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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朝着园子走去,让风拂走他们一身的热汗。 赵或道:“如此一来,怀然也不必往宫里跑一趟,省得被刁难。” 御史台的那张嘴,逮着了就不放,任谁见了都退避三舍。 谢文邺道:“不过今年江州的钱观仲有望升迁了。” 赵或道:“可是运河开凿一事进展顺利?” 谢文邺颔首道:“陛下心念念此事多年,虽未竣工,但此工程进展可观,钱观仲功不可没,只要述职顺利,升迁指日可待。” 一旁的赵或抿唇笑了笑,脑海里闪过那日思夜想的人,不由为此替沈凭感到欣喜。 小道前方见管家走来,手中捏着信札,来到两人面前后行礼,双手把信札递到赵或面前。 赵或接过后看了眼谢文邺,只见谢文邺道:“你要的东西,拿着吧。” 那是世家官吏的名单。 待管家离开后,赵或连忙谢过身旁之人。 但谢文邺话锋一转,端详他道:“让我猜猜,你可是得了谁人指教。” 赵或一听,心中略有几分紧张,“舅舅莫要取笑我了。” 谢文邺负手朝前走出几步,缓缓道:“这京中,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之人,莫过于是方太师了。” 赵或随行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却是清楚此事本就瞒不住,只不过看自己能拖多久罢了。 在谢文邺没有听见回声时,则是轻轻一笑,偏头看了眼后方的人,将脚步放缓下来,直到两人并肩而行。 他平日不苟言笑,此时反倒因赵或的沉默不语而失笑,那笑声带着无奈,眼底却是欣慰,“看来我多年教导,还不如太师的一句点拨。” 赵或顿时把头抬起,直视他的双眼,下意识摇了摇头道:“舅舅怎能妄自菲薄,若无舅舅多年教导,惊临绝非有今日这般本事。” 谢文邺扫了眼他手中的信札道:“倘若不是想要接手世家,你又为何要这世家名单?” 赵或把手中的东西收好,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暂不可告知舅舅,但我对世家的选择不会改变。” 他不会接手现在的世家,即使他现在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谢文邺垂了垂眼帘,嘴角的笑渐渐收回,抬脚往前路走去,“无妨,我想此事自有天意了。” 临近新年前夕,苏尝玉因静州调查前朝一事约见沈凭,在入京之前相约城外见面避嫌。 但这一次,前去会面的不止沈凭一人,他被迫带上两个保镖。 一人名曰赵或,一人名曰贺宽。 前者美名其曰担心沈凭喝醉,怕会有人对他图谋不轨的理由前来,后者纯属过来凑热闹。 四人落座下来片刻仍旧面面相觑,一片沉默,大家如同互相欠了百八十万似的,带着打量在眼中,没有丝毫掩饰。 而赵或则托腮看着沈凭,完全不把另外两人放在眼中,甚至有些烦他们的出现。 沈凭在这阵诡异的氛围中扶额,无奈只能朝苏尝玉道:“无妨,不必避嫌,先把事情说了。” 苏尝玉不想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分享,生怕说错什么话,让贺宽有机可乘,日后又借着稀奇古怪的理由上门,不是抄家,就是要挟。 想到两家的恩怨,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是报应了。 先前苏尝玉和贺远行联手,也算获益颇多,如今这情形,就像是儿子替父找上门来讨债。 苏尝玉拿起面前的茶水仰头灌下,一股壮士赴死的模样。 待杯子被他拍在桌上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把命人去静州调查前朝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期间赵或神色如常,因为此前沈凭曾和他透露过此事,这桌上只有贺宽眼中略显意外。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苏尝玉嘴巴都说干了,刚要倒茶,茶壶就被人提了起来,贺宽闷声不响中给他添了茶。 苏尝玉的眼底这才闪过一丝满意。 沈凭捏着茶杯在手,直到茶凉了都没有喝去一口。等苏尝玉说完时才道:“所以前朝人的踪迹,在大赦后便随之消失,说明这些人极大可能离开了静州。” 苏尝玉喝了口热茶润喉道:“我怀疑他们会不会往越州而去,因为静州眼下可乱了,盗匪官商皆是一家,可谓是鱼龙混杂。” 说着伸手拍了下贺宽的肩膀,续道:“可是当年越州应该还在外敌的手中,你们征战沙场时可有发觉异样?” 贺宽和赵或相视一眼,轻摇头道:“当年的越州兵荒马乱,内奸众多,敌友难分,军令要求不顺从者斩于马下,魏军便是这般不顾一切上阵杀敌。” 苏尝玉又问:“那会不会有前朝人混淆其中,就是为了阻止你们?” “不会。”赵或接上回答他的话,“越州是前朝耻辱,若是前朝人胆敢阻止,哪怕光复也必将是永世的耻辱。” 苏尝玉长叹道:“照你而言,这条线索又断了不成。” 赵或思索片刻后说:“未必查无可查。” 众人朝他投去目光,听着他续道:“敌寇战败后折损的兵力,能让外寇部落数年内无法起死回生,他们未必敢对越州伸手。但有一事不知诸位可曾记得,南诏王朝奉时,越州传来敌报。” 