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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看了看沈凭,转而道:“只是他被选中了,亦或是,他被迫去接受的。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运。” 沈凭闻言半晌,忽然放声一笑,“若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惊临必然不会退却。而历史书太小,装不下平凡如我,便留给敢叫日月换新天之人。” 话落,方重德跟着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中带着释怀。 他们明白,一个时代终会面临结束,但每个时代都会留下不灭的精神。 褪色的一盏清茶,跨越时空的对话。 让一人有了期盼,又让一人有了归属。 沈凭捏着茶杯在手,视线却是看着自己的双腿,他从前感觉双脚虚浮,如今感觉那恍若隔世的错觉得到了减轻,这一双腿,终于有一只脚踏实地了。 在两人的开怀大笑间,耳边突然听见脚步声传来。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随后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高挑的身影阔步走来。 见到来人之时,沈凭的眼中藏尽温柔。 赵或率先朝方重德行礼道:“见过老师。” 方重德双手扶着茶桌欲起身,面前的两人都上前搭了把手,待他们松开时,听见方重德说道:“天色不早了,来看看就回去吧。” 沈凭回头看了眼天色,发现竟在不知不觉中,和方重德聊了数时辰。 正当他收回目光之际,忽地手背一暖,连忙转头看去,只见是赵或把自己牵住了,还是当着长辈的面前。 握得很紧,有种深怕他凭空消失的占有。 “惊临。”他朝着赵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示意把自己松开。 但是赵或偏不听,甚至在老师看过来时,把手握紧便罢了,居然还举起来炫耀一番。 他得意洋洋朝老师说道:“学生来迟,未能与老师过节,今夜内人代之,不知老师可尽兴?” 沈凭听见“内人”二字,瞳孔骤睁,忙不迭用力挣脱他握着的手,恨不得上手掰开,省得他胡说八道。 可无济于事,赵或朝自己扬了扬下颚,他只能撇开涨红的脸,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方重德见惯赵或这般不羁的模样,冷哼了声后裹着氅衣往屋内走去,回了身后两人的问话。 “尽兴尽兴,老夫若再不尽兴,你二人又在这吵我耳根子。”他虽说着敷衍的话,但语气满是笑意,并不责怪两人闹腾。 赵或一听,脑袋简直扬天上去了,若非沈凭瞪着他,示意他收敛些,此刻沈凭当真羞得想找洞钻进去了。 方重德回到书案前,和赵或谈了几句有关朝政之事,“这几日我要见一人。” 赵或脸上的嬉皮笑脸眨眼消失,正色问道:“老师想见何人?” 方重德说:“此人名唤梁齐砚,但你不必安排,只需让我瞧一眼尚可。” 赵或转头和沈凭对视一眼,但并未多问,而是将此事应了下来。 几句寒暄之后,他们考虑方重德需歇息,便作揖告辞离开。 在沈凭转身走出几步时,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问话。 方重德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孩子,不知今夜所言之地,它可有名字?” 沈凭回身朝他看去,坚定点头道:“此地名唤中国。” 作者有话说: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象传上·乾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个需要自行百度,被禁止标注了)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32章 豪门 京兆府官署的远处,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附近,车帘的一角被人掀起,车内人的视线落在门前站着交谈之人的身上。 在方重德提出要见梁齐砚不久后, 赵或便把此事安排了下去。 先前赵或任职大理寺卿时, 因查案时常要和京兆府打交道, 虽然总引来不少官员的闲话,但众人皆知查案要紧,只要交出了结果后不再来往, 问题倒也不大。 如今大理寺由贺宽接手,赵或不好再出面前来, 方重德要见梁齐砚的事情, 也就交由贺宽去办。 此番见面, 贺宽借着公事出现在官署前, 表面看似谈着公事,实际让车里的方重德能看清梁齐砚。 两柱香过去, 谈完事情的两人相互作揖道别, 梁齐砚恭送贺宽离开之后回了官署,远处的马车渐渐动身, 朝着贺宽消失的巷子而去。 片刻后, 马车前闪身进来一人, 赵或连忙腾了些位置给来者。 方重德抬眼朝面前两人看去,皱眉问道:“如今骁果军不在你二人手中, 那先前所言的五千精锐如何安置?” 赵或给了贺宽一个眼神,交由他来说。 只见贺宽说道:“他们是越州折冲府中选出的精兵, 本就是调来为禁军所用, 若无御令, 无法遣用。” 但方重德却看向赵或说:“但兵制改革之后, 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兵将分离,你的兵,你调不动?” 