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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父亲总喜欢胡说八道。 死不承认也是胡说八道之一。 就比方说,陈永隆那条刚摔断的腿,就是叫自己的一泡尿给滑倒了,陈来福赶来搀扶的时候,明明看见那尿渍滑出几十厘米远,尚且未干,看得清清楚楚。 问他怎么摔倒的?他却说心脏不好,突然发昏,这才一个没注意摔了。 给父亲看腿的时候,陈来福特地另外叫来大夫给他全身检查。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叫陈来福气半死。 陈永隆逃避农忙的借口繁多,其中就有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如今一查,他没一点病,连一点老年人的基础病都没有,丝毫没有夸张。 唯一一个病就是他自母亲死后便不喜欢洗澡,一些病毒入体。纯属脏出来的。 陈来福气得脸色通红,“我刚才去问了陈春,要不要我现在去把人叫来当着你的面再问一遍?” 陈永隆把脑袋偏过去,双眼望向窗外,小孩子一般气鼓鼓地说:“你不好去把人叫来嘛。” “你!……”怒气上头,陈来福眼前一黑,耳边嗡鸣,身体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地面。好在他及时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他被父亲气得想哭,可已近中年,眼泪再不能像孩时那般肆无忌惮地流,可儿时的记忆又在脑海里乱窜。 想想就委屈,一瞬间他竟没忍住,鼻头发酸,眼眶发胀,眼泪无声地掉落,“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过身去,背对陈永隆,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已经七十六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长不大,难道你到死也是这样了?以前你就喜欢撒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到现在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喜欢撒谎。” 好似故意气儿子,陈永隆呛白道:“我什么时候撒过慌了?我以前没有撒谎,现在也没有。” 他理直气壮,好似冤枉他的人是陈来福。 陈来福努力压制心中怒火,问道:“这么说还是我冤枉你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说是他冤枉了自己,也知道如果父亲知道真的这么说了,他努力压制到现在的怒火一定会爆发。 他忍耐父亲已久,严格算来是从儿时忍耐到现在。他以为再等等,等着父亲变老,一定会有一点点的改变。 可今日一番交谈,并没有。 即使如此,他也觉得够了,无须再忍。 果然不出陈来福所料,陈永隆毫没有犹豫地颔首,发出一声:“嗯。”,才道:“你不是冤枉我了是什么?” 话音刚落,陈来福耳畔又响起刺耳的嗡鸣声,那道不知从哪儿来的诅咒之声再次响起:“养儿防老,首先得‘养儿’,再是‘防老’。他陈永隆呢?既担不起责任又为何成家生子?简直一祸害!所以去他妈的孝顺,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仿佛梦游一般,陈来福喃喃地重复道。 说着,缓缓转身,双眼盯着陈永隆。半晌,他慢慢说道:“爹,你的脑袋里长得是什么?我真想看看,看看你脑袋里的东西是不是与我们一样?我想应该不一样。” 话音刚落,风动,吹得头顶一凉,发丝摇曳。 跟着,房梁发出“咔嚓”一声,一道黑影瞬间从房梁轰然坠落,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中灰尘弥漫,隐隐散发出血腥味。 “咳!咳咳!……”陈来福叫房梁上掉落的陈年唐灰呛得咳嗽,眼睛熏得睁不开,忙捂住口鼻,眯起眼睛,立即跑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房梁砸下来的声响巨大,惊动了陈来福家前前后后的人家,全数过来查看。 不明真相的人邻居问道:“来福家炸了?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声响?” 老金从人群中钻出来主持大局,朗声道:“我先问问来福,你们不要乱走动。” 从邻里听闻声音,再全数聚集到陈来福家,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里,房中灰尘沉淀,他想起父亲,又重新回去,已经看到发生了什么。 下榻的巨大房梁不偏不倚地砸中父亲的脑袋,鲜血混着白色脑浆流了一地。 见此情此景,陈来福心中没有悲痛,只有心中一块大石放下的释然与轻松,甚至忍不住想开怀大笑。 老金走到陈来福跟前,只觉脚下踩中了什么,事先低头看了一眼,见是红白的液体一直从房梁下流到门边。他拍拍陈来福的肩膀,问道:“侄儿啊,你自己捣鼓什么呢,把房子都搞塌了?” 陈来福望着房中,没有说话,只发出“呵呵”的低笑。 老金看都没看一样房中的惨相,扭头对外哀嚎道:“房梁年久失修,陈老爷子正好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去世了——” 闻言,院中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 “哎呀,陈老爷子是大好人呐!——自己一家子老老少少吃不饱饭还给要饭的叫花子盛上满满一碗白花花的饭!——” “是啊是啊。我们有什么困难,只要向陈老爷子开口他就一定想方设法的帮我们——” “哎,这么好的人居然死于意外,真是神明不开眼!” “呵呵,你们这些人呐……谈论别人是理中客,谈到自己就是妄语者……”陈来福望着房中嗤笑,低声道:“神明失眼,谈何开眼?”
