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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凭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内伤外伤一并被扯疼,令他不由眉头紧拧,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迫咽了回去。 沈怀建想要起身去检查,但被他抬手拦了下来。 “没事的。”沈凭摆了摆手,用笑安抚这位父亲的担忧,直到看见他又端坐回了榻上,才接着说下去,“有关孟家一事,既有了南诏王的提醒,此前孩儿所调查的一切也有了眉目,不过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若把前朝余孽的帽子往孟连峰头上扣,能换来沈家的安危,不妨值得一试。” 孟悦恒死到临头都要打的哑谜,就用孟家的毁灭去揭开吧。 沈怀建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只平静道:“这些事,便由你做主吧。” 沈凭没有察觉到异样,但却说了句让沈怀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 他道:“还请父亲莫要怪罪。” 毕竟是他的出现,让沈家陷入如此境地。 沈怀建转头看去,只见他垂眼望着地面出神。 他看着这张沉思的侧脸,忽地觉得有些陌生,但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转而轻声一笑,引得孩子朝自己看来。 沈凭有些呆滞看他,随后听见沈怀建笑道:“怪我儿有出息吗?” 又是同样的一句话,再次将沈凭惹红了眼。 当初秋的风吹过长廊,刮落树上的枯叶,掉落在各式各样的兵器前。 再见一弩箭刺穿靶心,转眼听见不断响起的掌声。 远离靶场中心的一处擂台上,贺宽和李冠转头看向中间,盯着莫名其妙鼓掌欢呼的莫笑,眼底满是一言难尽的复杂。 莫笑为远处的赵或鼓掌已有半晌,但那靶场中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沉浸在练习各种冷兵器上。 贺宽道:“你家主子给你吃烂钱了?” 莫笑呆愣了下,“没有啊,贺大人为何这般说?” 李冠也忍不住道:“你这模样,和那花楼里捧场的大爷一样一样的。” 莫笑摸不着脑袋,左右看他们,“可是,主子现在确实需要鼓励啊。” 贺宽蹙眉问:“为何?” 莫笑道:“你们没瞧出来吗?” 他的话引得李冠开始琢磨起远处的主子,可是主子平日习武,不都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吗? “有何不妥?”李冠问道。 莫笑摇头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贺宽:“哦,他被人辜负了。” 李冠:“谁?” 莫笑:“呆瓜,除了大公子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20章 王妃 沈府明月居, 管事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匆匆而来,行至院子乘凉之人的面前后,将书信递了上去。 “大公子, 官州来信。”管事道。 摇椅中人将眼罩取下, 起身把书信接过拆开, 直到看完,沈凭才朝管事说道:“请陈写过来一趟。” 管事应声退下,沈凭的视线落回眼前的书信中。 自从钱观仲述职离京后, 便把调查孟家的事情交给了身处官州的杨昆山,一别数月, 调查也终于有了回音。 信中提及一事, 当年孟连峰发家之时, 朝中也和如今这般分为两党, 且太子还未封储。 孟连峰游走在党争,并暗中埋伏在官州多年, 直到先太子被立储那一刻, 他借此铲除赵渊民在官州的人,从此一家独大。 由此可见, 孟家一直忠心耿耿支持着先太子, 便也知晓东宫被谢文邺屠杀一事。 所以在官州之时, 孟连峰不待见赵或,最主要并不在孟悦恒, 而是在谢家牵连前朝之事。 那么当初孟连峰不愿供出的人,必然也是前朝余党。 但杨昆山调查的消息有限, 因孟家被抄后, 家中不少人弃孟连峰而去, 就连孟连峰自己, 因年过花甲,都没躲过被驱赶出了孟府的命运,如今已不知所踪,竟消失在了官州。 不过有了这一点,沈凭也多了些眉目,起码有了调查的方向。 待陈写来到之后,沈凭把书信给他看,随后谈起有关孟连峰的行踪。 陈写看完道:“先前的一批科考学子,如今已回了各自家乡上任,我一一传信让他们多加留意此事,尽快找到孟连峰的下落。” 沈凭把沏好的茶水推到他的面前,“一旦发现便将人留住,若孟连峰还活着,便能挖出魏都如今藏着的余孽。” 陈写把信放在桌上,神色有些苦恼,问道:“但陛下应是等不了这般久,如今你要调查孟家,可有应付朝臣的方法?” 沈凭垂眸思忖道:“孟家既然都烂成这样了,再烂点又何妨。” 陈写有些诧异,甚至不太确定问道:“你想......端了孟家?” 沈凭道:“空壳一个,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罢了。” 陈写略作沉吟,接上道:“若你操刀,恐怕御史台要参你,倒不如让旁人光明正大助你一把。” 闻言沈凭眼中含笑朝他看去,“看来你有妙计。” “谈不上妙计。”陈写把杯中茶饮去,眼眸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算计,“借苏尝玉之手请君入瓮即可。” 