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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民蹙眉道:“谁?” 盛寻劝将赵睦护着在手,目不斜视看着龙椅之人说:“官州孟家家主,孟连峰。” 赵渊民倏地站起身,面色凝重盯着他道:“是那沈子铲除的孟家?” “不错。”盛寻劝眉梢一挑,回想入大魏以来的种种,眼底闪过不屑,“自欺欺人之心,非一国之主怀有。” 如此明目张胆嘲讽的话,竟让赵渊民无言以对。 他看着盛寻劝牵起赵睦的手欲转身,刚要借此斥责他们无礼,谁料看见盛寻劝截住他的话打断,目光凌冽相望,掷地有声警告他。 “我南诏的王后,无需跪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弦鼓一声双袖起,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胡旋女》白居易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二卷:灯花散作伶仃客
第118章 断绝 十里红妆, 千里凤鸣,绣着金色凤凰碧霞罗,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万里江山的和平。迎亲之日, 以南诏军队推至五十里为聘, 永休干戈。 两国联姻的婚事一过, 谢长清当夜奉命离京。 夏末的夜风微凉,魏都的城门敞开了整日,因公主大婚三日内京城无宵禁, 举国同庆喜事。 此刻城门处,见一支精锐的骑兵护送着一架马车, 这正是谢长清前去越州的兵队。 而真正等着他的, 是身处越州的十二卫。 他红着鼻子和赵或等人道别, 抱着贺宽哭得七上八下, 若非精锐们训练有素,恐怕都要为他这副模样感到失望。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 谢长清此行所背负的什么。而他自己也很清楚, 虽然为兄弟两肋插刀并不算什么,但是他难免害怕, 毕竟养尊处优长这么大, 都是靠努力吃出的圆润, 生怕去了越州没有好吃的,也担心死在沙场从此回不来。 赵或看了看天色, 瞧见乌云蔽月,感觉要下一场夜雨。 他伸手把人从贺宽的身上扯下来, 拿起谢长清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花脸, 无奈道:“天色不早了, 启程吧。” 谢长清哭着鼻子看他一脸淡定, “惊临,我、我还能回来吗?” 赵或颔首道:“能,如果此行真的有事,我一定亲自把你带回来。” “呸呸呸!”谢长清朝地上啐了几口,瞪了眼他,“我长得就平安富贵,根本不会有事!” 贺宽嗤道:“最好不过,但是你放心,我们已提前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去了越州,总之不会饿着你的,你跟着冯大人好好学。” 谢长清心底得到了些许安慰,但还是十分忐忑,问道:“那我爹为何不来送我?” 闻言,面前两人相视一眼,随后赵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贺宽则弹了下他圆滚滚的肚子。 “舅舅他有公事缠身。”赵或说道。 谢长清抽泣着嘟囔说:“总是这样,这次也是,一句话就把我打发掉,都不知道他到底疼不疼我。” 赵或道:“不疼你,又怎么会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你。” 但没想到谢长清摸了把鼻子说:“爹他心里肯定觉得你最重要。” 赵或一愣,哑然看着他。 只见谢长清撇了撇嘴,吸了下鼻子后扬起脸一笑,“不过你确实重要,惊临,你别嫌他死板,早日圆了他的寄望,然后把我接回来,给我也封个亲王。” 贺宽一听,立刻捂着他的嘴巴,冷声骂道:“蠢货!小点声,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谢长清不懂他为何这般敏感,两人险些又扭打了起来。 赵或则木讷呆在原地,为他方才这句话而失神,令他回想起那日在马车里和谢文邺的对话,忽然间他仿佛看见那人鬓间的白发。 贺宽把人制止后,抱着剑站在面前,死死盯着他的嘴巴,省得他又说错话。 谢长清发泄完后心情舒爽了许多,哭成核桃的双眼瞧着快要睁不开了,许是出门前饱餐一顿,眼下开始有些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道:“我也走了,虽然要在马车上睡俩月,但我会在途中将事情好好计划的,你二人就别操心我了,等我带着军功回来光宗耀祖!” 说着上前一步,用肉乎乎的拳头推了两人一把。 赵或回过神朝他笑道:“去吧,路途遥远,别去到越州不瘦反胖。” 谢长清得意拍了下自己的肚子说:“你懂什么,只有敌人才喜欢我们又瘦又小。” 贺宽挑眉道:“还挺聪明。” “那是。”谢长清骄傲地扬起下颚,但是又在转瞬间低下头,“可惜了。” 赵或问道:“可惜什么?” 谢长清道:“可惜安圆不来送我,我还想见她一面呢。” 赵或和贺宽顿时对他哑口无言。 谢长清看见两人不懂风情的模样就气,“你俩又没心上人,懒得和你们多说。” 但贺宽喊住他要转身离开的脚步,朝他道:“公主出嫁后,安圆也调任回禁卫军翊卫,想要见她恐怕得进宫。所以你还是别想了,带着军功回来见她吧。” 