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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鸦眸色乱了一瞬,稳着嗓音低声安抚:“无妨,随意写吧。” 只要战书送达燕西即可,谁管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贺绛眸色亮晶晶的,语气兴奋小声建议:“臭骂他们,想怎么骂怎么骂,我下战书的时候能把敌将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 梅淮安笑了笑,片刻之后眸中才起了几分正色。 紧跟着就挥笔在贺绛端着的托盘上,游龙飞凤似的写下一行字—— 【昨日取时欢乐否?今朝跪地都难还,提头来见!】 他跟燕长枫没别的废话可讲,只这一句提头来见就够了。 把狼毫笔丢下,双手捧过玉玺沾泥,最后举着移动到尾句重重落下! 战书——成! 贺兰鸦侧目看了一眼,字迹如人,张牙舞爪。 贺绛看人写完战书又小声催促:“说些什么,快,该你说些什么了。” 说些什么? 梅淮安转身看向脚下的数千辽兵们—— 果然,每个人都正仰着头炯炯有神的望过来! 此刻望向太子殿下的目光里再无半分心虚,因为他们停止了冷眼旁观,他们即将出征...... 为正统皇储君夺回江山而战! 此仗虽还未打,可将士们心底已然踏实至极—— 他们要替子孙后代踏出一条正路,生死不惧! 梅淮安看着一道道不畏生死的辽兵身影,作为一个现代人,尽管历经杀戮却还忍不住眼眶生热! 辽东男儿们高健的身躯竖起成林,宽肩如山。 这些兵将也都是金昭国的子民,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每一条生命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们这些自诩高位之人动动嘴皮子,却要让这些兵将们拿血肉去拼。 不愿有战,生逢乱世却不得不战! 他凝视着高台下的一张张坚毅面孔,扬声高喊—— “你们此行是为黎民百姓而战!让天下人知道谁脚下走的才是正路,去吧!” “剑锋所指,敌莫敢当!” “辽渭盟军忠肝义胆天地可鉴,大志必成!” 字字铿锵,坚韧有力! 草原一望无际的校场上,数千兵将瞬间沸腾! 齐齐举戟冲天,随声高呼—— “诛乱贼,正天罡!” “不破西南不回营,壮志必成!” “我主必胜!我主必胜!” “......” 阵阵奋声饱含浩然正气,气势宛如山呼海啸一发不可阻挡! 这就是正义之师的底气,他们每个人都无所畏惧! 战帖下,结盟成,燕西反贼败局已定! —— 两日后。 草原突如其来的阴雨天,阻挡了一行人要乘船离开辽东的脚步。 午后雨声渐停,只剩墨色浓云还在翻涌着挤压天幕,天地间充斥着满满的压抑感。 梅淮安跟贺兰鸦坐在帐篷里,望着天色喝茶,听着贺绛在里面正跟几个渭北将军吵架。 首战要打归云郡,将军们提议先包抄满围,伺机谈判。 贺绛骂骂咧咧说地图不全,归云郡地势高耸是个山城,包抄费时费力还有叫守城敌将跑了的风险,若是再等来援军那就更难打。 总之是吵吵闹闹的排兵布将,跟从前待战时一模一样。 燕凉竹刚给外间的两人送了茶水,此刻已经去收拾行装了。 明日不管雨停不停,他们都得离开辽东。 局势不能耽搁,战书送到的同时,渭北兵将就要先一步动身往归云郡赶去。 外间里。 梅淮安听着后面的吵闹声,转头看看身侧盘腿静坐的人,语气惬意—— “哎,贺爱卿不去劝劝架?”
第229章 贺爱卿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自从前日在校场正名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个比兰鸦哥哥更黏糊的称呼。 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就爱喊人‘贺爱卿’,纯属故意。 因为每次这么喊,漂亮秃驴就跟看不惯似的微皱着眉转开脸,仿佛十分嫌弃他这样不正经的架势。 但越露出‘嫌弃’的表情,就越让梅淮安爱喊着逗他玩儿。 嫌弃归嫌弃,你不还是得坐着听我喊你。 谁叫你瞒着我许多事死活不坦白,还要‘利用’我当你们发兵的名头。 你就活该被我欺负,看你憋屈我就高兴! 就如同此刻一样—— 坐着的人假装没听见,梅淮安就又开口催促他。 “贺爱卿?你怎么不说话呢。” “......” 贺兰鸦只能无奈的把视线从阴沉天幕收回来,看向身侧一身华丽红衫眉眼带笑的人。 他向来对此人顽劣逗趣的笑模样招架不住,只能又平缓移开视线不看对方。 但不理会是不成的,眼前这位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他嗓音低缓清冽的解释着:“此等小战无需过去干预,只等他们商量好了找我报来,届时再论。” 从前也是如此,总不能战战都叫他一人费心部署,那不仅会打压将士们的才能,自己也平添受累。 “哦。” 梅淮安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只是两人单独坐在这里喝茶找些话题。 贺兰鸦今天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 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金丝蛛纹腰带,尽管是坐着脊背也挺的笔直,劲腰弧线漂亮至极。 这人从前雅致,甚少穿的这样有颜色,但不管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单耳坠着的黑金莲纹耳饰,衬得光洁脑袋都多了几分邪性不羁。