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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两侧站着的辽兵们,看着眼前身穿赤红蟒袍的华贵身影逐渐远上,眼底多了些敬意。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戴与身份相匹配的衣裳,才能更显皇储尊主的傲然气势。 若非是中州失地皇储未能祭祀告天—— 这人此刻该穿明黄色的龙袍,而非储君红蟒。 ...... 梅淮安站上高台后,刚才还觉得拥挤的地面人群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数千名辽兵辽将手持利器肃严静站,方位一览无遗! 裴不知领着辽东的三五个将军规规矩矩站着,已经在高台上等候多时了。 此刻瞧见红蟒身影的出现—— 他们上前几步在底下数千名兵将面前,抱拳拱手的朝着梅淮安单膝跪下了! 包括裴不知。 贺兰鸦跟贺绛早在他们走动的时候,就移步站到了梅淮安左右两侧,明显是给这些人让出见礼的地方。 “东州小主裴七拜见储君殿下,问殿下安。” 裴不知身后的几个将军也随声附和:“——问殿下安!” “......” 梅淮安透过眼前的金珠玉帘,垂眼看着跪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几个人。 尤其看着满脸不情愿的狂枭裴某人! 黑袍随着跪地动作与地面亲密接触,黑绸衣摆在地上铺出圆润扇形。 这人头顶戴着的紫玉蟒簪后方藏有暗扣,款式跟贺绛的簪子不一样。 从来没用过这个角度看裴不知的头顶,爽!
第227章 以当臣民之万表,着日月之盛辉! 尽管爽,但台上台下这么多人看着,倒也不好让裴不知跪太久。 梅淮安勾唇一笑,半个掌心从赤红宽袖里露出来,弯起手指在跪地这人面前的空气里勾了一把。 嗓音不急不慢端足了架子—— “起来吧,裴爱卿有礼了。” “......” “多谢殿下。” 裴不知这才领着辽东将军们站起身来,动作都十分妥帖,只是....嗓音听上去多少有些咬牙的意思。 毕竟自他登上王位后,这么多年还没朝谁跪过。 但做戏得做全套,从今日起人前他势必要万分敬重太子。 否则待会儿要许下的结盟誓言,就会变成戏言。 裴不知朝那边披着盔甲的秃瓢瞥了一眼,强忍着憋屈伸手引位:“殿下,请。” 梅淮安含笑点头跟着移步,很快就被人请到高台主位的宽座前。 此时此刻他自然不会推辞,转了个身把赤红蟒袍宽袖一甩,衣摆顺势荡开——稳稳端坐! 贺兰鸦也被裴不知礼让到主位左方的太师椅上,贺绛随之坐在他哥身边,渭北其余人等都在他们身后站着。 这是梅淮安第一次在人前坐上主位,还是如此庄重的场合。 几乎是他坐稳的那一瞬间,高台上下数千兵将齐齐落械跪地! 以蓝天白云为衬,数千人的沉闷和声在草原上空震荡响起。 高昂嘹亮,响彻云霄———— “景曜殿下——万安!” 景曜二字是梅淮安的皇储封号。 如今先帝亡故,皇储君虽未登基但已经是正经的新君尊主,再喊太子是于礼不合的。 只是这些关于尊称顺延的事,没有礼部祭祀张罗便无人在意,更无人替落魄小太子出头主持祀礼。 此番辽渭结盟有意要把梅淮安捧高,倒是捎带手把礼数拾起来了。 似乎一切都在往正道上发展,金昭国的礼法纲纪早该拾起来了! 就在这庞大的和声里,刚刚坐下没多久的贺兰鸦携弟起身,引着身后几位渭北将军站出来,跟裴不知他们齐步。 紧跟着,一群人再次跪地和声见礼—— “殿下万安。” 身披重甲的贺兰鸦单膝跪地朝高位拱手,垂着眼的神态极为认真。 贺绛跟渭北几位将军也都跪的规规矩矩,随着自家主君开口。 裴不知刚起身没多久就又跪地了,如此繁复的礼节实在磨人,却又不得不做。 “......” 这是什么样的场面。 梅淮安透过额前珠帘展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不论身份立场和军职,全都在朝他跪地问安! 此刻的心情根本就不能用任何语言形容,仿佛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震荡激动感,全身血液都瞬间沸腾起来! 这种接受众将跪拜着的感觉....极好! 好到让他隐隐能理解天下人争权夺势是为了什么,单这一刻的满足感都能让无数男人舍生忘死! 梅淮安从没见过这样的大世面,心底震颤之余极力稳住嗓音应声。 就看坐在高位上身穿赤红蟒袍的少年,额垂金珠,目光沉沉望向远处朝着所有人抬手赦礼。 少年尊主嗓音庄重妥帖,气势全开—— “两州忠将赤诚于此,平身吧。” “是——!” 众人起身之后又是好一番的站位入座。 从穿越过来就是落魄太子不受人礼待,属于皇室的至高无上...总算让梅淮安体验到了!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虚像,但从没哪瞬的心情能像此刻这样兴奋! 就连坐着他都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金纹矮踏而是大团大团的软绵云朵。 这一刻,梅淮安摸到了他只在梦里畅想过的繁花似锦。 并且如此真实! 震念之余,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望向左手位—— 那里坐着的人正在看着他,投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惊艳。 