闻言方重德看着他们相觑对方一眼,意识到此事恐不简单,随后两人立刻朝方重德作揖,同时开口说道:“求太师指教。” 方重德说:“我要你们安排人进骁果军中,且此人能在关键时刻替你们号召出这群精锐,最好是不易被察觉之人。” 闻言,他们两人左右思索一番,皆想起一人,赵或道:“老师,有一人必能为我所用,且眼下就在骁果军中。” 方重德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又道:“除此之外,魏都近日可有前朝人的踪迹?” 贺宽道:“回太师话,自南诏人离开后,便不见有消息传出,不过晚辈加派了人手调查,加之陛下命各署多做留意,若有风吹草动,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得知没有消息,方重德舒展的眉间又蹙起,他叮嘱道:“宫内外都要加派人手暗中调查,裴姬在内璟王在外,只是在眼下看来,璟王府那厢并无动静,宫中亦是如此,实在蹊跷。” 赵或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想要一网打尽绝非易事。且父皇有了新宠后,近段时日鲜少前去裴姬殿中,唯有母后派人盯着他们的动静。” 只是后宫之事繁杂,各宫眼线如天罗地网交织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消息真假全靠手段辨别。 方重德道:“无妨,明年述职将到,若他们还想扶持璟王,必然有所动作,先静观其变,抓紧把孟连峰找到,便能知晓谁人操控着孟家的钱库了。” 一旦找出操控的获益者,便能顺水推舟找到天王老子。 他说着朝赵或看去续道:“殿下,为师要一份名单。” 赵或道:“老师请讲。” 方重德顿了顿说:“请谢丞相为你拟一份世家官吏的名单。” 暖阳高照的午后,城郊外一处隐蔽的竹林中,一抹身影伫立其中良久,随着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转身看去,林中两人相互作揖行礼。 “安大人。” “沈大人。” 安圆看见他出现时并不意外,毕竟调查雪云一事本就出自此人所请。 今日她虽受了陈写之邀,但见到沈凭出现也是意料之中。 明人不说暗话,没有寒暄,两人见礼后迅速切入话题。 安圆道:“你们所说的云嫔,我见到了。” 她对视上沈凭的双眼说:“是雪云不错。” 那日她答应陈写,是以自己心中也怀有几分质疑,后来她借着官职之便前去后宫,不想偶遇皇帝和嫔妃在御花园中赏花。 她虽未上前拜见,但路过的那一眼,穿过宫人中似有似无的对视,皆让两人彻底震惊。 “后来我并未寻她,倒是她主动找上门来,与我说清楚了事情缘由。”安圆握着刺刀在手,来回踱步,想起雪云来时穿着那身藕色的旧裙,恍若置身从前,“她说宫宴前夜,有一位官员前来教坊司寻她,给了她两条路选择。一是参加宴席死于他人手下,二是为那官员所用,从此潜藏在宫中伺机而行。” 她转头瞥了眼沈凭道:“雪云选了第二条,原因无他,她自己承认需要权利傍身,不愿出宫挨饿受冻,若当不了南诏王妃,也会在宫中想尽一切办法上位。” 沈凭说道:“实不相瞒,让雪云成为郡主,不过是缓兵之计,我虽对此人颇有信心,但难掌控在手,也曾想过事若不成便除之。” 安圆顿足在原地,挪开脚下踩中的石子,垂眼说道:“雪云向我承认一事,她当初会毫不犹豫选择在宫中,是因为看不到成为王妃的希望。” 荷池一见,令雪云昔日期盼逐渐破灭。 而大理寺的酷刑历历在目,那场风波却让沈凭终生难忘。 赵抑利用他人运筹帷幄其中,逼得长公主服从,兄弟之间猜忌,令世家派屡次折损,也让赵或和沈凭愈发谨慎小心。 沈凭缓声道:“南诏王原本想借长公主羞辱我大魏,但那场胡旋舞后,听闻南诏王对公主的态度发生转变。” 安圆记起在御书房里牵手走出的两人,心中对雪云的怒气也渐渐散去,“不错,虽然如此,但我一直无法接受雪云临阵逃脱,即便知晓她......生性如此。” 但见她长袖一甩,续道:“不过无妨,此人今后为我们所用,倒也并非坏事。” “我们?”沈凭捕捉到两个字,眼中带着些揣摩的笑意。 安圆嗤笑一声,语气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其中道:“你和燕王,倒挺会给我找事儿,前后使计,我断是有三头六臂,也躲不开你二人的算计。” 沈凭恍然明白她言外之意,笑道:“骁果军有安大人把关,必定不会落入贼人手中。” “话说回来,你打算如何利用雪云?”安圆问道。 沈凭思忖少顷说:“她眼下在宫中的根基不稳,一旦被发现,恐怕难逃一死。此番安大人回宫后,替我转告她一事,若想活着,便拿上此物寻得皇后相助,也许能保她将来一线生机。” 说着他从怀里将一物取出,安圆接过一看,发现竟是燕王府的信物。 她当即四周查看,却没有发现赵或的身影。 沈凭知晓她在找什么,“今日只有我独自前来,眼下他应该在丞相府中。” 天空一碧如洗,难得在冬日中能有这般晴空,屋内暖炉熄去,人人朝屋外走出取暖。 丞相府的院子中摆上箭靶,偶尔听见几声羽箭穿空之声,转眼看去,箭靶上落满长箭。 院中两人收手之际,皆可见额头布了一层细汗,不远处伺候的管家见状上前,给他们递来茶水和锦帕。 谢文邺将额上的汗拭去,放回漆盘时道:“怀然传了家书回来,他原先打算除夕回家过年,但公事繁忙,恐怕要开春才能回到。” 赵或说道:“听闻今年述职的官员减少了。” 谢文邺捧起热茶在手,道:“近年各地新官增多,需多多督促盯着,上京一趟耽误时日较长,便免去了诸多官员的述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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