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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最后一箱书搬进书房后,苏尝玉跌坐在门边,仰天长啸道:“为了不暴露你的行踪,我连家丁都不敢带过去,偷偷摸摸才给你搬完,老头你真的很难伺候!” 方重德将箱子里的书一本本摆上博古架,笑道:“方才老身让人备好了热水和点心,去歇着吧。” 苏尝玉疲惫地朝他扫了眼,哼了声道:“算你有些良心。” 他瞧见沈凭竟还有精力相助,忍不住打趣道:“杏仁儿,你倒是勤勤恳恳替燕王照顾老师,不枉你嫁入王府。” 谁知话音刚落,怀里就被丢来一个废弃的纸团。 沈凭剜了他一眼说:“少说两句废话。” 苏尝玉笑道:“瞧你这般神色,倒是有几分燕王妃的气派,只可惜他都没能将你公诸于世......” “谁说不能!”突然一道高亢的声响打断他的话。 众人循声朝着门口看去,见到来人出现时,沈凭有些意外道:“惊临?” 苏尝玉连忙把横在门边的脚收回,心想真倒霉,说曹操,曹操到。 赵或站在门口,朝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看去,一字一句道:“本王不仅要昭告天下,还要叫人八抬大轿把自己嫁入沈府,到时候苏当家可别忘了随份子钱。” 苏尝玉瞧他一副上赶着嫁人的模样,嫌弃地躲开他的视线,讪笑道:“给给给,一定给。” 但赵或跨步入门时,还是故意踩了他一脚,见他疼得呲牙咧嘴时道:“倘若份子钱不是最大的,就把这脚剁下来喂你的鱼。” 苏尝玉乍然一惊,扶着房门拖直身子,躲开他那双吃人的眼睛,一溜烟跑到方重德身边告状。 沈凭迎上前去,发现赵或手中捏着书信,又是风尘仆仆赶来,不由令人心生不安。 他率先问道:“怎么了?” 赵或把手中的书信递给他,随后看向方重德他们,神情凝重说:“越州出事了,谢长清在追踪敌寇时失踪了。” “什么?!”苏尝玉喊道。 方重德则紧握了下手中的卷轴,转头和沈凭对视了一眼。 沈凭拿过书信在手,翻看后朝众人说:“越州冯奇的密报,盖官印,此事不假,看来他们动手了。” 不想静观其变的计划被迫提前,而方重德又处京城未能脱困,朝中突起凿河工程折收钱粮,一切显然是有所预谋,目的过于明显,让他们不禁怀疑清流派和前朝人联手了。 只见方重德将手中的卷轴按在博古架中,缓缓朝赵或望去,沉声道:“殿下,这一次将由你来作决定了。” 救谢长清,还是救世家和户部,只在赵或的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说: 前情回顾:58章,户部之所以误判,是赵或命莫笑前去户部点醒坠楼案,让户部误以为赵或讨厌沈凭,当初纳税案是烫手山芋,户部为讨好赵或和世家,推动徐泽海举荐沈凭接手纳税案一事。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38章 夜行 谢府的大门被推开, 赵或带着冯奇的书信来到谢文邺面前,双手将书信呈上,却迟迟不见有人接过。 当他抬头看去时, 只见谢文邺负手而立, 肃然看着自己。 “舅舅?”赵或察觉到了不妥, 但心中不敢笃定可如自己所想。 直到谢文邺问道:“想好了吗?” 赵或恍然明白,他在等自己交卷了。 这一刻,他果断收回手中的书信, 面色冷静说道:“我说过,我会接怀然回来陪你过节。” 谢文邺凝视着他的双眸, 将他眼底的坚决看遍, 良久后才慢声开口道:“一旦选了你自己的路, 今后世家便再也不是你的后盾了。” 赵或道:“怀然和世家, 我只会选前者。” 户部如今遭遇这般,于他而言无异于自食其果。 过去这些年里, 世家的手伸得太长, 长到即使是高高在上之人都难以连根拔起。 他不需要这样的世家,不需要这样的后盾。 谢文邺终究不再耿耿于怀此事, 很牵强地扯出一丝笑道:“去吧, 陛下那厢我自会替你圆过去的。” 赵或上前一步, 把手中的书信放在他的掌心里,待他握住之际, 又后退一步,站在洒进屋内的月色中, 朝着谢文邺深深作揖。 随着起身时道:“此番有劳舅舅了, 我不会让谢家的心血毁于一旦, 但还请舅舅原谅我此次要世家彻底瓦解。”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世家。 说罢赵或转身朝着门口离去, 在房门将要拉上时,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转头朝着屋内伫足之人看去,扬起笑贺道:“舅舅,元宵安康。” 冬日的朦胧月色似纱,月轮如弯刀,在深蓝的夜空中雕刻成画。 攀越被牵至谢府门前,踏出大门的身影踩着月色上了马背,随后朝着城门扬长而去,抵达城门需要些许时间,但足够马背上的两人温存了。 赵或抱紧沈凭在怀,两人相互依偎着,攀越匀速行在月下,深夜的街道上不见人影,他们分开的唇舌又迎了上来,湿热的气息难分难舍交缠着。 “哥哥,等我回来。”赵或搂紧着他,身影将他覆盖笼罩,把怀里人蹭得呼吸加重。 沈凭的双手拽着缰绳,赵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覆在他的双手上,辅佐控制手中的缰绳。 自今日收到北越边陲的消息后,沈凭便被赵或从苏府抓走,除了方才并未踏入谢府以外,这一路上两人几乎不曾离开过。 