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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说:“老先生刚送走几个老朋友,我带林先生去看看。” 林鹿早先就听说盛危的母亲去世之后,盛叔大哀大伤搬到老宅,修了个祈福堂,一个人偏居。 但他没想过自己有机会能到这个地方来。 祈福堂就在主屋后方,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僻静幽邃,刚进入院子就闻到一股沉香。 盛叔手里拄着拐杖,在佣人的搀扶下送走前来拜访的朋友。 一转头注意到跟在管家后面的林鹿,觉得有点脸熟,面上浮现出几丝疑惑:“这位小朋友是…?” 林鹿露出一个干净纯真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盛叔不认得我了?我是林鹿。” “啊,我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一年不如一年,”盛叔让佣人去拿老花镜:“快过来让我瞧瞧,一转眼十几年过去,海天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差点都没认出来。” 林鹿跨过门槛,笑容清透明亮:“盛叔新年好。” “好好好,”盛叔拍拍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下:“上回见到你也就比我膝盖高一点,没想到现在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海天身体还好吧?” “父亲身体康健。” 林鹿不动声色打量盛叔,其实盛文京也就比林海天大个七岁,但林海天花天酒地注重保养瞧着就像四十岁刚出头,盛文京这些年饱受妻子离世的痛苦看着比林海天要苍老了十多岁。 感情这件事这么消磨人的精神吗? 盛危的母亲刚刚去世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盛文京的消沉只是一时的,毕竟盛文京既有钱又有名望,何愁找不到更好的续弦,听说那时候还有人总往盛文京身边塞人,都被盛文京骂了回去,就连公司都做了警告,后来盛文京思虑成疾,干脆把公司甩给盛危,才逐渐淡出了视野。 林鹿不太喜欢这种复杂绵缠的感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天性冷情的人,就算是柏季言出轨找替身,他倒也没有刻骨铭心的伤心,在意的只是背叛感,一种信任被推翻的愤怒。 好在他现在也没必要去考虑这种感情,毕竟他的身体也不允许,在最后的时间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才是他该考虑的事。 盛叔端起茶杯,轻刮浮沫:“你现在是不是在读大学了,学的是什么专业?” “经管专业,”林鹿摸了摸鼻尖:“不过我已经毕业进公司工作了,这次也是盛哥把我带来的。” 盛叔恍然:“原来是这样。” 林鹿微微侧目,他观察了下盛文京的表情,虽说父子关系不和,但盛文京多愁善感又是个深情的人,就算一心扑在亡妻身上,应该也不会对孩子毫无感情。 果然,一提到盛危,他就看见盛文京脸上浮现出伤感和愁绪。 想充分了解盛危,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盛危那小子带你过来的?”盛叔喝了一口茶,叹气:“我都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他带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在这里应该觉得很没意思吧…” “是我强烈要求盛哥带我来的,”林鹿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捂手,笑容明亮真诚:“盛氏在盛哥手里这段时间发展势头很好呢,我就很好奇盛叔是怎么样一个人,那么会教孩子?” “嘁,我哪会教什么孩子。”盛叔面上带笑。 平日来拜访盛文京的都是一些老友,他们都知道盛文京和盛危关系很僵,所以都尽量避免提到盛危。 但世界上哪有父母不爱聊孩子的呢,哪有父母不爱听到别人夸孩子呢,尤其是林鹿还能言会道,三两句就挑了几件盛氏公司里的喜报告诉盛文京,盛文京沉重的心情果然轻快高兴起来。 “他能做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盛叔脸色松动,和蔼的看向林鹿:“你和那小子的关系还不错吧?” “唔…” 林鹿回忆了下盛危要搞垮双木和林氏的所作所为,轻咳一声:“我很感谢盛哥,好几次我身体不舒服,都是他亲自送我去的医院,深更半夜还在旁边陪床。” 盛叔闻言一脸意外,在他印象中盛危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脾气,但这也就说明盛危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已经成长了,他心里又感慨又欣慰。 “鹿鹿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盛叔说,“我和那小子碰到一起没说两句就会吵架,其实这些年我在祈福堂里给他妈妈祈福,经常会反思以前的事…他妈妈出了意外之后,我就消沉了,对他也不怎么关心,他心里应该也是有看法的…” “我知道他以前想去当赛车手,连俱乐部都组建好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负担一个企业太重了,他妈妈离世之后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精神…所以很不负责任的把公司甩到了他肩上,在这里一躲就是几年。” “有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和他道歉,但是那小子一言不合就会呛人,我哪里开得了口…” “以前他妈妈还经常托梦给我,在梦里看看我,现在我已经大半年都没梦到他妈妈了,你说,他妈妈是不是也在怨我…” 应该是这些话憋在心里憋的太久了,平时又无法跟好友倾诉,盛叔长叹一口气,一股脑把心事吐露了出来。 林鹿:“我觉得…就像您对夫人感情深厚,这么多年都无法淡忘,夫人对您的感情肯定也是一样的,绝不会怨恨您,盛哥现在在公司做的不错,相信夫人也会很欣慰的。” 