只这一眼,梅淮安就更坚定了心底的猜想,跟贺兰鸦对视微微挑眉。 ——你是在帮我吗? 贺兰鸦先是一愣,而后快速收起眸中情绪别开脸,脸庞依旧冷冽如冰。 就像刚才目光里的欣慰和些许痴迷....都是梅淮安看错了。 梅淮安双手搭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视线望着那边正跟谋士核对什么文书的裴不知,但余光却还落在侧方的漂亮秃驴身上。 褪去僧衣披重甲,这身气势是想帅死谁。 梅淮安舔了舔唇,指尖无意识蹭着扶手,凸起的金古纹路硌在指腹,硌的钝疼才能叫他集中心思听裴不知说话。 褪去僧衣披重甲,重点是....为谁披重甲! 秃驴此举帅的有些过分,梅淮安需要些时间才能消化。 他大概明白贺兰鸦的意图了。 ...... 今天是辽东的战前鼓士礼。 裴不知接过谋士递来的纸张,得知这是渭北佛君亲笔手书的念词有些惊讶,看着看着就皱起眉来。 最后,他憋着气朝贺兰鸦看了一眼,嗓音低闷的违心夸赞—— “几位谋士编写的真好,文采斐然字字铿锵,此番衷心真是日月可鉴呐,佛君以为呢?” 贺兰鸦淡定回他:“总要让天下人知晓裴君的志气,才好带领辽东众将披荆斩棘,浩荡云霄。” “......” 辽东几个谋士脸色都有些尴尬,这不是他们几个写的。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附耳劝说:“王上念吧,佛君说的对,要以大局为重。” 裴不知伸手拽过文书,脸色黑了大半。 阳光金灿灿的落在高台上,辽兵们熟悉的黑袍身影手持文书移步缓行。 伴随着草原清风,低沉嗓音含着闷气诵念—— “今有东州小主裴七子,仰瞻我金昭景曜皇储君尊上,尊上列松如翠....卓然不群,秉承天启贵为皇储,尊礼法于孝贤,思臣民社稷旦忧长夜,理应顺应法礼端坐高殿,以当臣民之万表,着日月之盛辉......” “......” 我——操! 梅淮安听的猝不及防深吸一口气,能听见狂枭裴某人站在他的辽兵们面前念出这些话,简直—— 爽翻了!! 贺兰鸦瞥见少年指尖欢跃的不住点戳在扶手上,这样可爱的小动作叫他唇角也跟着勾起几分,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第228章 剑锋所指敌莫敢当,虎狼雄军大志必成! 裴不知此刻的愤声高呼十分真实,怨气冲天。 “——然!” “苍天不怜,时以西南贼子乱国。” “南夺我主之城池,西霸我主之万金,致使我主龙困浅溪虎落平阳....此等恶行实难宽恕!” 后面还有一长段的谩骂谩骂谩骂,他懒得念了。 扬手把文书砸到谋士怀里,裴不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台边纵目脚下数千兵将,语速飞快—— “我等皆食先帝恩佳厚禄,自当肝脑涂地忠君报国,今有我裴七愤然于心决意随北州贺王起兵护主,直攻西南恶贼!” 底下的辽兵们一听要打仗了顿时兴奋起来,举械冲天的高喊—— “好!好!好!” 裴不知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另从谋士手中接过洒金盟书。 一边诵读着一边转头看向贺兰鸦,示意对方过来按下兵印。 “自今日起——” “辽渭护主盟军结成义盟,共汇四十万雄兵挥师西下,痛诛欺主叛乱无德贼!势必匡扶太子以安社稷,来日奉主归位再告先帝之圣灵!” “不破西南不回营,即刻发兵!” 话音刚落,底下的辽兵们再次振臂高呼:“战!战!战——!” 贺兰鸦就在辽兵们雄呼的时候,起身从贺绛手里接过渭北银虎兵印,稳步走到裴不知身边。 谋士们捧着放有朱砂印泥的托盘递过来,供人采印。 贺兰鸦双手持印采泥,视线扫过底下数千辽兵们兴奋的脸庞。 似是被感染了血性,也随之沉声宣誓—— “着我渭北兵将亦是如此,不破西南不回营,痛诛乱贼以正天罡!” 话落,银虎兵印重重盖在两州结盟文书上! 裴不知就像催促着走流程一般,不等底下辽兵们欢呼完,就转头望向高位一拱手—— “恭请殿下亲手写战书,我等皆愿效犬马之劳!” 战书自然得叫太子写,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梅淮安站起身整整衣襟,含笑瞥了裴不知一眼:“感念我金昭尚有能臣佳将当道,本君着实欣慰啊,裴爱卿?” 裴不知:“......” 贺兰鸦眼瞧着裴不知额头上的青筋直蹦,适时劝阻:“殿下移步过来吧。” 贺绛兴奋的脸都红了,此刻手里正端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摆着笔墨和锦纹帖布,一边还放着梅淮安许久未见的玉玺和朱砂印泥。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道身穿红蟒长袍的少年,只等他动笔。 梅淮安走到贺绛身边,在一旁贺兰鸦的注视下拎起狼毫笔,动作从容且淡定。 只是在蘸取墨汁的时候,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一句—— “我没写过战书呀,贺爱卿?” 尾音像是带着钩子,猫爪似的轻挠在贺兰鸦心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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