贺宽眉头一紧,道:“你怀疑是前朝人捣鬼?” 赵或道:“不无可能,朝中必定有人与外寇有联络,才能千里迢迢传信布局,掐准时机想让我离开魏都,成全和亲之际,又能......” 他看向沈凭,皱眉说:“除掉沈家。” 至于璟王府,无非是顺水推舟做了此事。 赵抑自知裴姬身份和前朝有关,前朝之事,于皇帝而言无疑是杯弓蛇影,赵抑若要争储,绝不会以此冒险触碰逆鳞,所以在一定的程度上,赵氏兄弟二人算是同一阵线。 只是这条阵线到了最后,必然会在前朝人的捣乱中瓦解,直至彻底崩塌,形成对立。 赵或并非没有想过和赵抑联手,可如今阻扰之人过多,敌友难分,恐打草惊蛇。 沈凭道:“若说前朝有联络之人,倒的确是有迹可循。” 他斟酌少顷才接着说下去,“先前我琢磨不透一事,不解孟悦恒为何会将钱库留在越州,如今这般说起来,也许是他发现孟家和谁人勾当,得知越州是安全之地,才将钱库挪到越州安置。” 说起钱库,还是一个死人留下的钱库,苏尝玉的双眼登时闪闪发光。 他的身子往前顷去,欣喜若狂盯着沈凭的眼睛问道:“你们当初抄的应该是孟家在官州的钱库吧,那越州这个钱库,可有人知晓?” 沈凭淡定抿了一口茶水,发现竟然是温的,才后知后觉是赵或给自己换了一杯。 他喝完茶后,看着面前三人,语速慢慢说道:“有啊,我知道。” 此言一出,就连赵或都有几分诧异。 贺宽发现赵或的异样,挑眉道:“看来大公子藏着的秘密还真不少。” 话音刚落,就换来赵或的一记瞪眼,“我的家事,你少管。” 而一侧的苏尝玉急得快要跳上桌了,“你倒是快说啊!听者有份,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分了。” “三人?”贺宽瞥了眼他。 不料听见赵或讽刺一笑,朝贺宽道:“这会儿你也稀罕赃款了吗?贺大人。” 贺宽回了一记眼神给他,想要问个明白,却发现苏尝玉投来一个“他说得对”的眼神,心底顿时不悦,开始目不转睛睨着苏尝玉。 一杯热茶喝去,沈凭在他们拉扯间,面不改色道:“不过,那不是孟家钱库了。” 苏尝玉:“啊?” 沈凭一笑,“而是沈家钱库。” 苏尝玉一惊,“什么?!” 与此同时,坐在两侧的人也满脸震惊,不可思议看着沈凭淡定从容的神情。 不像假的。 而沈凭率先抬手握着赵或,含笑说道:“嫁入豪门可开心?” 赵或一听,嘴角的笑快压不住了,连连点头道:“那是相当开心。” 他还不忘昂首挺胸朝贺宽示意说:“不给兄弟祝贺两句?” 见他一副便宜的模样,贺宽凉飕飕的祝贺也传去道:“祝二位早生贵子。” 这话让沈凭险些被呛到,他想起上回四人在画仙楼,贺宽为了套话假意护着苏尝玉所言,忽地转头看向他们两人。 随后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说:“也愿贺大人和苏当家,早日能为家族开枝散叶。” 那厢的苏尝玉还在闷闷不乐喝着茶,闻言顿时被茶水呛红了脸,恰好那口茶喷到贺宽脸上,当即惹得沈凭和赵或两人失笑。 他手忙脚乱给贺宽擦脸,想到山寨的事愈发心虚,还不忘小声怪罪两句道:“又不是你嫁入豪门,你少说两句风凉话。” 贺宽看着胡乱给自己收拾的人:“......” 赵或反手将沈凭握紧,朝他们说道:“正如老师所言,如今突破口在于孟连峰,其次便是前朝人的下一步动作,眼下我们分头行动去调查,一旦有动静,立刻派人告知。” 两架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行驶,车厢中的两人唇齿分离后,相拥之间便只剩急喘声。 赵或把人抱在怀里,不舍地埋在他的身前,不满地嘟囔道:“何时才能摆脱这般躲躲藏藏。” 闻言,沈凭的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涌上,不禁将他抱紧了些,却无从安抚。 自听雨楼一事后,赵抑至今都没有前来寻他,姜挽也鲜少出现。 他派人暗中打听一番,得知姜挽整日埋头在公务之中,来得早走得迟,吏部的同僚对此人的处事速度赞不绝口。 可越是风平浪静,沈凭反而觉得更需谨慎。 赵或见他没有回话,疑惑抬起头看去,发现怀里人怔愣着出神,手里还在捏着自己的指尖,转念便明白他在思考着事情。 他吻了下沈凭的脖颈,低声问道:“哥哥在想何事?” 沈凭被他唤回了思绪,转头朝他看去,见那英俊的脸上添了几分认真,不由笑了声道:“在想你说的话。” 赵或把他抱紧,担心他胡思乱想,倒是反过来安抚他道:“没事的哥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能等。” 沈凭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点头回应他。 但赵或觉得不够,又道:“何况,如今本王可是嫁入豪门了,哥哥不能弃之不顾,不然就是负心汉。” 说罢埋头在他脖颈间,哼哼唧唧半晌,还不断占便宜,亲得沈凭忍不住仰头吐息,却又因搔痒不停失声而笑。 待到松开时,赵或望着他笑起了泪花的眼角,仰头吻了下他的眼尾。 沈凭快要醉倒在这些怜爱的举动里了,他捧着赵或的脸颊,贪恋着怀里的温暖,觉得幸福竟会如此简单。 这样的幸福即使不能时刻拥有,但足够支撑他们到下一次再见。 沈凭轻声道:“惊临,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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