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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紧不打紧。那蛊惑我家孩子的妖说了,待七月半素馨花开满南召,家家祭祖之时,会有一人从天而降,只要捉了他献上去,他便从此离开南召,归还我儿陈淼……”说话间,朱离的双眼便充满了泪水。 安之看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白发,想到自己的母亲。 若母亲还在,而他陷入了这破烂游戏中长时间地找不到人,母亲也会这般着急他。 朱离虽已苍老,面庞布满纹路,那双瞳却如泼墨般漆黑而清亮,很干净,像一位没有心机的女人。 且从一开始,她也没必要跪下求安之,只要趁着安之没有清醒,将人悄悄绑了,送给那妖,就能换回她的儿子陈淼。 安之问:“你为何一开始不悄悄将我送给那妖,反等醒来后再求我?” 朱离眼角挂着眼角,说道:“我本来没有想这么多的,只要能救了我家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叫我下地狱。”说着,她转目看去站在一旁的陈永凤,说:“是孩子他爸拦下我。” 闻言,安之明白朱离的确没有心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不错。”陈永凤平静而有条不紊地说道:“你从天而降,却没有受任何伤,依然健康,就说明你的本事不简单。” 安之明白了,“所以你们才求我收了那妖?” 陈永凤默默点头,“我们相信你的本事。”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朱离一直在哀求着安之,“他从小就很乖,到那下霜的深秋,我们出去干活,他跟着我们,不哭不闹也不乱跑,一直等到天黑,我们干完了活叫他回家,才发现他已经趴在稻草堆上睡着了,一抹身上,一把霜水……” 安之心中一酸,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谢谢……”朱离叠声答谢安之。 再继续感谢下去,恐怕她就要磕头了,安之忙搀扶着她起身,又重复先前的话:“你是长辈,你要谢我可不能是跪谢我,随便做一桌大鱼大肉的饭菜也可啊。” 说着,他的双手刚搭上朱离的手臂,却直直穿了过去,好似抓了一把烟雾,没有实感,握了个空。 以为看错了,他眨眨眼睛,再要去握朱离的手臂时,陈永凤弯腰伸手,从旁结结实实地挽起朱离,吩咐道:“把东西拿来给他去。” 朱离应声离开。 安之顿在原地,注视着左手,将其握拳又张开,感觉一切正常。奇怪不已,他低声嘀咕道:“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陈永凤道:“你中了那妖的言灵。言本无形。从左手开始,你的整个身体将会慢慢变得没有实体,直到消失。现实中的物体,大概率你是碰触不得了。” 闻言,安之的脸色逐渐难堪,充满担忧。 见状,陈永凤说道,“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被什么人触碰左手,在那人触碰之后有没有觉得刺痛?” 安之思付半晌,说道:“在辞叶的时候我被付游握住了手,当时就只是觉得他的手冰冷刺骨。现在想来的确不正常。这三伏天里他的手怎么能那么冷呢。” “付游——”陈永凤重复一遍,陷入沉思。半晌,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位和我一般身形的中年男人,叫曹元放?” 安之早知道付游与曹元放合作饲养应声虫,却分道扬镳的事。他点点头,“是的。”又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陈永凤道:“就是因为他们给了我们一样东西,那妖才赖上南召岭,蛊惑了我家孩子。” 对于这种事,诉说的人应该相当气愤,可他却淡然地说着,好似一位读者看了一本读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话本子,看到激动也面无表情,翻页过去。 安之觉得他的神态很像一个人——云石和尚。 可仔细打量一遍,他又与云石长得全然不一样。 疑惑之时,朱离拿着东西回来了。 对于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人的做法是用红布包着,放到一个高处。他们夫妻两位对于那东西的做法也是这般。 陈永凤说道:“他们给我们的东西就是这个。” 语闭,朱离将红布包裹递给安之。 长时间没有人触碰,红布上落了一层灰,安之也不嫌弃脏,要知道他是设计师,时常上工地,那儿的灰尘比这大多了。 他双手接过包裹,一层一层地剥开红布。 最终一片冰蓝色,玲珑剔透,透着五彩之光的鳞片映入眼帘,耀得安之眼底闪烁着斑斓的光点,流光熠熠。 安之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鳞片,问道:“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 “龙鳞。”陈永凤答道,“付游、曹元放将这个东西给我们的时候说:‘这是六千年前,东海青龙一族中一条即将过雷劫正式成龙的小青龙的护心鳞,不过在即将渡劫的前一天遭遇沈渊屠灭。她怨念深重,要手刃沈渊,并早早算出沈渊要复活,出现在南召,所以你们要帮她。事成之后,她会帮助我们完成一个愿望。’” 安之认真起来,一脸凝重地问:“为了那一个愿望,你们才答应了付游和曹元放,收下了这枚龙鳞?” 陈永凤摇头,“我们知道这龙鳞怨念深重,定非妖即魔,自然没有答应他们。” 安之注视到龙鳞,“那这是?……” 陈永凤道:“是我们的孩子听了去,悄悄地追上他们,将龙鳞偷偷带了回家。