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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还见了几位大人,他们见我来,多看了好几眼,我还想着是不是耽误了二哥哥的正经事,他们是觉着我有些添麻烦,拖二哥哥的后腿了?” 姜莞笑着问他:“有些天没见你,你虽每日叫元福到我们府上来问一声安好,他也会把你好不好说给我知道,但我想着,还是得来看看你,我才放心。” 赵行把装着绿豆糕的莲花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元福还能骗你不成?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怎么不敢骗我?他一向是最听二哥哥,也只听二哥哥的,你叫他来哄我,他肯定也是听你的呀。” 元福鬓边盗出汗来,心说这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倒是别把他给扯上呀。 赵行失笑摇头:“这些天忙,母后的病也没有什么起色,御医院上下着急着呢,我每日还要进宫去问安,王府和兵部的好些事情一再的往后压,总得处置了。 我晓得你在家里一切安好,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若是你有什么不好的,元福同我说,我肯定会给你解决处置。 你特意来一趟,还不为着有些话不想也不能叫元福代你转达啊?” 他的确是无奈。 话音落下之后,摆手叫元福退出去。 元福也不吭声,只做了礼,掖着手匆匆退到外面廊下去。 等他退出门外,姜莞才叹了口气:“反正我心里想什么,从来都是瞒不过二哥哥的。 前日一大清早,姑母递了帖子到宫里,想去给圣人请个安,但圣人不见,驳了她的帖子。 我心下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没有旁的人可以去问。” 她轻轻咬着下唇,抬眼看赵行:“贞贵妃突然就晋了贵妃位分,孙家得了天大的恩典,这几天阿月也不出宫了。 二哥哥,从前可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我心里不大安宁。” 赵行深吸口气:“那都没什么,父皇自然有他的用意。 母后身上不好,后宫的事情她也操持不来,贵妃也不是当不起这个贵妃位分,孙家的推恩……贵妃封妃的时候,孙家就该得这份儿体面了,现在也不过是补给他家罢了。 你别不安宁,同你没有关系的,同国公府更是不相干。 你瞧,这几日的风风火火过去之后,不也平平静静的吗?” 可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也总是格外平静的。 那平静湖面下,往往最是暗潮汹涌。 不过姜莞却犹豫了。 她盯着赵行看了很久。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赵行眯了眯眼:“怎么了?” “二哥哥是不是不想同我说呀?” 她现在心思实在缜密。 赵行无奈,只得叹气:“其实你会这样跑来问我,心里面就八成有了想法,只是又非要听我亲口说。” 他一面说着,收了话音之后摇摇头:“父皇答应了母后给郑双雪指婚,赵奕未来的正头王妃只能是她。 母后在病中,她身子骨……她身子骨实在是没有那么好。 父皇不想叫她烦心忧虑,就答应了。 贵妃晋位和孙家推恩之事,都是母后主动开口提的。 父皇心里生气,觉着她拿这些来交换郑氏族中荣耀,再加上也觉得母后是要把贵妃和孙家推到风口浪尖,好分担郑家近来承受的那些。 但这里头还有阿月呢。 再加上郑家接连遭到贬斥,也并不是旁人眼红嫉妒,而是他家屡屡出错,所以父皇才更生气。 眼下确实是生出了嫌隙来,但还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横竖也瞒不过她,赵行索性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姜莞。 姜莞听完,竟也不觉得诧异。 这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又……又的确是郑皇后会做出来的事情。 好好的日子,她非要搅和黄了。 官家捧着一颗真心对她,她心里却只有郑家。 换了谁不生气? 贵妃几十年如一日的本分谨慎,从无错处,孙家亦然。 她就为了自己的母族,动这种小心思,把贵妃和孙家往前头推。 倘或贵妃与孙氏真有什么不好,阿月是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官家膝下就两个公主,郑皇后真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 况且阿月还是在她膝下养大的呢。 姜莞只是觉得无话可说:“怪不得,我就说这些天连阿月也不出宫来了。 可圣人如此,官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贵妃和孙家……” “阿月私下里同我说过,如今一切也无碍,父皇允诺了贵妃,会护她与孙氏一族周全,外头如何,只叫贵妃莫理,父皇会给她和孙家撑腰。” 赵行长叹一声,面色却沉了下去:“所以我才说,眼下一切都还好,父皇只是心下不喜,同母后生出些嫌隙来。 但往后……往后如何,就实在不得而知。 我也跟大兄合计过,可是父皇与母后之间,我们插不上手,要怎么管呢? 这里面最根本的问题是郑家,所以就是个死结,母后把这个结给打上了,几十年时间,只会越系越紧,连父皇都没法子,我跟大兄就更无能为力,也只能眼看着了。”
