘谨的站在,立在一旁,等着伺候朕,都没能好好坐下来跟朕聊聊天,说说话。” 在晋和帝身边这么些年,不能说陪伴,只能说服侍。 可就算是服侍,贞贵妃惯会察言观色,眼下见晋和帝如此,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于是依着晋和帝所言往榻上坐过去,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不少,先前拘束的模样淡了不少,脸上也有了温和笑意。 她笑的温暖,不是那种僵硬而疏离的笑,只有恭敬没有真心。 晋和帝眉宇间也柔下不少:“当年母后把你拨到朕身边,大概真是母后慧眼,早看中你这点好处。” “是太后抬举妾罢了。” 可在这上头她也不敢过分谦让什么,因晋和帝还摆出一句先太后慧眼识人,她说得多了,岂不成了反驳,倒像是说先太后识人不明似的,那是编排诋毁,她不敢,也干不出来。 先太后在的时候对她从来都不错,况且无论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最起码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在外人看来是风光体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以这算是知遇之恩,是赏识抬举。 她得知道感念。 “妾从前做的也是伺候人的差事,您不能说妾是七巧玲珑心,这应该算是常年察言观色,惯会如此的。” 她难得玩笑两句,晋和帝也笑了:“倒是难得听你说几句俏皮话。” 说完了,她又不接话了。 晋和帝低头看茶汤,又抬头看她:“阿月去见过二郎,朕知道。你接了旨意闭门不见人,阿月回宫后大概是劝了你,二郎也同她说得清楚,你或是自己想开了,或是觉得只能认命接受,才受了各宫往来恭贺,这些,朕也都知道。” 先前还是好好地,气氛也不错,他突然说起这些来,贞贵妃骤然悬心。 她越发紧张:“官家,妾不是……” “你无错。”晋和帝一摆手,还是打断她,“你也不用多心。你的位分,孙家的推恩,都是朕给的。御史言官要说什么,朕自然不会叫你与孙氏一族承担这个后果。 知道你担心什么,所以来看看你,怕直接同你说你未必信,同你说几句话,你心里松泛了,才肯信朕这些。 这些年你委屈,朕看在眼里,能补偿你的不多,给你的这点承诺,朕还能办得到。”
第288章 嫌隙 贞贵妃从未曾想过,有这么一天,晋和帝会坐在她面前,同她说这样的话。 她骨子里是自卑的。 从年幼时候起,到少时在宫里长成,越是谨慎,越是自卑,天长日久,确实刻在骨子里,难以抹去。 就算是被先太后拨去王府伺候,她也从没有一日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心里面说没有委屈,没有怨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也总能够开解自己。 反而叫晋和帝这样一说,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似乎一下就决了堤。 贞贵妃眼眶湿润着,又怕晋和帝不喜,忙低下头,垂眸不敢抬眼皮。 可她长睫也浸湿了。 晋和帝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从前朕没跟你说过这些,但你的好处,朕看在眼里,心里没有不明白的。 你本分,谨慎,所以这几十年来有什么委屈都自己一个人咽下去。 这一年多以来,京城也好,宫中也罢,出了不少的事情。 先前阿月到她外祖家里去探亲,也是为着你阿耶身上不好,如今上了年纪,越发多病。 朕也知道,原本那个时候就该给你家中些许封赏,好宽一宽你爷娘的心,也叫他好好养病。 朕没做,你也不会开口,连阿月都没有同朕说过只言片语。 后来你封妃,照理说也该推恩孙氏一族,朕也不瞒着你——” 他把尾音拖了拖:“这样的恩典,只有皇后一人得过,朕确实没想过给你,给孙家。 你不会觉得委屈,阿月却生气。 自然又是你把她给劝住了,她才没到朕面前闹。 如今你封了贵妃,无论如何,也该推恩孙家的。 你是一品贵妃,你阿耶得承恩伯爵位已经不算是什么天大的恩典,若真要说起来,早年间你家得了封赏,现下就很该抬个侯爵才是。 至于你那个侄子——朕知道他,文章做的不错,也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朕把他传召到京中,寻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位置,叫他入朝为官,或是大郎跟二郎的王府里,安置个属官给他做,你也放心。” “官家……” 如果说先前的情绪该称作委屈,那么此时此刻,就只剩下感动了。 贞贵妃抬手抹去泪珠:“妾何德何能,得官家如此抬举,又为妾,为妾家中思虑的如此周全。” 晋和帝也并不说旁的:“朕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宽你心的。 