谢长清眼中有些失落,但那点异样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认同了贺宽的话,遂道:“你说得不错,安圆那么优秀,她能正眼看上的人寥寥无几,我是该争气些!此去不知多久,替我照拂照拂她,如果她打算成亲的话......” 他抓了把后颈,有些烦躁说:“就、就替我备一份大礼,总之......唉最好别嫁人,等我变得优秀些回来求娶她......算了,再说吧。” 两人见状皆是一笑,赵或道:“我们会时常在她面前提你的。” 谢长清深吸一口气说:“行,我的幸福就交到你二人手中了。” 说罢和他们撞了下肩膀,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车而去。 目送兵队离开之后,贺宽转头看向一侧,“宫里还没有消息吗?” 赵或明白他在说沈凭的案子,随后摇头回应了他。 方才和谢长清说谢文邺有要事缠身绝非假话,午后谢文邺被皇帝召见至此,仍旧没有听见宫里有消息传来。 赵睦出嫁之前,来燕王府寻他见面,姐弟两人见面率先说起此事。 既然盛寻劝出手,想必很快就能收到结果,但几个时辰过去,三司也没有收到放人的风声。 入了城后,他们远远瞧见李冠和莫笑牵马而来。 贺宽道:“丞相若还在宫里,不如去等一等。” 提起谢文邺,赵或心里又想起方才谢长清所言,谢家为自己想要的自由牺牲太多了。 的确要见一见,至少将来他也拒绝不了世家。 随着马车牵至跟前,他们两人做了道别,赵或跨上马车后,下令道:“去宫门。” 前去皇宫的途中,天空果真飘起了毛毛细雨,等到下马车之际,雨水渐渐大了起来,虽然不至于淋湿,但总叫人心情烦闷。 赵或握着吞山啸在手,此刻正在宫门前左右踱步,脸色颇差。 李冠和莫笑两人守在马车处,皆不敢上前,他们都明白自家主子为何闷闷不乐,只能远远看着他独自消化情绪。 半个时辰过去后,突然他们看见宫道上出现一抹身影,脚步匆忙,还能看见有人为其撑伞。 他们认出那不是谢文邺的身形,直到行至跟前,才发现那人竟是曹晋。 李冠和莫笑上前站在主子身后。 而赵或则疑惑看着面前行礼之人,“曹公公?” 曹晋看到他们时眼底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收起拂尘,从袖口中取出一道圣旨递到赵或面前。 他拦住众人跪下接圣旨的动作道:“殿下来得正好,丞相大人在御书房和陛下对弈,恐还要些许时辰,奴才正打算将圣旨送往大理寺,眼下看来不必走一趟了。” 赵或接过后快速打开,惊喜看着其中所写,“赦罪了?” 曹晋道:“沈尚书有功在先,这次又除奸佞,自然是赦罪的。” 但赵或却不解圣旨其中查案之事,“既然说了除奸佞,为何又要沈家查案?” 闻言曹晋看了眼他身后的两位侍从,思索后上前一步,垂头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压低声道:“听闻那孟家家主,才是前朝余孽。” 赵或倏地抬首看他,只见曹晋低着头续道:“殿下还是快去救人罢。” 话落,赵或便也不再多想,收起圣旨转身,阔步朝着宫外走去,“李冠在这等着丞相,莫笑随本王去大理寺。” “是!” 沈凭无罪被赦,在得知沈家发生的一切后。 他的父亲,被面前这个男人利用,令沈家彻底臣服在他的权力之下。 赵抑站在牢房中,盛满柔光的视线将沈凭自下而上打量,最后抬手解下披着的衣袍,走到沈凭跟前,把他裹着的那件外袍取下丢至脚边,为他披上属于自己的衣物。 “幸仁,出去见到旁人,知道该说什么吗?”赵抑低声说道。 沈凭没有推开他,只垂眼看着脚边丢弃的长袍,低声说:“王爷要的是我断干净,至于我如何做,和王爷并无干系。” 赵抑为他系衣的动作一顿,待把衣袍批好后,指尖朝着他瘦削的下颚而去,把这张病白倦容的脸颊抬起,安静地端倪着他。 “无须恋恋不舍好吗?”他的指腹轻轻摩擦掉那嘴角的淤血,“你值得更好的。” “啪”地一声,沈凭将他的手无情挥开,淡淡道:“王爷还是莫要弄脏了手,我不值得你这样降尊对待。” 赵抑不怒反笑,将手收回后道:“无妨,你总会相信我的。” 他看了眼沈凭满是伤痕的脚,又道:“不如本王抱你出去吧。你的脚行动不便。” 沈凭自嘲一笑,道:“贱命一条,有什么不便的。” 说着绕开他朝着牢房外而去,咬牙忍着身上传来的阵痛,却明白始终不及心头的痛。 他终究活成了沈幸仁,与众不同的沈幸仁。 直到走出牢狱时,地面被雨水蒸发的土地气味扑进鼻息,沈凭也在抬眼中,意外看见雨幕中快速跑来的身影。 是赵或。 “沈幸仁!”赵或的声音远远传来,仔细听还能感受到其中的喜悦。 沈凭听见了,可是他不能回应了,因为赵抑在下一刻站在自己身后,亲昵地为自己戴上披风帽。 而从赵或急停的拥抱中,显然也看清这位比自己早一步赶来的皇兄。 他放缓脚步来到他们面前,欲言又止半晌,带着迷惑不解朝他们轻声道:“你们......都知道了?” 赵抑和沈凭并肩而站,抬手揽着他的肩膀,浅笑道:“来得正好,还想着顺路和你道道喜。” 赵或仔仔细细把沈凭看遍,那赤/裸/裸的目光中,是毫不遮掩的占有欲,他很想上前把人拉到怀里,将他抱回府上,把这一身伤全部处理一遍。 然而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沈幸仁披着皇兄的衣袍,看到皇兄把人提前接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人亲昵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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