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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谜团重重叠叠混淆在一起,彼此无法分割,也叫人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前谁后。 “是他们。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们捕捉精灵做什么?” 潘挠了挠头发,烦躁不安地抖了下耳朵。 “精神系巫师对魔力数量的追求并不高,精灵对他们就是食之无用的鸡肋。” “那如果用在外物上呢?作为炼金能源使用是否可行?” 唐诘继续问。 “这很麻烦……你想,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抓一只精灵,一块不知道能撑上多久的能源,这完全不划算。 更何况,相较于作为能源,精灵这一种族对于埃尔夫火山还有着更重要的意义,我不认为他们会不知道——那群贪婪的、追逐知识的鬣狗。 难道他们真的疯狂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不,不对,现在分明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潘深呼吸一口气,指甲在石人身上刮蹭个不停。 他已经尽可能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越是压抑,越是愤怒,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将脸埋在掌心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他们大本营靠近北方海域,而我们进入魔兽森林的时候,走的是南方海域的沙滩,他们没道理去翻山越岭地劫掠离他们更远的村落。” 这违反了生物的天性。 “也许我们该去其他精灵村庄打探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是否只是个例。” 唐诘沉思片刻,提出一个问题。 “你认为炼金学派发现我们了吗?” 潘沉默了好一会儿。 “哪怕昨天没发现,今天,如果他们还停留在森林中的话,也应该发现了。” 果不其然。 唐诘进一步试问:“你认为他们会进攻吗?” “不会。” 潘却给出了一个笃定的否认答案。 “他们既然已经对着精灵下手,那就说明,我们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 “那些学者对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事,称得上是漠不关心,哪怕我们被通缉,也不会多看一眼。” 石人路过了一个好似荒废许久的村落,微微躬身,指尖却在触碰到碾作粉尘的树干的时候,灼烧出烧炭般的红色。 唐诘有一瞬间感到了震撼。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维持外表原封不动的同时,把内部灼烧一空? “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 唐诘沉下心绪。 “一,趁他们忙的时候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二,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我们,集中力量进行偷袭。” 这两个办法全都是下下策。 前者代表着舍弃圣地埃尔夫火山,后者意味着舍弃一切、孤注一掷。 倘若是只有潘与娜茜两人还好,但是在需要保护一群刚觉醒的小巫师的情况下,潘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实在令他十分好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潘,对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似乎在犹豫徘徊,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咕咚。 潘仰起头,晶莹的汗珠划过颈线,羚羊般黑亮的眼睛倒映着唐诘的身影,不偏不倚,在焦点的正中心。 “还有一个办法。” 潘把挡风的斗篷戴上,可长袍依旧在移动过程中被吹动得猎猎作响。 “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唐诘不能说心里没有预感,他早发现了对方那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只是没细想过,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这算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是他故意把人逼着走上这条路的。 但哪怕如此,唐诘心中仍是半点愧疚也没有,反而如同看见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般,松懈了一口气。 “我们好像刚才走过这条路了。” 唐诘若无其事地避开对方的肢体接触,往周围的几乎没有树木和草芽的岩壁上望去。 “我临时改了方向。” 潘愈发笑容温和散漫,浑身洋溢着叫正常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森林是我们的主场……只是,需要做足够的准备。” “不能继续逃避下去了。” 他喃喃着低头,目光落在完全属于人类的、圆润健康的指甲上。 指节一寸寸屈折绷紧,骨骼扳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除了我们以外,自卫团早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唐诘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侧目打量他。 历史的尘埃,这倒是个很有趣的说法。 潘依旧习惯性地称呼他们的团体为自卫团,哪怕从建成到现在,已经不再是为了在炼金学派的打压下求生,而是为了对抗内部攻讦,也保留着这个称呼。 好像只要保留“自卫”的名义,就能够站在正义的制高点占据成功,一种滑稽可笑的自我安慰心理。 