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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出来了,筷子高高立起,待它立一段时间后,便抓一把米、茶叶放进碗里,送走祖先,最后才能倒掉碗里的水。 陈永隆周而复始问了一圈,的确有一位祖先承认了是他下的降头——正是陈来福的母亲。 既然已经问出了结果,陈永隆叮嘱陈来福一句:“抓点茶叶、米放在水碗里,等筷子倒了再倒掉。”说罢,拄起拐杖,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就要走了。 虽是迷信不可取,但此法对当地人来说的确有用,“药到病除”,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头痛缓解之后,陈来福再次想到母亲那只敷衍了事的坟帽,心中又莫名恼火,问道:“爹!老娘坟上的帽子是不是你做的?” 陈永隆停下脚步,哈哈笑道:“这哪儿是我做的,我腿都坡成这样了,怎么上山?不是我。” 头皮一松,陈来福拍拍后脑勺,“哎呀,给忘了!——是后面那家的小子!——”语毕,拖着一双拖鞋,匆匆赶去后面那户人家。 …… 咚咚咚!——陈来福再次敲动别人家的铁门。 昨天全家人乘车出门下饭店,吃菜喝酒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回家,现在,日正当午了才起床。 那家人的小子叫陈春。拥有一副如砂纸般粗糙的聒鸭嗓子,他的嗓音纯属是噪音,“好听”两个字的“好”字都沾不上“女”的那一横。 他打着哈欠,哒哒哒地踩着一双木质拖鞋,打开铁门,眼睛还没睁开,便不耐烦地叫嚷道:“谁啊?——!” 陈来福昨天的气焰在今天消减了一丝,但没有完全消失。闻着陈春身上的酒臭味,他面无表情,沉声问道:“听我姑姑说,是你帮我们家祖坟除了草?” 陈春眯着一双浮肿的双眼,摩挲着下巴上铁青的胡茬,吊儿郎当地说:“是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那在祖坟上萦绕在陈来福耳畔的诅咒之声又喃喃地响起,“陈春的父亲对你母亲做了那样的事,当年你祖先的财产也吞了不少,不然怎么会在这短短了几十年间飞黄腾达至此?他们家经商吗?不。他们家有人脉吗?没有。他们一定是当年讨伐你们家的人之一。” 听闻,陈来福眼前的陈春出现重影,一道,两道,三道……如色彩缤纷的旋转万花筒,看得他眼花缭乱,双脚发软,身体摇摇晃晃。 顿感觉不妙,他立马折下脖颈,看向自己脚尖,这才缓解了眩晕。 半晌,再抬起头看去陈春,那昏昏沉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不得已,他又低下脑袋,看去地面。 他直接不看陈春,一直看着脚尖,阴恻恻地说道:“从前,那片山头只是我家的祖坟地。是我们家祖先找风水先生看过的地。是利于后代,绝好的。可后来,我的爷爷遭到你们的讨伐,你们不仅将我家祖先打拼的资产宝贝全数抢了去,至今下落不明,呵呵,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藏了起来,据为己有?—— “你们居然连我家的祖坟也占据。全数将我家祖先挖了出来,在旁边寻了一片荒地埋了进去,之后你们便全把家中去世的人安葬在我家祖坟地里!你们没有一点点的同情心!只因我父亲无用,不喜争斗,你们就把我们家往死里坑,欺辱我的母亲——” 陈春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陈来福低着头,向上转动眼珠,看去陈春,咬牙恨道:“你们这些小辈当然不知道,你们只要好好享受当年你们的祖先为你们挣来的利益就好。只有我们这些人承受痛苦的人才会记得!你们占了我家的祖坟,只除除草便来邀功?那坟帽……” 陈来福话未说完,陈春就不耐烦了,要关上铁门。 陈来福伸手挡住。 陈春用力推了推门,想关上,但几次都推不动,急到大声嚷嚷:“你到底在说什么!有病啊!!” 顿了顿,陈来福淡淡道:“祝你全家不得善终。” 听闻,陈春大怒,“他妈的!你敢说这种晦气诅咒我家的话,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说罢,一脚踢上陈来福的腹部。 腹部吃痛,陈来福往后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陈春睡意全无,满肚子怒火,趁着陈来福还没在地上爬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夺上前去,抓起陈来福的衣领,用力一把将人拎起来,扬拳就要打下去。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闪过,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条苍白如纸的手臂横拦在陈来福面前,挡住了陈春袭来的拳头。 那只手臂不仅毫无血色,白如死尸,还干瘪瘦削,一层皮堪堪地坠在手臂下侧,如公鸡嘴下的两片红冠,松松垮垮,一揪就能揪起一把皮。 陈来福顺着手臂看去。 面前这个人戴着红绳铜钱面罩,整个下半张脸全数遮挡了。 这人是谁?
