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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一把长剑从天而降,直刺入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安之垂眸看向,长剑立在离自己脚尖不到十公分的地面,剑身不住地左右摇晃。 仔细打量,那剑是常阳! “老金,你把我们骗得团团转!——”向延的声音从矿井上方下来,在不大的空间里层层回响,声大如雷,萦绕耳边。 辛梅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双眼却没有因为嘴角肌肉的起伏而有任何变化,表情僵硬。她用男人的声音说道:“能把九离鬼面将军向延与千年魔神骗到也是我的本事!”她很为自己感到骄傲。 向延缓缓落下到安之身旁,拔出常阳剑。 安之问:“你叫辛梅老金。你们去了趟义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发展成如今这局面。 向延“嗯”了一声,“待我先解决了老金这老不死的鬼,回去再与你慢慢说。”说罢手持常阳长剑,飞掠出去。 又下起了小雪,月光与漫漫雪片交相辉映,不失为美景。 不过美景之下,一片厮杀。 向延早成神了,不惧严寒酷暑,衣服当然是怎么好看怎么穿,永远是一件薄薄的湛蓝色春季衣袍,上面用暗金暗银双眼搭配着来绣出无数暗纹,密密麻麻,从头到脚。 腰间一根大红色腰带,飘飘然,在风雪中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蓝中一点红,醒目又不张扬,当真是把他的一点闷闷的风流显露无疑了。 安之不想看人打架,没啥意思。 向延身经百战,又有常阳剑加持,毋庸置疑,老金绝不可能胜过他。 任凭身后一阵又一阵刀剑之声响起,刀光剑影,觥筹交错,安之不管不顾,弯腰扶起昏迷中的陈灵,背在身后,回无名庙安置她。 竹林风动,矿井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像华阴函谷斩杀蛊雕时,那蛊雕临死前所发出的鸣叫,惨兮兮,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安之手叫陈川咬伤,又高烧未愈,实在没什么气力。他感觉背着的陈灵要滑下去,便往上提了提,顺势转身看去矿井。 一大片青色光芒从井口耀出,照耀得周围事物如蒙上一层青色薄纱似的。 跟着,大量被老金吞噬的魂魄从井口喷涌而出,飞过安之头顶,向无名小庙聚集而去。 回转过身体,安之摇摇头,提步继续往庙里走,嘴角不住扬起,骄傲地笑道:“向延定能轻易搞定他。” …… 庙前,魂魄聚集,阴兵跟老妈子接孩子回家一般,一趟又一躺地来回,送他们回鬼域,忙得不可开交。 安之将陈灵带回庙中,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便出去了。 刚巧,一出门就劈面撞上解决了老金匆匆赶回来的向延。 安之正要询问他在送陈来文去义庄的路上知道了什么,才发现老金有问题,他却一把抓起安之的胳膊,手腕常阳剑柄,御剑而行,眨眼间出现在十三凹郊外的义庄中。 天色未明,乌鸦隐在暗夜中嘎嘎乱叫,散布恐惧。 一阵阴风刮过,白色灯笼随风飘摇,陈年落叶被风卷起,半空中纷飞。 四顾而望,义庄中摆放一具具棺木。 突然,一只棺木中发出“咚”的一声。 安之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冷,寻去声源,只见是一只黑猫跳上棺木盖子。 夜晚,黑猫的眼睛发出幽绿色光芒,它盯着安之、向延发出一声猫叫。 寻找安全感,安之往向延身边靠了靠。 与他的紧张害怕的神色不同,向延一脸无辜与轻松,“我说过待我解决了老金,再与你慢慢说明原因的呀。” 安之道:“你随便于我说明原因就行,何必来这地方……怪吓人的……” 向延道:“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一个人说不清。” 安之抓到向延话中重点,心中犯嘀咕:一个人说不清……那两个人?义庄中能有什么人? 他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并无一人。他直接问道:“这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吗?” 弯起一双亮亮的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向延“嘿嘿”笑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皓齿,道:“不是人。是一个死人。” 有他向延这个人、常阳剑与他这个笑容在,就算听闻这般可怖的消息,安之也只是短暂一惊,问道:“此人生前是谁?” 向延答:“陈来文的老父亲,陈永隆。兴隆的隆。” “陈永隆陈永隆……”安之觉得这名字听着熟悉,低低地重复道。一会儿,他想起来了,问道:“陈永隆与南召岭的陈永凤有点关系吧?” “永凤是我的弟弟。”忽然,一道粗重而不响亮的声音响起。 安之肩膀一抖,冷不丁吓了一跳,转身看去,竟然是蹲在棺材盖上的那只黑猫发出的声音。 向延发出疑问:“哎?方才我到这义庄见你还是一缕幽魂,现在怎么附身黑猫身体中了?” 难怪刚才他没看出黑猫就是他要找的魂魄。 陈永隆解释道:“老金伏法,大量阴兵出现在十三凹,我怕被他们带去鬼域,就先找个物体附上,这样比较妥当。” 向延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的死看似意外,却是定数。如今你寿命已尽,自然要回鬼域。