似乎是苏尝玉的话刺激了赵或,令他不顾是否会被人妄议,也不管沈凭是否同意此举,他必须要让沈凭清楚自己的选择。 除了沈凭,他不会碍于任何人把这段关系公诸于世。 似乎清楚他所想,这一次沈凭允许了他的张扬。 一个时辰之前,赵或牵着他从苏家离开之后,与他十指紧扣,光明正大往燕王府的正门走进去。待赵或收拾好包裹,两人前来谢府向谢文邺道别,此刻沈凭陪他赶往城门送行,这一路可谓是提心吊胆。 事发突然,哪怕提前做足了准备,也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而这一次,沈凭的直觉告诉自己,未来的路远比从前更艰难。 他躲进赵或怀里,为自己汲取更多的温存。 他要靠着这一次相拥,撑到下一次再见。 赵或的大掌搂紧他的腰身,将他裹在怀里,耳鬓厮磨,把人折腾得满脸通红。 马蹄声就在耳边,淹没了他们之间的呼吸,沈凭阖眼蹭着他的掌心,争分夺秒索求他的气息。 可他觉得还是不够,那双倦怠的美眸半眯着,松开一只手反握住腰间的大掌,拿起递到自己的嘴边,用舌尖轻轻掠过那温热的掌心,吻过宽厚的掌心中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 “惊临。”他微微仰头看向僵住的赵或,轻声叮嘱着心上人,“答应我,不要受伤好不好?” 赵或眸光蹙闪,猛地俯身咬住怀里人的耳根,沿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啃噬而下,逼得沈凭在马背上挺腰,仰天叹息,赵或疯狂吞噬掉他的潮热,以此达到灭火的效果。 他的幸仁,他的爱人,手段过分了得。 沈凭和他相互厮磨着脸颊,逼着他看着自己,打断一切动静,沙哑着声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惊临,我要你的承诺。” 赵或将他蓦然勒紧,紧贴着,宽厚的大掌朝下探去,利用行驶间的起伏蹭着他说:“好,如果我做到了,哥哥该如何奖励我?” 沈凭难受地挪动,但毕竟在马背上,巴掌大的位置,挤着两个疯狂的人,如何能分得开。 且他也不愿分开,心甘情愿跟着赵或的律动,隔着衣袍,落得满身热汗,马蹄声掩盖了难以启齿的一切。 他抱紧赵或腰间的手臂,指尖因用力握着而发白,他仰头在耳边的颈窝中失了声,泪眼朦胧,薄唇红润,断断续续呜咽道:“若殿下......殿下做到了,殿下的......燕王妃将......将卧榻伺君......” “好。”赵或声音低沉,含着那发烫的耳朵作了回应,毫不留情用手讨伐了他,在出城之前完成一场无声的交代。 那夜他们站在元宵的风声中,立于城门之前,藏在氅帽里吻别了对方。 沈凭安静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马蹄声消失,他依旧未能回过神来,而被留下的莫笑在一侧静静站着,并未打扰过他。 雪山的气息消失了,然而令他彻底夜不能寐的,是数日后沈府发生的事情。 沈怀建失踪了。 沈凭靠着赵抑给自己留下的线索,主动踏入赵抑为自己设好的局中。 而此事,则要从沈凭在户部遇见姜挽时说起。 江州出事不久,因折收钱粮一案疑点重重,钱观仲受命调查。他为了协助钱观仲调查账目的线索,寻机前去和户部尚书碰面。 折收案起因凿河工程,钱观仲为了快速调查清楚,率先从工程里入手,带领手下不眠不休两日,才整理了部分证词出来,之后快马加鞭送去魏都给沈凭核对。 沈凭收到信札便连夜整理,翌日送去户部交接。 在他的事情处理完欲离开官署时,意外瞧见了姜挽的身影一闪而过。 沈凭回想起不日前才阻拦了姜挽,眼下又见出现,引得他疑心更重。 后来他折身回了户部,仔细打听一番,才得知姜挽在调查官州官吏的户籍。 谢长清连番出事,赵或被迫离京,璟王府和前朝人联手之事颇为可疑,难免让沈凭对小事起重视。所以他花了些银子,从户部官吏的手中打听到姜挽调查户籍的范围,最后锁定在曹光见的身上。 曹光见掌管官州户房,如今又值户部出事,令沈凭警铃大作,回想起曹光见曾为孟家办事,孟家当初被自己以前朝余孽之由铲除,而这一点足够成为致命的把柄,被人拿捏在手。 沈凭知晓靠折收钱粮的贪污案,想要推倒户部绝非易事,倘若再牺牲一个曹光见,换来的可谓是罪加一等,届时谢文邺未必能在双重的压力下保住户部。 这让沈凭不可避免想起孟悦恒临死前的话,思前想后,他还是拟了两封书信给杨昆山和曹光见,叮嘱他们务必小心行事。 之后他派人暗自跟踪姜挽数日,得知姜挽平日会前去百花街,遂想让虞娘出手相助打听消息。不料约见虞娘的当夜,虞娘并未出现,而是来了个姜挽。 当时他无暇细想,在面对姜挽盛情邀约,示意跟随走一趟时,他果断拒绝了。 不想回到府里后,沈凭就收到父亲失踪的消息,他当即明白姜挽的意图何在,便马不停蹄朝着璟王府赶去。 直到和此刻面前之人再次相见。 沈凭看着他,冷声道:“把我父亲交出来。” 但眼前人却从容不迫打量着自己,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声音温柔说道:“看来上次一别后,你的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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