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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陈大夫的尸体躺在自家后门门后,陈来福直接软了双腿,跌坐地上,“砸坏了人家的门,人家是要来找我算账的……陈大夫又怎么突然死在家门口了……这些传出去又要叫别人误会我们家了……” 在十三凹,陈来福夫妻俩一直小心翼翼做人做事。如今遇此状况,皆是脸色煞白地呆立着,脑袋一片迷蒙,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金躲在远处看着他们的反应,等待时机成熟再出现。 他杀大夫的目的很简单: 早在两年前,他的身体就被查出有肺癌,且是晚期,时日不多。他要做的就是借一些阳寿未尽的人的寿命过来,为自己续命。 身为男人,又是赘婿,二十岁大好年华入赘到了中年陈来英的家中。陈来英倒是很疼爱他的,不允许旁人在她面前说他一句不好,可她不在的时候呢? 总会听到一些窃窃私语、嘲讽,“倒插门”、“小白脸”等等的词语。他不是圣人,对这些,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在知道吞噬魂魄借命的法子后,便杀了陈来英为自己续命。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可没想到她的阳寿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年,老金还得找一个人来为自己延续寿命。 于是,继陈来英之后,他盯上了十三凹那唯一一位大夫。 “人又不是你杀的,你干嘛要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陈来福在家的大女儿陈灵在大声叫嚷。 跟着,陈来福怒道:“小孩子懂什么?!你叫这么大声是怕人家听不见这事吗?!” 陈灵虚下几分声量,但气势不减,不觉有错,依然大声说道:“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你干的啊,怕什么?” 陈来福的妻子帮腔陈来福,说道:“我说你还真是个傻子!大人的小孩不要管,赶紧回自己房间去!” 陈灵愤愤转身,将楼梯踩得“咚咚咚”直响,最后“砰”地一摔房门,真回自己房间去了。 老金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阴恻恻地说:“陈来福倒是生了个聪明的女儿。只是枪打出头鸟。”说罢,趁陈来福夫妇没有将大夫的尸体处理藏起来,他朝他们家后门走去。 两夫妇正在合力搬起大夫的尸身。 因妻子面对后门,能看到老金走来,她心下一惊,大夫的遗体从手中掉落。 陈来福还不明白情况,出声催促妻子道:“快快快,不要愣着,小心叫过路的人看了去……” 老金打断陈来福说话,明知故问道:“看了去什么?” 语闭,“咚”的一声,陈来福双手中握起的大夫的双臂滑落,连带尸体一同跌倒在地。 毕竟经过商的人,方才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脑袋着实迟钝不到哪里去。陈来福立即转身,迎上老金,拉起他的胳膊,笑着邀请道:“原来是姑父啊。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我一跳起来。来来来,到我家里喝点茶,再坐一坐。” 大病一场,才知光阴难寻,老金半点不想浪费时间,直言道:“我刚刚好像看到我们十三凹的陈大夫在你们家后门门口了。” 身形顿住,陈来福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老金转头朝后门看去,笑道:“哎呀,看来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就说我看到他在你们家门口嘛——”他丢下呆滞的陈来福,走上前去。 片刻,陈来福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弯腰捡了一块石头,紧紧抓在手中,快步上前。 老金身后,他高举石头,手止不住颤抖,犹豫着要不要下手。 老金装作全然不知身后情况,仔细打量着倒在血泊里的陈大夫,“哎呦,他怎么搞成怎么个样子了?”说着,看去呆在一旁,脸色煞白的陈来福的妻子,眯起双目,神态俨然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我这几天可能是伤风了,昏昏沉沉,夜里咳嗽,差点就背过去了。刚才我还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给我吊吊盐水儿。” “呵呵——”陈来福的妻子盯着老金身后高举石头的丈夫,苦笑两声。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金故意问道:“你也伤风了?脸色这么难看。” 为拖延时间,陈来福的妻子胡乱地回应着:“嗯……哦……” “那正好嘛。陈大夫在这儿,我来叫醒他。老金一面拍打陈大夫的脸颊,一面假模假样地唤他:“哎醒醒了——陈大夫——陈大夫?——陈大夫!——” 实则,他是在吞噬陈大夫的魂魄。 陈来福的妻子怕此事暴露,无辜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催促道:“来福你快些,不要叫人发现了!” 闻言,陈来福心一横,牙一咬,落下拿着石头的手就要砸向老金。 “咳咳!——”突然,死去的陈大夫竟咳嗽两声,坐起身子,扭动脖子几下,骨与骨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 陈来福及时停手。 跟着,装作不知情的老金搀扶陈大夫起身,转身看去陈来福。 陈来福急忙丢掉作案未遂的凶器——石头。 老金看去石头,一脸茫然地问:“你拿着石头做什么事啊?” 额头急出一层亮闪闪的汗水,陈来福抹把脸,“没……没什么……” 他走向妻子,再送目打量一番陈大夫。 实在是不可思议。陈大夫的的确确让老金唤醒了。 人飞出几十米远,又高空坠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呢? 他不敢细想,只向老金与陈大夫说了句:“回见。”,便拉起吓呆了的妻子回到家里,关上自家房屋的所有门窗。