孟连峰前生风光无限,到了后半生却过得不如意,家吵屋闭,后宅明争暗斗,子女勾心斗角,几乎每个人都觊觎着他手中的权力,却无人能理解他另一事,他为何要给孟悦恒试错的机会,却又逼得孟悦恒无路可逃。 甚至到了最后,他都还在不断怪罪这个儿子,最终酿成了一场大祸。 没有孟连峰的孟家宛如一盘散沙。 所以沈凭找上苏尝玉,商谈有关处理孟家一事。 他们两人对于互相利用已经习惯,毕竟人情能欠一个就是一个,日后能还一个又是一个。 面对一桌佳肴,沈凭毫不客气吃了起来。 他在府中休养许久,快要憋出病来了,无奈每次想吃任何东西,沈怀建都能给他送到,且像哄小孩一般,出现在他不经意间,以至于他足不出户,也能尝遍京中美食。 只是他总归要出门,沈怀建担心他伤口未愈,百般叮嘱叫他忍一忍,甚至打算把苏尝玉请到府上。 但沈凭知晓官商勾结的下场,便只能乖乖呆着在府里头。 不过好在沈怀建今夜有事出门,他前脚踏出家门,后脚沈凭便被苏尝玉安排的马车接走。 苏尝玉见他不似从前细嚼慢咽,也不挑食了,忍不住打趣道:“沈家的伙食很差吗?” 沈凭将一块五花肉往嘴里塞,咽下后道:“大夫要我忌这忌那,吃素吃怕了。” 苏尝玉瞧他吃得香,也忍不住往嘴里塞肉,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他回想最近去送兵器,听闻赵或和沈凭的事情,顺口打听道:“话说你们谈的如何了?” 沈凭以为他在问孟家之事,便道:“抄空他全府上下,正好囤些银子。” 省得户部整日说国库亏空。 苏尝玉手中的长箸掉下一根,连忙捡起道:“你要那么多他的银子做什么?” 沈凭瞥了眼他说:“花啊,投资啊,成亲款待也用得上。” 苏尝玉愣住,“你都想到这么远了吗?” 沈凭道:“当然,我总要为自己筹划,否则将来孤独终老又无钱财傍身,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思及此,他的脑海中闪过赵或的影子,回想他曾言要娶王妃,心底蓦地酸涩了下,连口中的佳肴都有短暂间觉得无味。 苏尝玉还沉浸在震惊中,他颤颤巍巍问道:“幸仁,你说为自己打算我能理解,但是这个家,非抄不可吗?” 那可是当今皇子的府邸啊! 沈凭肯定道:“如果可以的话,九族一起抄也没问题。” 这样还能邀功,把户部的关系打好。 话音刚落,苏尝玉倏地从椅子起身,握着长箸的双手不断颤抖,匪夷所思看着他说:“你、你、你这事儿可不能把我带上,我还想活着!” 沈凭见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当作他是认怂,嘲笑了声道:“金算盘手到了这节骨眼上,还装不懂算账了?” 苏尝玉把长箸拍在桌上,着急道:“你抄谁的九族,都不能抄燕王府啊!” 沈凭一听,顿时一口气没接上,喝下的酒卡在喉间,呛得他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清楚,“你说什么......燕王府?” 所以,他们两个方才是对牛弹琴了半天吗? 苏尝玉连忙上前给他顺气,还不忘劝他回头是岸,“你看,成亲生子就不说了,你也生不出来。可是九族,九族啊沈幸仁!” 他压低声拼命地劝,“你和赵惊临有什么血海深仇,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若是传出了这房门,你我都得带着九族相聚奈何桥!” 沈凭抬手将他一把挥开,咳红了脸看他,哑着嗓子骂道:“滚蛋!” 苏尝玉不解,还想上前继续开导他莫要想不开,即使想不开,但是能不能别带着自己啊! 他跟着沈凭倒水的脚步而去,“幸仁,你都想过和他成亲了,便是燕王妃,床头吵架床尾合,玩命实在是过分了,今日我真的要为赵惊临说两句好话了......” 沈凭顺上来气后,转头冷冷扫他,瞪他道:“苏画秋,你下回说话,能把主语带上吗?” “什么......主语?”苏尝玉木讷看他,“谁是主语?” 沈凭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道:“我要抄的是孟家!谁和你说燕王府了!谁说要当燕王妃了!” 苏尝玉怔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后知后觉他们原来说的都不是一回事儿。 突然间,他可算是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但他心头又升起一股困惑,是对沈凭的失望所产生的。 太失望了,居然没和好。他情不自禁地想。 他又靠上前问道:“你不想当燕王妃,那外头又为何会传你贪图皇子美色?” 沈凭早已自动屏蔽一切绯闻,敷衍道:“不知道,别问我。” 魏都的百姓还是吃盐太多,闲得慌。 两人回到各自的椅子坐下,继而吃了起来,可是苏尝玉还是穷追不舍问道:“可是无风不起浪啊,况且你二人的确像苦命鸳鸯,唉,两个看起来都爱而不得,可怜得很。” 沈凭皱眉睨着他,“你如何知晓燕王府中事?” “贺见......”苏尝玉猛地闭上嘴巴,但发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时,明白瞒不住了,“先前我捐了批兵器,就来往多了。” 他指的是和贺宽的来往。 沈凭没有打听下去的念头,把视线落回面前的佳肴上,想起自己的蝴/蝶/刀,便问道:“可是让你打了一批花里胡哨的兵器?” 苏尝玉连连点头,还掏出金算盘拨了两下,愈想愈心疼自己的银子,皱着脸抱怨道:“这批东西还花了我不少银子,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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