第290章 负伤 一直到了八月初,兵部接到了边关送回京中的大捷消息。 姜元瞻统帅有方,年轻勇武,大破南苑敌军,生擒南苑王,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无论于朝廷,还是对天下百姓,前方大军大获全胜的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 可是随着捷报一起送回京城来的,还有姜元瞻身负重伤的消息。 沛国公府愁云惨淡,因这个消息是赵行最先得了,私下里来国公府告诉的。 捷报传到宫中去,晋和帝看过,方才知晓姜元瞻负伤之事。 他伤得厉害,险些丢了半条性命,是亲手捉拿南苑王的。 周宛宁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国公府,一张小脸儿煞白没有血色。 赵行也还没有走。 她连请安问礼都顾不得,追问赵行:“王爷在兵部,肯定看过捷报,那上面可有写清楚,元瞻哥哥是如何负伤,又究竟伤得有多严重吗?” 顾氏先前就领着孩子们在听赵行说捷报上具体写明的那些情况。 周宛宁来之前,赵行也就说了个大概。 此刻顾氏面色不虞,拉了周宛宁一把,把人带到身边坐下来:“你来之前蜀王殿下正说着,二郎如今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的有些重,还要在那边养一养伤,才能率军回朝献捷。” “这……” “他是为了尽快平息战火,解决战事,所以未曾坐镇帅帐,反倒以己为饵,诱敌深入,又金蝉脱壳,巧计脱身之后带了三千精锐骑兵,杀入南苑王王帐中去,生擒了南苑王。” 赵行没叫她开口:“你是读过兵书的人,大约也懂得这其中的凶险和厉害了。” 她懂。 她当然懂。 周宛宁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顾氏听了那些话也心口疼。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哪怕从小真是胡打海摔着长大的,真弄伤了,她为娘的,又怎么不心疼孩子? 可是顾氏稳得住:“战场凶险,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国公爷自年轻时候起,也不知负伤多少回,到如今这个年纪,弄得一身伤,全是年轻时候留下的。 二郎是保家卫国,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荣光。 她捏着周宛宁手心:“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便是负了伤,等回了京中,好好养养也就是了。 多谢殿下忧心挂念着,特意来这一趟,先同我们说一番了。” 她那边说多谢,赵行哪里敢应承。 他忙往侧旁挪开小半步,是个礼数,不敢受用顾氏的谢字。 然后侧目去看姜莞。 姜莞脸上亦写满担忧。 他知道这没法子劝。 姜元瞻一日不回盛京,沛国公府上下就都悬着心,不可能真的放下的心来的。 他同姜元瞻并非血亲,可是大家一起长大的,更有小姑娘的缘故,他一个外人,尚且揪心,何况国公府上下。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劝国公夫人想开些? 还是说无大碍一类的? 捷报上确实是写明了姜元瞻如今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那毕竟是捷报,不是为了叫朝廷知道三军统帅负重伤的奏本。 所以姜元瞻具体伤的如何,伤在了哪里,也并未详细写明。 赵行垂眸:“捷报传回京城,宫中还有许多事情,我来国公府送个消息,还得回宫去,不好在国公府上久留了的。” 顾氏说好,站起身来,却并不是要送他的意思。 她反倒叫了姜莞一声。 姜莞会意,随着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有些发蔫儿。 赵行同顾氏又告辞了一番之后,提步往外,姜莞自然跟上去,是要送他出门的意思。 · 出了正厅上抄手游廊,走出去不到一箭之地,赵行步调越发放慢下来。 姜莞显然是心不在焉。 他看在眼里,又心疼,又不知如何开解,到底紧着嗓子叫她:“珠珠。” 姜莞抿唇:“我二兄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是不是不能飞鸽传书或是写信送去,问问二兄究竟是伤在哪里,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赵行略想了想:“捷报送至兵部,本就需要时间,他应是已经养了一阵子的伤,确定没有性命之忧,才有了如今这封捷报的。 大军班师回朝,行军途中倒也不是不能往来书信。 但这是军中大忌,你也是知道的。” 是,她当然知道。 姜家世代以军武立家,军中的规矩,姜莞是从小就学过。 哪怕她是个女孩儿,姜护也手把手的教导过。 尽管现在大军凯旋,这书信往来,互通有无,也是大忌。 姜莞越发垂头丧气。 赵行看不得她这样,皱了皱眉:“晚些时候我同大兄说一说,叫他想想办法。” “别……” 姜莞犹豫了下,到底说算了:“献捷是大喜的事,也别突然说这个,叫肃王殿下为难,回头再闹到官家面前去。 军中的规矩我都懂,官家若是恩宽,先问上一二,那是我家的福气,若不然……二哥哥也不要开这个口。 若是阿耶在家,肯定不会叫我这么干的。” 她有时候又太懂事。 赵行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行,听你的,我自己想想法子,帮你探听一二。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说没有性命之忧,我想来他只是伤得重,有些伤了元气,若是还有别的不好,一则今次他立下大功,二则他的出身又摆在那里,军中知道,也不敢瞒着,倘或真有什么,送抵兵部的,除了捷报之外,应该还要有一份具体详陈,写明你二兄负伤情况,如今又如何不好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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