不是找不见孩子了,我们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这龙鳞竟然在家中。” 这片护心鳞的来龙去脉,安之大致了解清楚了,可是,付游和曹元放对陈永凤他们说了谎。 安之清楚地记得那一个月内发生了什么。 是。 沈渊是屠灭了东海青龙一族。 唯独那季衣衣不是他杀的。她是被她的那些个同族杀害! 如今这枚护心鳞出现在平常百姓家中,想来一定是从若木华亭里流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流落寻常人家? 安之收下那枚护心鳞,即刻戴在脖子上。 收了人家的东西,如此是默认了会帮人家救出孩子。 这对夫妻还有诸多奇怪之处,安之不放心他们,直言不讳地问道:“我便是青衣白发的样子。我们素不相识,你们却十分肯定我有那本事收了那只言灵,是不是你们一早就认出了我就是沈渊?” 陈永凤坦然地回答:“是的。” 安之警惕地问:“你们会把我的行踪告诉典山,或者ODBP组织吗?” 陈永凤摇头,“我们的孩子还需你救他出来。” 安之又问:“如果将你们的孩子救出来之后,你们会出卖我吗?”他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如果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就立马离开。 陈永凤有条不紊地说:“我们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闻言,安之松口气,笑问:“你们这么早把护心鳞给我,就不怕我直接跑了?” 陈永凤道:“你若真这般做了,那传闻所述中的沈渊便是真。我们也会毫不留情地上报典皇。” 闻言,安之收敛了笑容,又问:“你们知道沈渊是什么人吗?” 陈永凤道:“传闻中说是十恶不赦之人。” 安之重新紧张起来,“既然知道,又认出了我,你们为何还要放了我?不怕我出去后再次兴风作浪?如果我救出了你们的孩子,是对你们有恩,可我是个恶人,对待我这样的人不能用寻常的道德标准。” 陈永凤沉默着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从你刚才的举动看,那个关于沈渊的传说倒也不是十分贴切。你当真十恶不赦,根本不会答应救我们孩儿。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安之奇道:“哪句?” 陈永凤道:“恶人成为恶人之前也是人,你怎知你的恶是天生,还是环境所致?” 仿佛一下子从阴暗的隧道走出,一头撞进天光大亮中。安之欣慰地一笑,说:“有你这句话,你孩子我救定了!” 陈永凤依然淡定,没什么表示。他道:“人为外物累,心也为形役,要忌讳提前为自己下定论。无誉无訾,与时俱化,无肯专为。” 听完,安之更加怀疑眼前这位陈永凤是不是云石。他直言问道:“你说话怎么一股子伽蓝摩僧味儿?” 此话一出,当下无人言语。 别墅外清风无力,吹落几片竹叶,飘飘摇摇地落在安之肩头。 一切都很平静。 陈永凤呆怔住,胖胖的身体,厚实的肩膀,木偶一样地盯着安之。 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安之一挑眉峰,“我问错了吗?……” 突然,头顶一暗,一大群乌鸦扯着嘶哑的嗓子,嘎嘎乱叫着从别墅天空上飞过,将这静谧打破。 鸦群从屋顶的破洞飞进,向屋内人一阵扑腾乱啄。 朱离尖叫着。 安之抱着脑袋,自顾不暇。 不消半刻,只听陈永凤“啊”地一声长嘶,所有乌鸦一致停下动作,全数改变方向,盘旋在陈永凤身边。 乌鸦将他包围,一只巨大的黑色球体赫然出现在屋内。 鸟声嘈杂。 朱离嘶声道:“孩子他爹!——”一面向陈永凤跑去。 安之上前拦下她,可一如方才扶她起来时一般,如挽烟雾,手直直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她。 拦不住! 朱离直直向陈永凤跑去,刚跑动两步,那群乌鸦自行离散了。没有了方才进入别墅内的井然有序,它们四下飞动,找到出口,一头扎进别墅外的广袤天地里。 留陈永凤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瓷砖地面上。 安之小心地走上前查看情况。 陈永凤双眼紧闭,好似睡着了。 安之在他身边蹲下,摇摇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回应。 安之奇道:“怎么回事?” “一定!一定是言师搞的鬼!”说着,朱离拉起安之的手臂,向屋外走去,“我带你去他的藏身处,你一定要收了他!” 本身安之就需要找到言师完成任务,这下当事人知道言师的藏身处,还可以带他过去,自然再好不过,他不会推辞。 可奇怪的是,朱离为什么能结结实实地抓住他?而他却不能抓住朱离? 安之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再试一试。 他轻轻拍了拍朱离的肩膀。 还是碰不得。 【作者有话说】:涉及言师这条剧情中陈家的角色名字都很土。
第080章 言师 三 朱离拉着安之的手腕,一刻不停地带着他去到言师的藏身处。 她与陈永凤很有夫妻相,从脸到身材。她是矮小敦实的,头顶才堪堪过安之的最后一根肋骨,步伐却异常地疾速,安之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有这般焦急的反应很正常。她的孩子、丈夫可都被言师害了去。 他们穿过南召的闹市,进入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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