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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攒了口水,毫不犹豫的狠狠朝栏杆外吐出去—— “皆是懦夫,连我一个羸弱废子都不如!” 话音落下,他攥着那根小小的木棍转过身去。 尽管害怕獒兽怕到小腿都在打颤,也紧贴着木栏杆往前挪了挪。 他看着周围每一张因他所言惊愕的脸,又抬手举起棍子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含泪放声大笑。 “瞧啊,一根木棍!” “有心者,单拎木棍也可正天罡,负德人,手持宝刃只配削枯草!” “人在做天在看,苍天有眼——!” “......” 这一刻,手无缚鸡之力的燕凉竹是整个金昭国最勇敢的男儿。 他可能帮不上忙,他只要站在圈里就够了。 他燕凉竹敢站在太子身边就够了! 因为满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会在正统储君落魄至此的时候,不图谋任何的跟在储君身后与世人为敌,决心证道死保社稷! 匡扶正统第一人非他燕凉竹莫属,他自然敢放声大笑! 兽场里的两道少年身影,一个不畏生死扑向獒兽,一个手持木棍狂声怒骂。 可分明只是一个丧家犬,一个弱秧子。 这是何等荒谬的场面呐,他们保的是什么江山社稷? 跟疯子一样苟延残喘宁死不屈有意义吗? 已经是山河破碎世道尽糜,这两个人到底在坚持什么?
第212章 带我去见太子,否则不与你饮茶 “......” 辽兵们逐渐安静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再笑闹了。 他们站在圈外,看着圈里那两道身影。 看着才十八岁的少年太子浑身是血,还一次次的爬起来冲着黑兽迎过去! 他的身影每每飞跃一次,就有血滴四溅在周围草地上。 一个人有多少的血能这样流,怎么这太子的血就像流不尽似的? 不仅流不尽,猩红血滴落在草叶上还能炙热生辉,灼的人心都发烫! 慢慢的,有人似是被蛊惑了一般....抬脚往前朝着圈里迈了一步。 但也仅仅只是一步。 辽兵们彼此对视着摇摇头,再无动作。 ...... 黑兽庞大的身躯在兽栏里翻滚蹦跃,久久吃不到‘食物’加上眼睛剧痛,让它此刻愈发暴躁。 不断在地上飞扑翻滚,直把后腿上的铁链拽的哗啦作响! 燕凉竹身躯贴在栏杆边上,担忧的看着黑衣身影移动闪避,又看看黑兽....后腿上的铁链? 某个瞬间—— 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周围,突然开口喊人:“殿下,你,你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 梅淮安把燕凉竹刚才对辽兵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全听在耳朵里。 此刻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朝对方所在位置飞跃,累到极致几乎是张开双臂扑过去的! “殿下!” 燕凉竹瞳孔一颤慌忙伸手去接。 尽管他没有武功也没多大的力气,却还是拼尽全力接住疲惫的人稳稳落地。 拥抱的力度简直如珠似宝,紧一分怕人疼,松一分怕人跌。 梅淮安倒身靠在温暖的肩上,让滚烫额头贴在浅蓝色肩头喘息,嗓音沙哑的问:“什么事?” 燕凉竹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抽空拿出新帕子快速绑在眼前人的胳膊上,勒住血洞不让流血。 “......” 一阵耳语过后。 “知道了。”梅淮安看着眼前人,原本冰凉狠厉的眸色飞快闪过一抹柔软,悄声叮嘱,“待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躲远些。” 他要燕凉竹干干净净的站在他身后,永远都这样干干净净。 燕凉竹只顾着低头看眼前人腿上有没有受伤,错过了这抹最真挚的目光,小声答应。 “好,我知道自己凑近只会给你添乱,你要小心啊。” “我.....什么味道?”梅淮安正想说不是因为添乱,鼻息间就闻见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简直难以言喻,他顺着气味来源望向燕凉竹手里的木棍,“这根棍子哪儿来的?” “棍子?”燕凉竹把木棍给他看,“在围栏旁边捡到的。” 木棍上迎着篝火看,粘着几缵白色狗毛,可这只獒犬是黑棕色的毛发。 梅淮安把棍子接过来,看了几眼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瞎眼畜生最近刚配过种?木棍可能是在配种时抽打过母獒。 棍子上沾有母獒毛发的气息,所以才叫这只黑獒一嗅见就激动乱扑。 “这棍子能帮上大忙,你在这儿待着。” 说完,他捏着小木棍再次冲向黑兽。 脑海中想着燕凉竹提出的绞杀思路,认为可行至极! 燕凉竹紧张的看人离开,视线转圜间才突然发现—— 那边高台上是空的,裴不知跟贺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难怪他刚才说了那么一番‘动摇军心’的话,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让他闭嘴。 所以,他们是去哪了? ...... 此刻的王帐瞭望塔前方。 夜幕挂满繁星,草原道路两旁燃起了迎客狼烟,几排辽东猛士披彩戴花的正在击鼓。 如此热闹的欢迎场面,都是为了迎接刚从马车里走下来的人。 贺兰鸦穿着一身素净月色长袍,肩头披着连帽黑纱薄披风,气质一如既往的宛若清兰。 “哥,你终于来了!” 