盛叔受到宽慰,皱眉叹息:“当时我把公司甩到盛危的肩上,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也没能带着他好好熟悉项目…” “这都是历练嘛。” “也是,”盛叔表情松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拍了拍林鹿的肩膀:“大过年的不讲丧气话,走,中饭应该好了,我们到餐厅去。” 盛危刚应付完过来拜年的客人,从招待室走回客厅,客厅电视里正放着中央台的新春综艺节目,光听背景音乐就能让人感觉到新年的喜气。 他松了松勒紧的领带,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他父亲笑容满面,而旁边贴着的人,他化成灰都认识。 他眼睁睁看着林鹿和自己的父亲和和美美,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盛危:? 要说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他精心防备准备了一张网,防着心思狡猾的小狐狸,没想到他光顾着前面,一不留神后面家被人偷了。 就这样林鹿还仿佛看不见他绷着的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到客厅就脚步轻快地扎进厨房:“让我看看今天中午有什么菜色呀~” 盛叔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唇也含着笑,只是当看到盛危时,嘴角的弧度又抿了下来,他拄着拐杖道:“你跟我过来。” 林鹿从厨房离开,恰好看到盛家父子两人在书房谈完话出来。 两人又不知道互呛了什么,盛叔脸拉的老长,拄着步子往祈福堂走,怄气连中饭都不想吃了。 林鹿探寻的视线太过炙热,盛危回头一瞧,就看到林鹿抱着小枕头坐在沙发上,一双猫猫祟祟的眼睛从枕头后探出来。 “你又把盛叔气饱了?” 这说话就很艺术。 盛危早就发现,林鹿起初刚到别墅时温柔有礼又会说话,这不,时间一长就暴露了本性。 盛危:“你挺乐呵的?” “怎么会呢!”林鹿一脸惊诧,神色中又掺杂着一丝愤慨,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盛危还不了解他么。 岁月静好的皮囊下是狡诈、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心。 盛危:“呵。” “盛哥,”林鹿掰着手指头数:“今天晚上就咱们三个一起过守岁吗?你没有别的表叔表婶什么的亲戚吗?” “怎么,”盛危说:“你还想挨个霍霍个遍?” 林鹿羞涩:“哪能呢。” 其实林鹿在上一世就详细调查了盛家境况,盛家祖上在北省发家,本家人基本都在北省,是盛危的爷爷那辈开始南迁到新京市,后来发展甚至逐渐盖过北省本家,毕竟天南海北的,两方联系就不密切了。 而盛危奶奶一辈子就得了盛文京和盛晴两个孩子,盛晴又远嫁国外很少回来,所以盛家和子孙繁茂的林家不同,没什么能常联系的亲戚。 林鹿抬起身,挪了挪地方,坐到盛危那侧的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我早上拍的照片,雪地里还有猫爪印,小小的像梅花一样。” 盛危瞥了眼照片,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拍,还要上传到朋友圈的。 因为这座宅子背靠深山,他小时候还亲眼见过在后院假山后冒出来一头山豕。 “今天我在后面转悠一圈,后院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有积雪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路,你们不考虑做个地图吗?”林鹿翻着照片嘟嘟囔囔:“也不知道猫在后院跑会不会迷路。” 盛危:……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跟着林鹿走,就不会被他牵着走。 午饭过后,林鹿搬了个软绵绵的躺椅到落地窗旁边晒太阳。 盛危又去应付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林鹿在躺椅上小憩了一会儿,管家给他端来了一碟切好的瓜果,还有几盘零食小碟。 碟子里装的各色小零食都是厨房现做的。 因为正是过年,厨房还特意做了一碟小鱼干,象征年年有余,林鹿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落地窗那里传来砰砰的声音。 他眯缝着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一只个头比较大的橘猫蹲在外面,用软乎乎的肉垫拍打玻璃。 林鹿一下就清醒了。 盛危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回到客厅发现落地窗是敞开的,屋里热气直往外跑,他还以为是佣人忘了关窗,走过去一看。 林鹿正坐在台阶上,指头拈了条小鱼干,一头肥乎乎的橘猫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嘴巴里不断发出讨好的声音。 午后阳光沿屋檐洒落,恰好抚过林鹿慵懒的发梢,将台阶上下分割成色彩鲜明的两半。 一半是单调的雪景,一半是柔和温暖的台阶,他只是轻轻勾动手指,橘猫就像被搔到了痒处,抖了抖耳朵,讨好的把毛茸茸的尾巴缠住林鹿的小腿。 听见他来的脚步声,林鹿一手托着腮,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纤细的腿舒展着,眼皮微掀,比蜷在他腿边的猫还像午后休憩后苏醒的猫。 落在头顶的阴影一直没动。 林鹿还以为盛危觉得没趣,很快就会走开,没想到一直站在他身后。 难道是…也想喂? 他犹豫的问:“你也想试试吗?” 盛危手插在口袋里:“嗯?” 林鹿撑着下巴笑:“你一直站在这里,难道不是想试试投喂吗?” 盛危看了一眼他手掌心的小鱼干,他刚才又走神了。 但之所以晃神就是因为他今天从早忙到晚,要应付的人太多,难免心情烦躁,才一时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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