前朝,后宫,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如今是大邺唯一的贵妃,孙家怎么风光体面都不过分。 出了什么事情,有朕替你和阿月撑腰做主,孙家亦然。” 天子金口,有此一诺,比什么都要紧。 什么贵妃,什么承恩伯,那些本来也不在她眼里。 她要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 太平清净,安安稳稳的才最好。 贞贵妃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嘴上不会问出来罢了。 · 送走了晋和帝之后,赵曦月才往主殿中寻来。 见贞贵妃眼尾红红,便知道她是哭过,当下秀眉蹙拢:“父皇说您什么了?怎么还哭了一场?” 她那架势,大有要出门往福宁殿找去要个说法的样儿。 贞贵妃诶的两声,赶忙就把人先给拉住了:“别去,官家什么也没说,半句重话也不曾有,我是为着感动,才掉了几滴泪。 你来得这样快,官家前脚走,你后脚就进门,可不正好瞧见我眼尾红红的样子。” 赵曦月半信半疑,贞贵妃拽着她不撒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来,然后慢慢的把先前晋和帝说的那些话,一点点的说给赵曦月听。 她到底是年纪还小,孩子心性的,听了这些话,把欢喜全都写在了脸上:“这样子岂不是最好不过了吗?母妃也再不必提心吊胆的,倒怕御史言官上折子说什么混账话。 如今是父皇金口玉言,说孙家当得起,连侯爵都是当得起的! 要他们指手画脚,多说什么不成吗?” 贞贵妃不免摇头。 赵曦月脸上的笑意一滞,显然是把她摇头的动作也瞧得清楚分明:“母妃觉得这样也不成?” “不是那回事儿。” 贞贵妃叹道:“圣人病着,你去请安,却并未曾在含章侍疾。 这回圣人复发旧疾,后宫众人一概不必到跟前去守着伺候,这是圣人自己的意思。 我原本也没有多想什么,要不是这回官家来说了这些话……” 她声音稍稍顿了顿,渐次弱下去:“我想着,官家包容圣人几十年,处处纵着,如今竟也有不肯再体谅的时候。” 赵曦月瞳孔一震:“母妃的意思是说,父皇对圣人……父皇如今对圣人的心,不似从前了吗?” 贞贵妃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就顾着高兴了,也不好好听我同你说的那些话是吧? 官家说了,这些恩典与体面,从前他的确是不想给旁人家里,只肯给圣人,给郑家。 那你瞧瞧眼下又是个什么光景呢? 郑家一日不如一日,官家也肯抬举着我,抬举孙氏一族了。 又怕我多心,胡思乱想,提心吊胆,想着朝廷上的大臣们或许见不得官家这样推恩孙家,要上折子参奏。 又或是树大招风。眼下孙家势头太盛,还不知要碍着谁的眼,本就是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家,全靠官家扶持抬举,才有如今的尊贵,也能爵位在身,要真是在朝中给人参上几本,真是一点儿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甚至都可能没有分辨的机会。 这些总要考虑周全,我得担忧着。 官家他都只奥。 所以才特意来了这么一趟。 还偏偏是等着我想通了,开了宫门,接受了各宫来贺之后,他才过来同我说这些话,叫我把心放宽,放回到肚子里面去。 阿月,官家他要不是真这样想的,是不会来做这样场面上的事儿的。” 她凭什么叫官家把这场面给做足呢? 所以只能是真心这样想,替她考虑着,也愿意把从前不肯分给别人的,分给孙家,分给她。 贞贵妃除了受宠若惊之外,还生出无限的担忧来。 “官家同圣人,只怕是生出了嫌隙的。”
第289章 无能为力 帝后生出嫌隙,这不是小事。 从古至今,举凡是帝后离心,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事。 姜莞更是亲身经历过的人。 这些话自然不是赵曦月说的。 她再怎么同姜莞等人自小亲厚,也还不至于拿这些话出来翻说。 是她这几日不怎么出宫,姜莞又关切着宫里的动静。 贵妃晋位,孙家得封,这么大的事情,几日光景全都办妥了,给贞贵妃定下册封礼的吉日后,却又一切都趋于了平静。 姜氏进过宫,要去含章殿给郑皇后请个安,探个病,但是递了帖子进宫,郑皇后给驳了。 姜莞知道郑皇后不肯见人后,越发觉得古怪。 所以找去了蜀王府。 刚好这日赵行没打算进宫。 开府后每日有不少的事情都有他亲自过问,王府一众属官都指着他做主拿主意,况且他还在兵部领了差事。 这些天忙的头角倒悬。 王府里,兵部,还要进宫守在郑皇后病榻之前,赵行的确是再抽不出时间陪姜莞。 不过也每日都派元福到沛国公府去问一声安好。 姜莞来那会儿,他才料理了两件琐碎的事情,元福送茶进门,说她来了,赵行旋即就起了身,把手上的事情都暂且搁置了下去。 元福匆匆把茶盏放到桌案上,跟着就出了门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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