第0129章 规则 四 正当陈来福疑惑之时,神秘之人一拧陈春的胳膊。 “咔嚓”一声,陈春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胳膊像一根麻花似的,皮肉皱起,堆叠一起,一层紧挨着一层,好似里面的骨头也纠缠拧紧了。 光看着就觉得痛,陈来福不禁蹙起双眉,无声地呲了呲嘴。 陈春正龇牙咧嘴,五官整个皱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眼,哪儿是鼻子、嘴巴了,痛得脸色惨白,即将神志不清,晕倒过去。跟着,神秘之人举起另一只胳膊,一把拍上他的头顶。 嘴角缓缓放下,惨叫声渐渐消弭,垂下双手,他端端正正地站立原地,身体随风不可见地微微晃动,双眼紧阖,好似睡着了。 “回去吧——”铜钱面罩下,神秘人慢慢开口。 说着,放下双手,一瞬间,陈春那只皮肉如毛巾般拧在一起的胳膊,在空气中快速地旋转几圈,才回复原位。只是模样再回不去原样。比正常的那只胳膊长一截,垂荡在身体一侧,空空落落,好似没有了骨头。 神秘人再次叮嘱陈春:“三日之后,带上一家人出门去你们常去的酒店聚会。” “好——”双眼并没有睁开,陈春颔首答应下来。跟着,举起双手,与胸齐平,笔直地延伸至远方,仿佛梦游一般地走开了。 陈来福正要问问这位面带铜钱面罩的人是谁,那人却率先开口,说道:“你最近被鬼吓到,生生被吓掉一魂。这次你被吓得不轻,很严重。” 陈来福吃惊地说:“我昨晚的确看到死去了的母亲!” 神秘人道:“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你会有血光之灾。” 听闻,陈来福更加惶恐,“那怎么办?!我家小儿子才十三岁!” “你捡一些石子回家。每日的正午十二点和半夜十二点起床,在你看到你母亲的地方点上三炷香,再抓七七四十九颗石子,每投出投一颗石子,都要喊一遍魂。就喊……你叫什么?”神秘人的声音从铜钱面罩下传出。 陈来福立马报上大名来,“陈来福。” “好,”神秘人道:“就喊:‘陈来福,快些回来吧’。” “好好好……谢谢谢谢……”陈来福对神秘人感激涕零,连连颔首,叠声答谢到他。 待再看去神秘人之时,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陈来福回家后听从神秘人的话一连喊魂喊了一个礼拜。 可心情半点没得到好转,反而愈来愈郁愤,甚至严重到想死。 有一天的半夜里,陈来福睡不着,睁开双眼,打量环境。 房内、窗外黑得深沉,静得寂寥。 如此承托之下,悲伤涌上,他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便下床去,找了一捆麻绳,搬了一张板凳,走到房梁下。 仿佛被鬼上身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自缢寻死,可心里却在大喊:“不要!我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 他最终是没躲过梦魇的蛊惑,亲自踩上板凳,拿起麻绳,甩上房梁,将脖子送了进去。 再醒来时,妻子正抱着他痛哭流涕。 ——是妻子半夜起床,正好瞧见他要上吊,这才救下。 “那个戴铜钱面罩的根本是在胡说八道!”妻子气道:“我看呐,他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故意说了个妖魔法子给你!” 陈老福没说话,心里却认同了妻子的说法。 矛盾的是,那人害他干嘛?他一介落魄潦倒了的大户人家子弟,没什么可图的。 妻子温柔地建议道:“明天去看看医生吧。” “嗯。”陈来福颔首。 隔天一早,他去找陈大夫,可人并不在家,他只得离开十三凹,去外寻医。 找到医生后,医生说他这是急性妄想症,并不打紧,为安全起见,身边还是要跟着一个人,以防他再想不开。 …… 陈来福再回到家中,只听窗户中传来父亲陈永隆在唱86版《活佛济公》的主题曲。 “天天唱唱唱,你倒是很开心!”陈来福在窗子前出声骂了一句。 骂完,立即想到自己与弟弟陈来文从小受的苦、母亲的死、父亲的无用又不安分,经常给他找事。如今他被母亲吓到有血光之灾,天天睁眼闭眼便是操心在家啃老的大女儿、十三岁小儿子的未来,父亲却从年轻到年老都整天开开心心、无所事事。 凭什么?! 父亲年轻时不作为,总拿一些从别人家施舍来的发霉米面养活他们。母亲大概就是被父亲活活毒死的! 凭什么老来他却要处处悉心照顾这个人?! 陈来福气不过,原本要直接回家,却改变主意,拐进父亲陈永隆的房中。 自从清明节上坟之后,他的状态就不对,莫名的脾气暴躁,不受控。又被死去的母亲的魂魄吓到,神经虚弱,状态更加不稳,整个人火药一般一点就炸。 前几天一早,他气冲冲地去找陈春询问坟帽一事,却得知那坟上荒草是陈春除去不错,可坟帽却是父亲陈永隆去做的。 父亲还骗他说腿脚不便,不是他做的。 从记事起,陈来福就记得父亲总是满嘴谎言。 年年农忙之时,父亲总找借口出门,说是去工作,实际是逃离农忙,因为父亲从没带过一分钱回家,而且一离开就是早上到晚上见不到人,所有的农活全叫身体不好的母亲做了。 好在十三凹中有一位哑巴叔叔总会帮母亲的忙,平时也总会带一些鱼、肉、菜来资助他们。 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中,陈来福一直认为那位哑巴叔叔才是他的父亲。 后来知道了母亲的事后,他想那哑巴叔叔与母亲的关系也不正当。不说父亲待他们如何,哑巴叔叔若真与他人妻子有这般的关系,那也不值得深交。 自此,他便也与哑巴叔叔渐渐远离了。 陈永隆房中,陈来福将从小的怨念对他一通大吼大叫地倾倒。 听到实在听不下去,陈永隆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句:“好了!——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们了?我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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