贺绛快步迎过去,急的背对着裴不知一个劲儿使眼色。 贺兰鸦凝神一瞬,便知不好。 他抬步越过贺绛,直接朝后面的裴不知走去。 裴不知脸上挂着热情笑容,欢喜是由心散发的:“你可算是来了,盼你多少年总算愿意踏足我这跑马场......” “太子呢?”贺兰鸦打断他的话,瞥了眼前人一眼,“我说过他不能死,你不要食言。” 裴不知笑容一僵,心底有些憋屈也不敢表露出来:“哎,你就这么不信我?我答应你不会杀他,你留着有大用嘛。” “嗯。”贺兰鸦扫视周围,眸色淡漠懒得多看眼前人,嗓音清冽如冰泉过耳,“我不信你。” “......”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说话噎死人呐!”裴不知早就见怪不怪了,两人相交这么多年他什么气没受过,“我还真就是贱的慌,一瞧见你心里就高兴,踏实多了,哎你说怪不怪?” 到底是多年好友,贺兰鸦心念微动忍不住说:“你若能——” “哎!好不容易见一面就别教训我了,你要说的话这些年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走,咱们找地方喝茶去。” 裴不知伸手牵着眼前人手腕,喜滋滋的往王帐里拽。 贺兰鸦随着他走,只语气淡淡的说:“带我去见太子,否则不与你饮茶。”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你说话又何曾作数过。” “......” 裴不知又是一阵憋气,但到底还是顺着眼前这位调转脚步,这里跟兽场离得不远。 不敢不顺着,毕竟这回他俩是好不容易才和好的。 他原本以为贺兰鸦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和好了,毕竟当初话说的那么绝,跟割袍断义似的。 “行行行,我先领你去看看他,他活蹦乱跳好得很....不信你问小九!” “......” 贺兰鸦转头看了贺绛一眼,似是等着说明情况。 贺绛连忙抬步跟上去,脸色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着脸苦笑一声:“你还是自己去看吧,确实‘活蹦乱跳’。” 不蹦跳就死了。 贺兰鸦挥袖甩开裴不知的手,脚步比刚才稍快了些:“你做了什么?” 裴不知也加快脚步跟上,语气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干啊,我还没跟你说那太子砸伤小九的事儿,哎,还把我养的黑兽踢瞎了,这几天闹腾的我王帐里鸡飞狗跳......”
第213章 那件事我们说好了致死不提,论不清对错 三人领着侍卫往兽场走去。 贺兰鸦听着裴不知在他耳边发牢骚,句句说着太子这几天在王帐里都做了什么,忍不住蹙眉。 据他所知,那位的性子没有这般沉不住气,到了辽东避开暴君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冒死在王帐里寻衅生事? 虽然此刻还没见到人,但他心中已有猜想—— 裴不知定是做了什么把那人惹急了。 他瞥了一眼贺绛脑袋上的伤,问:“怎么弄的?” 贺绛看见他哥心里就踏实,说话也大胆了些,就算裴不知此刻能听见他俩的对话,也还是直言不讳。 “七哥给梅淮安下毒,梅淮安神志不清砸伤了我。” “......”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砸伤了燕凉竹。” 短短两句话叫贺兰鸦眸色微怔,贺绛的脾性容易说错话,挨打很正常。 可若是连不会武功的燕凉竹都被砸伤了,可想而知当时那人是处于怎样的精神状态下。 待在王帐的这半个月里,怕是不好过。 贺兰鸦垂眼没说话,也没多看一眼走在他左侧的人。 “想说就说,不用憋着。”裴不知瞄了一眼身边这位的脸色,语调硬气,“那算他妈什么毒,又要不了人命,怎么,他一来就敢勾搭我的人,还不许我教训教训?” 贺兰鸦眸色一凝,转头问:“勾搭什么?” “背几句佛经真当自己不谙世事了,当年跟我看春...呃,看书的人不是你?” 裴不知瞥了一眼前面的引路侍卫,又挥手朝身后的人们摆了摆,示意都退后,这才继续说话。 “就是那个勾搭,他勾搭我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 贺兰鸦没说话,目不斜视往前走。 裴不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再次开口。 “我只答应留他性命,可没答应要把他当祖宗敬着,总之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是忍气吞声了。” “你的人那么多,不知是哪位宠姬?” “王帐这些年进出的舞姬小宠是不少,可那都是旁人撒来的叶子我无聊便往掌心拢一会儿,过后就弃了,他若是往舞姬里勾搭,我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 贺兰鸦听见这话多看了他一眼,问的直白:“太子勾搭的是什么人?” 就在裴不知犹豫着不想说的时候,贺绛凑到他哥耳边快速解释。 “哥,我知道!那人是个辽东医师,梅淮安好像是对人有点儿意思,我问他他还不承认,见第一面就叫那男的把魂儿勾走了,连病着的燕凉竹都不理会,只顾跟在那个医师屁股后面到处跑,今天下午也是说什么要去跟那男的告别,去了就没回来,嘘,这事儿不能叫裴——” “哎!”裴不知凑过来把手肘搁在贺绛肩膀,语气不怎么高兴,“这里就咱三个还要背着我说悄悄话,也太见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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