他怕眼前一切都是幻想,那陈大夫真死了,魂魄晚上会来找他索命。 半夜,浓云遮月,下起大雨。 只听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回想起白天从祖坟回来的状态、陈大夫的事,陈来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来福——来福——”声音幽幽的响起,仿佛就在耳畔,又在远处的昏暗中,与白天教唆他的声音很像。 他觉得那声音熟悉,更多的是不寒而栗、恐惧,便抓起被褥盖在脑袋上。 “来福——来福——”那声音依然在响着。 他干脆闭上眼睛睡觉。睡着了就不会再听到。 就在他半梦半醒间,被子忽然掀开,一股阴风吹过脸庞,凉飕飕的。 他猛地睁开双眼,已故母亲的那张惨白的脸就在眼前。 母亲去世时方才五十三岁,发丝尚且乌黑,只额头几缕白发。 她的长发垂在陈来福的脸颊两旁,双眼直勾勾地紧盯着他,森然说道:“来福,你招至杀身之祸了——”
第0128章 规则 三 如干爽的芒草被一下子点燃,陈来福心中的恐惧也一下子被点燃窜上。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即闭上眼睛,拉过被褥,盖在脑袋上。 半晌,身旁妻子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平缓而安稳,他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探出去。 月光从窗外洒进,妻子熟睡的侧脸映入眼帘。 他长吁一口气,大着胆子将被褥掀开,恐惧还在心头萦绕,速度缓慢。 待他的一颗脑袋全部露出被窝中来的时候,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他挺起背部,环顾卧房。 光线昏暗,一派静谧,并无母亲的魂魄在此。 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他摔入松软的被褥中,蠕动身体向妻子的身旁靠了靠,这才完全放心下来,熟睡过去。 …… 陈来福并非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眼皮上而醒,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额头中央位置隐隐作痛,久而久之,痛感波及太阳穴到整颗脑袋,仿佛脑袋中有支电动搅拌棒在搅动他的脑浆。 “啊!——”睡梦中惊醒,双臂紧紧抱住脑袋,他蜷缩在被子中。 半晌,疼痛缓解一丝,他感到口渴异常,便唤道:“小灵她妈——小灵她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却无人应答于他。 清明节后一日的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吹拂进屋,洁白的窗帘悠悠地飘动。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他拉了拉被子,整个人又重新缩回被褥中,试探性地再唤了一声:“小灵她妈?……” “……”妻子、哪怕是在家中二楼的陈灵也没有回应一声。 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陈大夫、死去已久母亲魂魄忽然出现。一切都不可思议,却真实地发生了,虽然后者的真假依然待定,可陈来福心中恐惧,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当初母亲不认为自己会死,一直求陈来福救她,最后却没能治好。 陈来福在外拼命地为母亲赚医疗费,甚至没来得及回家看母亲最后一面。 母亲死后,他听十三凹的人说母亲死前状态可怖,肚子胀起,如怀胎十月,呕血不止。 那段时间,无论白天晚上,从他家过路的人都能听见母亲一直嘘声唤着“救她”。 别人问起母亲是什么病时,陈来福都会如实地说是胃癌。而当问起是早期还是晚期时,他则目光躲闪,不敢回答。他怕说了是早期,母亲明明可以治愈,但却去世了,别人会戳他的脊梁骨,说他“无用”、“不给母亲看病”。 陈来福闷在被窝里,神经紧张,四月天里热出了一身臭汗,加之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喝水、吃饭,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他伸出一只胳膊,带着侥幸心理在床头柜摸索,试图能摸到一杯水,哪怕是妻子昨晚、几天前喝剩下的也行。 但是,并没摸索到。 “大早上的,他们人都跑哪里去了——”陈来福小声抱怨一句。 继时,心里疯狂地祈祷能有个人来帮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刺眼,转眼已正午时分,户户飘出炊烟,人间烟火味飘出,令人垂涎。 咕噜噜——陈来福的肚子已经告急。 “啧!烦死……”他正要咒骂,门外传来陈永隆的叫喊声: “来福!——来福!——这一大早上怎么都没看见你啊?——” 救星来了! 他赶忙拉开被子,赶紧跑了出去。还没跑到父亲面前,便大声喊道:“爹!爹!我头痛,你帮我立个水碗!”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好哦!——”陈永隆没一点老人的沉稳,唱歌似的高声答道。 陈来福不满地蹙了蹙眉,坟了一眼父亲。 他从小便恨父亲,更看不惯他这不着调的腔调、蠢笨的脑子、懒散的作风。 他心想:等立完水碗,我再说叨你。 几个月前,陈永隆因为在自家门口的斜坡上撒尿,把自己踩得滑倒,大腿摔断了。 虽然在大腿骨中钉了钢钉,但这之后他便一直拄着拐杖走。 咚咚咚——陈永隆拄着拐杖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三根木筷子,一只老瓷碗。 倒了一点凉水在碗中,嘴里问一名祖宗:“是不是XX下得来福的头?”,便用手舀一些水从筷子头浇下去,而后松手,若筷子立起,且长时间地不倒,那就是他;若没有或快速倒下,则不是他,再继续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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