潘寻到一处峭壁上的山洞,将所有人放了进去,石人绕着外边走了几圈转移视线,直到滚石们噗噜噗噜地散去,他自个儿抱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也跳进了山洞里。 梅格和米娅各自抱着一头鹿,用手指给它们梳理毛发。另外三个小孩子也看守在一头鹿旁边,把草茎喂给它们。最为神异的白鹿由潘牵引着,领进山洞里,柔顺的皮毛仿佛散发着微光。 “浪费了。” 娜茜心疼地数着没牵走的鹿,唉声叹气。 “无妨,这一切本就是自然的馈赠。” 潘摸着白鹿的前额和下颔,语调轻松。 “失去的东西终有一天会以新的形式回来。” 这话说得很有宗教人士特有神神叨叨的论调。 唐诘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们似乎一个个对鹿爱护有加,鹿却每一只都锁好了镣铐和链条,稍有动弹就会发出叮咚的响声,挨个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从现在开始筹备,大概需要两天一夜。” 潘从竹篮里取出蘸水的毛笔和颜料罐,递给娜茜,转身将上衣褪下。 “有一件事,我想要请求您去帮我完成,因为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到。” 唐诘对上潘的眼睛,从初见到现在,对方似乎一如既往,总是如此敞亮、坦荡,一往无前,好似已经无所畏惧。 可正相反,潘并不是因为全无后顾之忧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而是因为想要保护所有人,才能拥有了这样的坚定。 “失去之物必将以新的形式返回”。 他曾经到底失去了什么,所以才对目前仅仅拥有的东西,一点也不愿意放手? 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信徒念诵几句祷告词也并非不可理解。 但假如,这一句话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真心实意的话。 自己现在,不也是打定主意要从他的手中剥夺掉仅有事物的恶人吗? “好啊。” 唐诘答应得又轻又快。 “我很乐意帮你。” 他看见对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安静地微笑起来,好似一尊悲悯的佛像,无论从何种角度揣摩,总是常带笑意。
第78章 穷追不舍 潘的委托非常简单, 也确实只有唐诘一人能够完成,那就是盯梢。 “虽然我不认为他们会冒险到在祭祀开始之前,率先深入圣地核心, 但谁也说不准他们的理智还剩下多少——这群没什么敬畏之心的炼金术士,向来是无法以常理判断的。” 唐诘翻身离开了山洞之中,轻如纸燕的身姿飘然降落在烧焦的土地上。 他两次遇见凯瑟琳都是对方独自一人,但潘却坚持主张,对方身边应该有其他的巫师, 或是炼金学派的帮手在清理痕迹。 可她怎么会和炼金学派的人一起行动? 他也许该捋一下时间, 从两个月前逃出高塔开始,凯瑟琳主动脱身离开,再出现的时候,她瞄准议会的残余成员,以猫抓老鼠的姿态戏弄着自己的猎物慌乱四窜。 中间有线索断掉了。 唐诘拾起一枚干燥的木片,只听一声叫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木片被他随手掰碎了丢在泥里。 他不紧不慢地在荒芜的村庄里游荡, 走进无人居住的树屋,手刚碰着陶瓷杯, 却不料一声脆响直接碎成了片,只好重新退出屋子,扶着尚且还保留了些湿热的树干,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瞧着挺近的距离, 白天太阳光一照射下来,便觉得格外地远。 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在森林深处,倘若找个制高点向外望, 外围的丛林和溪谷就如层层塌陷般,一点一点地, 犹如驼背的老人俯身下去。 可要把他走的路和面前这座高山相比,那就更是毫无可比性了。 通过栈道是上不去的,飞索和钩链也不可行,他只得一如昨日,将纸燕抛飞后,从半空中兀自降落,着陆在边角的一块岩石上,还险些冷得摔下去。 冬日的清晨比深夜还要冷些,尤其在雾气未散的时候,潮湿的空气贴着皮肤游走,让脖颈和头发之间的缝隙冻得生出密密麻麻的刺痛来。 靠近火山口的温泉池后,反而好了些,热蒸汽在不断挥发,寒冷迅速转变为叫人无法忍受的闷热,通过呼吸间捕获空气的动作,粘稠地滑进心肺之中,潮湿而沉重。 他浑身的魔力呈现出气态向外发散,以对抗这完全在他承受范围外的环境,每走一步都在挤压生存所需的气体的必要空间,高温下带给人的窒息感到了给人濒死预感的地步。 热烈的日光下,白茫茫的蒸汽蒙蔽了唐诘的视野,山下倒还好,一到了山顶,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循着昨夜停留的地方摸索了一小会儿,没发现什么多余的痕迹后,用空间置换回了山洞里,才感到自己喘过了气。 唐诘只是稍作休憩,便靠在了石壁上,观望着对面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的潘,和拿着画笔在潘的后背上涂抹勾勒的娜茜。 “这次的事结束后,大家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米娅凑到他旁边坐下。 唐诘没有回答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的影子倾斜在一起,好像两株被大风刮倒的芦苇。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连皮带肉拎着一只鸟类魔兽断掉的大腿骨出来,用棱镜里储存的魔力把石板给加热,最后把生肉放在石板上滚来滚去。 唐诘往侧边坐了些,将位置让给米娅。 “我听说部伍里会给新兵吃一顿饱饭。” 米娅接过了烤鸟腿,弹出尖利的犬齿撕咬起肉和骨头。 “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动作有一种初出茅庐的稚嫩和凶狠,像是刚诞生的小动物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开始学着用牙齿、用爪子撕咬啃食猎物的血肉。 唐诘抬起手想要摸她的头发,但最后在米娅的瞪视下,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说完,又是一顿,只轻轻地嘱咐。 “如果可以,离漩涡中心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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