你的孩子不理解你生前的苦楚,我知道你留下来是想向他们解释,可你已经死了,一缕幽魂在没有极大怨念的加持下干预不了凡人,你做不到任何一件事,哪怕只是拿起凡人头上的一根发丝。倘若误了时机,你只会灰飞烟灭。” 陈永隆叹道:“灰飞烟灭就灰飞烟灭吧,就当我弥补他们的了——” 见劝不动,向延只能另觅话题,“孩子,你向我身边这位说说你的事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这事儿纯属是你自己造的业障。”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六世活佛只因一念成魔,渡人不成反害己害人,我们掂量自己觉得此事帮不了你,你愿意于我们说便说,不愿便算了。我们只能劝你一句:早日回归鬼域。你生前糊涂,死后又何必执着。往事如烟,你此番幡然醒悟与弥补太晚了。” 向延虽模样年轻,可算来也几千岁了;陈永隆虽长相苍老,却不过七、八十岁。几千岁比之七、八十岁,向延的确该叫他“孩子”。 但是,安之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第0126章 规则 一 陈永隆的儿子陈来福带上铁锹镰刀钉耙、一些冥币与纸折的元宝准备去扫墓。 清明时节,春光明净,路上,微风拂荡的是刚抽出新芽的柳条。 “来福来福!——” 忽听有人在喊自己,他停下脚步,环顾一圈,只见身旁的院子中,一颗银色脑袋从窗户探出来,朝他呼唤道。 那个七十有六,发丝全白的老奶奶是他的亲戚。要追溯起来,她是陈来福父亲的兄弟的妹妹,叫陈来英。 老一辈的名字就是这么土气,带着对男性子嗣的向往。 陈来英是她家的老大。从名字便可以看出,她家很想拥有一个男丁。自她出生以后,可能是她名字的作用,父亲母亲接连生出两个男婴,但都早夭。她便成了家中的老大。 十三凹共是十三口人家,追源溯宗,他们都是陈永隆的后辈。无名小庙中的族谱,陈永隆是第一位。 陈永隆的父辈拥有一身本事,靠着本事赚到第一桶金,头脑聪明,喜欢激进冒险,也闯了个飞黄腾达。最风光的时期甚至攀上了九离之主典山。 至今陈来福家还有一张祖传的屏风,说是典山画的月下白虎饮水图,旁边提了一小排字:“入局者迷,离局者生;常规道方才最难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除了他的父亲陈永隆,陈来福的爷爷一直以此作为行事标准,教育父亲。 这句话应该是非常有用的。 陈来福的父亲陈永隆,不信这话,生活就过得一塌糊涂;信这句话的陈家其他直属亲戚就异常地好,比如,面前这位陈来英。 除她之外,在她家所诞生的子嗣不论男女,全数夭折。当她的父亲母亲去世,她就能继承家产。 偏偏她也相当地争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虽不如以往辉煌,但也富甲十三凹,而在她一手经营之下,陈家荣耀更是直逼当年攀上典山的那段时期。 经商方面,陈来福天赋异禀。毕竟陈永隆与母亲生下他与弟弟陈来文,陈永隆便不问世事,一心向佛,在家一天天的敲木鱼,两耳不闻窗外事;母亲又有先天心脏病,身体削瘦,干不了重活。他为了一家是生计,小小年纪就上九离皇都打拼,不过还真给他干出一番出息来了。 二十岁,他衣锦还乡,却碰见一堆债主拿着一堆欠条讨上门。 自知从小在外打拼,也欠过债,但回十三凹前全都还清了。 那这欠条是谁打的? 父亲陈永隆?他是个头脑不好又懒惰的。爷爷在世时,家里尚且富裕,供他上过私塾,认识些“春夏秋冬”,除此不认字了。 但也只有父亲一个可能。 陈来福还小,没有能力出门打拼时,小部分靠父亲欠债或者求人施舍一点东西回来填饱肚子,不过施舍的东西多是人家不要的,放在家里发霉的。 大部分则靠着母亲干着些出卖身体的事情所赚的钱过活,供他与弟弟上私塾。后来两兄弟撞见了这些事,便再没去过学堂,这才小小年纪各自出去打拼。 想到这些事情陈来福就生气,他愤愤地拿过欠条,看去,落款上果然歪歪扭扭地写着“陈永隆”三个字。 陈永隆只知欠债还钱,却看也不看别人写的金额对不对、有没有夸大,就写了名字上去。 因此,陈来福经年所赚全给了人家,可还不够。 经此打击,他大病一场,在家足足躺了大半年。能下地时,却没了当时年轻气盛时的拼搏意志,死气沉沉。 如今,他已是一女一儿的父亲,一位不怎么爱,却已成是刻在生活习惯中的女人的丈夫。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一茫茫人海中的平凡之人。 回想往事,他总会在家人面前诉说与感慨:“我当年……” 不过,除了妻子,女儿一概不信。 想到自己是失败者,儿子不成人,女儿家里蹲,站在一家人都功成名就的陈来英面前,陈来福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这令他感到羞耻。 “姑姑——”陈来福很老实地唤道。 陈来英“哎”了一声,说:“来福啊,你先等等,我有一件事要跟你确认确认。” 陈来福不想面对她,但没有具体原因,总不能摆脸色叫人瞧,只能点头说“好”。 语闭,陈来英佝偻着腰背,颤颤巍巍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拄着拐杖,哒哒哒地向陈来福走去。 陈来福主动迎上前去,双手正要搀扶道她,她却一偏身子,错开了伸来的双手,再重重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戳,郑重地问道:“我听我家老金说,你家后边那家人家的小子已经帮你家的祖坟除过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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