第0130章 邪神 一 原来,安之看到的那座荒宅是陈春的家。是这么变荒的。他问到被陈永隆魂魄附身的黑猫:“陈春在遇见带铜钱面罩的神秘人后就已经死了?” 黑猫的口中发出与自身违和的人声,“是的。” 安之追问,“铜钱面罩下的脸是不是老金?” 陈永隆回答道:“不是。是陈大夫。” 安之又问:“为什么是陈大夫?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陈永隆道:“早在来福清明上坟回来去找陈春时,陈大夫就叫老金一掌打死了。老金不知在哪儿学会了吞噬其他寿命未尽之人的魂魄续命的邪术。一开始,他只杀了陈来英续命,可来英命已垂垂老矣,也命不久矣,自然他得到的寿命也不足以他在人世待很长时间,后来他盯上了来福,想借他的手为自己干那借命杀人的事。可能是那位教给他邪术的人又告诉了他一个比借命更好的法子,他才对陈大夫下手,拿陈大夫的尸体做实验。” 安之回想到自己发烧去陈大夫那儿看诊,屋子里布满红线,每根线上穿满铜钱与黄铜铃铛,风轻轻一吹便叮铃当啷地奏响;又想到矿井水潭下辛梅的尸体上又带了与陈大夫一样的铜钱面罩。他问:“老金在做什么实验?” 陈永隆道:“把尸体练成不死不灭的魃。如此老金才可将魂魄寄居在魃中,达到不死不灭的目的。” 如果老金的目的真是如此,那么陈来文一家的事很大可能是他在背后操控。 义庄内护起一阵阴风,吹拂得安之后脊发凉,“老金不是已经有陈大夫了嘛,为何还要对辛梅下手?” 陈永隆道:“炼制魃尸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每日都得喂魃尸生前至亲之人的童子血。陈大夫以前是个和尚,只因我的事他心怀愧疚,才与我一同还俗。他是一心向佛之人,膝下并无无子女。” 恍然大悟,安之道:“陈大夫并无子女,老金计划失败,他才把目标转向陈来文一家!” 陈永隆“嗯”了一声。 语闭,无人言语。 半晌,向延搭上安之的肩膀,轻轻拍拍,开口道:“孩子,把你的事向他说罢,看看他同不同意帮你,别误了你入鬼域的时机。” 陈永隆踏出猫步,无声地走到安之跟前。一双猫眼在黑夜中发出幽绿色的光芒,他望着安之,说道:“请你帮我向来福解释,父亲也是有苦衷的,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害了他们,也请你代老夫与来福说句抱歉。” 苦衷? 安之听出陈永隆的言外之意。 在他成为来福的父亲与妻子的丈夫前,他定经历过什么。 可把他带入陈来福,去感受一遍刚才所说的事,他定没有陈来福大肚,早把这位父亲牵到池塘里淹死。 半晌,安之还是决定听听陈永隆能有什么苦衷。长吁一口气,他道:“哎,世人皆苦,你说吧——” 正当陈永隆要借黑猫之口说话时,陈灵的声音忽然从义庄外传来:“你们不要听信他说的!” 向延心下一惊,身体久违地泛出冷汗,“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察觉?!” 他是神,与凡人有这天壤之别,很少有人能跟踪他而不被察觉。在带安之来义庄前,他怕安之害怕不肯来,根本没提起他们要来此地,且那时的陈灵尚在昏睡当中。 陈灵怎么会知道他们在义庄? 渐渐的,他们明白陈灵的身份可能并不简单。 起心动念,向延唤出常阳在手,与安之一起去到义庄外。 陈灵并没有什么变化,看上起与普通的凡人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向延沉声问道:“你是何时醒的?” 陈灵若无其事地答道:“你们刚走我就醒了。” 向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陈灵指了指右眼,“我看见的呀。” 听闻,安之、向延一头雾水。 陈灵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笑道:“别看我的双眼生来与常人无异,实际是瞎的,所以从小我就呆在家中不出门。” 安之记起老金的话,说道:“老金说过,她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应该没说谎吧——”转而又问到陈灵,“那你怎么又能看见了?” 没有隐瞒,陈灵立即地回答道:“十岁那年,妖皇给了我一颗眼睛,叫我重获光明。不过自此之后,我不止能看到阳间,也能看到阴间。” 付游家中,赤子厄告诉安之,妖皇与典山关系要好,且听了他的话要帮助捉拿自己。 安之问:“那妖皇还与你说了什么、提了什么要求?” “你怎么知道!”陈灵大吃一惊,“妖皇叫我杀了你。”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害怕的话。 “不可能!”闻言,向延比安之还激动,“你少胡说八道了!你知道妖皇本名是什么,与沈渊是什么关系!?” 陈灵摇摇头。 “那你还在这里用妖皇的名义招摇撞骗!”说罢,向延用力掷出常阳,刺穿了陈灵的胸膛,再回到他的手中。 鲜血流出,迅速晕染了陈灵的胸口,她却好似没事发生一般,面带微笑,精致的红唇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我叫你们不要相信陈永隆的话。从小到老,再死了成为鬼魂,他也改不了撒谎的习惯。刚才他对你们说的话没一句是实情。” 安之正要上前询问陈灵,害怕他出事的向延却一把拉过,推到身后,牢牢护住。他只得在向延身后问道:“你又知道什么实情?” “你们不要信她!”黑猫踩着厚厚的肉垫,无声息地走到义庄的墙根,跳上墙壁。陈永隆的声音从上而下地传到向延、安之耳畔,“早在你们来到之前,陈灵已经被冥婚。她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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