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前人的气质比从前少了几分佛性,多了丝叫人忌惮的狠厉。 好像就是从那天披上重甲时,气质开始转变的。 该说贺兰鸦这人....藏的深呢,从前竟能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和尚气质,现在野心暴露所以就不装了? 不装了很好,梅淮安是个极致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得把贺兰鸦的每一步行动思维琢磨透彻,才能真的踏实。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又沉默起来。 他视线落在对方搭在棕黑桌面的右手上,淡青色陶瓷茶盏旁边。 从冰蓝色窄袖里伸出来的手,手指瘦长挺直,指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肤色白皙到指尖和骨节都泛着粉。 他是牵过这只手的,依稀记得掌心宽大干燥,温润的暖。 只是时间隔的太久,都快忘记牵手是什么感觉了。 梅淮安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眸中忽地荡起一抹浅笑,开口说话时嗓音却严谨认真。 “其实像行军打仗这种事,总有些神秘的法子提前看兆头,自古说天时地利人和,方能百战百胜。” “你跟我说过人定胜天,竟然会相信秘法....”贺兰鸦不知道眼前人是什么意思,但也随着递了句话,“什么法子?” 梅淮安把左腿从脚踏底下收上来,扭身让两臂叠在桌面,胸膛正对着那边侧坐的人。 有些按捺不住的拢了拢红衫宽袖,神秘兮兮发问:“我知道佛教你熟,那你听过道教的....手相算命吗?” 贺兰鸦眯眼思索:“往年似有耳闻,但时势混乱高人轻易不出山,难得一见。” “哎。”没见过就好办了,梅淮安眸底闪过亮光,轻一挑眉,“今天让你见一见,手伸过来!” “......”贺兰鸦放在桌面上的指尖蜷起几分,犹疑着问:“你还会这些?” “那当然,我可是皇储太子....”看着对方认真的眸色,某人颇觉心虚又随口乱编,“咳,打小什么都得学,你想啊,宫里有钦天监,那肯定请的全是能人异士,好歹也接触过一二。” 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贺兰鸦点头认可却还有一事不解。 “为何要看我的手相?此次出征挂的是你的旗。” 嘿,不好忽悠。 “是挂的我的旗,可背后主谋的人是你啊,排兵布阵的人也是你,所以就得按你的命理来推算!” 梅淮安说的言之凿凿,此刻活脱脱像个神棍,正在诓骗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小和尚。 “别说了快把手给我,你不想勇往直前一路打赢啊?” “......” 贺兰鸦总算是没有旁的话好说,摊平掌心把手递过来。 梅淮安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抖了抖袖子平举着手迎过去—— 哎,摸到了! 两手掌心抱住桌面这只手之后,还不由分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他嗓音是一本正经的不耐烦:“近着点儿啊,看不清掌纹。” “呃。”贺兰鸦被拽的身子往桌前凑近了些,眸色有些紧张。 毕竟两人此刻的姿势....就像在头对头窃窃私语。 梅淮安双手肆意蹂躏着这只温润干燥的手掌,垂着眼都遮不褪笑意。 不枉他费这半天口舌,总算是摸到了。 指尖迫不及待的顺着对方中指指腹滑下去,停在中间骨节上捏了捏,骨感坚实。 “......” 贺兰鸦手指僵硬的任由人摸来揉去,还被攥着几根手指捋了几回,脸庞逐渐露出些不自然。 他本来是垂眼看着两人相触纠缠的手指,看了片刻又觉得不太好。 眸色慌乱着在桌上搜寻一瞬,最后忍着脸颊要生热的迹象....再次把头转到一边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假装自己的手被摸着没有知觉,那些会带来搔痒的小动作也全都不复存在。 只是...... 怎么莫名有种正被眼前人亵玩手指的错觉,不是说要看手相么? 直到某一瞬,掌心被人用指甲抵着蹭了蹭—— 贺兰鸦瞳孔猛地放大了些,当即就想缩回手去! “你这是——” “哎!不准催我。”梅淮安板着脸责怪他,“这种古老的仪式都得慢慢琢磨,你一说话就打断我思路了,嘘。” “......”
第230章 他都不是和尚了,早该娶妻生子啊! 贺兰鸦抿唇闭嘴,极力忽略掌心传来的痒痒。 人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他只觉得自己忍得额角都快出汗了。 “这个手相吧,你主要得看这条纹,瞧见没?看这里弯了一点,哎,到这里又直了......” 梅淮安视线盯着自己掌心里的手,肆意捏来揉去,随口说些什么安抚对方。 对方几根细长手指此刻正无措的搭在他手腕上,似是不知道该不该完全贴触着红衫袖口。 “然后你看,这里就又多了几条小分叉,是吧?” 贺兰鸦呼吸有些不稳,皱眉问:“所以,这些掌纹到底代表什么命理?” “代表什么命理啊。”梅淮安已经翻来覆去把这只手都捏遍了,心满意足,这才嗓音含笑的喊人,“贺兰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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